半夏小說

第330章 歸去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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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歸去來兮

林周縣的旱災終于在三場透雨之後得到了緩解。

鳳傾城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田間地頭忙碌的百姓,眼底有了一絲難得的輕松。這兩個月來,他幾乎不眠不休,帶人打了三十六口井,修了十二條引水渠,硬是在這片乾涸的土地上鑿出了生機。

李夕兒站在他身側,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賬冊。

“礦山那邊已經步入正軌了。”她翻着賬冊,語氣裏帶着幾分得意,“青石礦和墨玉礦這個月的産量比上個月翻了一番,新廠的建設也快完工了。等年底,恒璨琉璃的産能至少能翻三倍。”

鳳傾城側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你就不能跟我說點別的?”

“說什麽?”

“比如說,你什麽時候回鳳京城?”

李夕兒頓了一下,合上賬冊,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她一直在回避。

這兩個月來,她和鳳傾城朝夕相處,一起救災,一起巡渠,一起在山野間啃乾糧。她見識到了這個男人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不是戰神王爺的威風凜凜,而是一個會為百姓疾苦皺眉、會為一口井出水而笑得像個孩子的普通人。

而她也在他的目光裏,看到了越來越濃的情意。

那情意是對花玲珑的,不是對她的。

或者說,他以為她是花玲珑。

“鳳傾城。”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麽辦?”

鳳傾城眉頭一皺,轉身面對她:“什麽意思?”

“我是說……”李夕兒擡頭看着他,認真地說,“如果有一天,花玲珑的身體……出了問題,或者,她本來就不該活過來,你會怎麽辦?”

鳳傾城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不會有事。水火龍珠會護住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不是傷害的問題。”李夕兒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她想告訴他真相--她不是花玲珑,她只是一個借用了花玲珑身體的靈魂。她曾是駱枳兒,曾在東璃國的街頭賣過面包,曾答應過給他打折,他卻沒有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又能怎樣呢?

“算了,沒什麽。”她笑了笑,“走吧,該去巡檢最後一批糧食發放了。”

鳳傾城看着她轉身離去的背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總覺得,這兩個月來,她有時候會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留戀,又像是告別。

那種感覺讓他心裏很不踏實。

救災結束後,李夕兒随鳳傾城回到了鳳京城。

恒璨琉璃的新廠已經建成投産,精美的琉璃器皿通過商路銷往全國各地,甚至遠銷海外。李夕兒的名字在鳳藍國的商界漸漸響亮起來,再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個依附于湛王的小女子。

但她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了。

起初只是偶爾的頭暈,她沒在意。

後來是嗜睡,有時候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而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再後來,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會莫名地發冷發熱,就像當年在鳳凰山山洞裏醒來時那樣。

她知道,這是花玲珑的身體在告訴她:時間不多了。

水火龍珠能護住一具死去的軀體兩年、三年,但不能護住一輩子。這具身體本就應該埋在花家墓地,是她這個外來靈魂強行把它激活了。

現在,它要回去了。

自然,這一切,她都瞞着鳳傾城。

一個深秋的夜晚,李夕兒獨自坐在書房裏,面前攤着一張紙,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師兄親啓。”

她提起筆,又放下,反複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寫下更多的話。

說什麽呢?

說花玲珑已經成為過去式?說她是那個在東璃國賣面包的胖女人?說她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

說了,他也不會信。

或者,信了,只會更痛苦。

她把紙折好,塞進信封,在上面寫了“鳳傾城親啓”四個字,然後把信封壓在桌上的一方硯臺下。

第二日清晨,鳳傾城來找她,推門進去時,屋子裏空蕩蕩的。

床上沒有人。

桌上只有那封信。

他拆開信封,取出裏面那張紙,上面只有一行字--

“師兄,我走了。別找我,我很好。”

鳳傾城的手開始發抖。

為什麽?

什麽都依你,你還是……

“不為!”他厲聲喊道,“給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不為帶着人翻遍了整個鳳京城,沒有找到李夕兒的蹤跡。

恒璨琉璃的賬房先生說,東家昨晚來過,把所有的賬目都交代清楚了,還把未來三個月的生産計劃都寫好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離開。

阿瑾跪在鳳傾城面前,眼眶通紅:“王爺,大東家她……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她說,‘阿瑾,替我看好恒璨琉璃,就像看好自己的命一樣。還有酒吧……’”

鳳傾城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早就準備好了。

從林周縣回來的路上,她問他的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麽辦”——那不是玩笑,是告別。

東璃國,趙李村。

駱枳兒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個月。

李三毛瘦了三十斤,整個人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還亮着--是那種快要燃盡的燭火最後的掙紮。

他把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連那把跟了他十年的獵弓都賣了。

大哥李大強勸他:“三毛,你還有個苗苗要養啊!”

二哥李磊勸他:“三弟,人死不能複生,你節哀。”

老四珍珠翻了個白眼:“三哥,你至于嗎?一個不下蛋的胖母雞,死了正好,你再娶一個不就得了?”

說來李珍珠也是個人才,她自己去了那曾府,不知怎麽就得了那曾老爺的眼,還和曾老爺一起合計着把他那侄子搞進了大牢,曾老爺年事已高,風燭殘年,一命嗚呼,李珍珠還得了一筆不菲的財産,回來那是在家裏作威作福!

李三毛擡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珍珠哭着去找周氏告狀,周氏氣勢洶洶地來找李三毛算賬,到了門口,看見三兒子跪在媳婦床前,整個人瘦得像一根竹竿,滿眼血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老三啊……”周氏難得放軟了語氣,“你就聽娘一句勸吧,枳兒她……她也希望你好好活着啊。”

李三毛沒有說話,只是握着駱枳兒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

她的手很涼,涼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但今天,他感覺到了一絲溫度。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但那溫度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裏蘇醒。

“枳兒?”他試探着叫了一聲。

沒有反應。

“枳兒!”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

駱枳兒的眼睫毛顫了顫。

李三毛的心跳停了一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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