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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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池勉剛結束完三局高強度的訓練賽,又在教練的帶領下,和REX衆人進行完複盤,口乾舌燥。他仰頭灌着冰涼的椰子水,孫劭那張略顯愁苦的胖臉就湊了過來。
“勉啊,”孫劭搓着手,聲音壓得很低,感覺很為難似的,“我剛剛和教練對接了下,你們今天只有下午的訓練賽,晚上是不是就空着了?”
“劭哥,咳咳……”池勉放下杯子,因為喝得太急還嗆了兩聲,“你有什麽話直說,又是平臺那邊催我直播?”
他不提這事還好,一提孫劭立刻想起來了,“對啊,你又有多久沒直播了?半個月?”孫劭掐指一算,頓時哀嚎,“差不多又有半個月!我的哥啊,你能不能稍微播播?你自己不在乎這錢,總得替我想想下賽季怎麽給你談直播合同吧?再說了,維持人氣等于吸引贊助,贊助意味着錢,有錢才能買到更有實力的選手,隊伍的成績才有保障……”
池勉聽得腦瓜子嗡嗡響,急忙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我感覺你不應該姓孫,改姓唐吧。”
孫劭愣了一秒,反應過來池勉是嫌他唠叨,“我倒是想改,改了你就聽我的嗎?”随即想起正事還沒聊,難得底氣足了些,“晚上跟我再去趟青訓營,不準拒絕,不然你就開直播。”
“又要乾嘛?”池勉眉頭下意識蹙緊,回頭确認文傑和Cole不在訓練室,但還是降低了音量,“人就算要走,要換血,那也得等捱到夏季賽。你這讓我成天往青訓營跑,馬上季後賽,還打不打了?”
孫劭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一副“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表情,他掏出手機,亮出通話記錄頁面,滿屏的【劉總】。
“看懂了吧?”
要不是REX大老板親自發話,孫劭哪敢在季後賽前,給池勉安排這種活。
“什麽情況?”池勉不得不正色起來。
孫劭乾脆把池勉拉到沒人的會議室,“其實就是那翻牆的小子,易以盛,他爸媽是老板多年好友。家裏看他實在癡迷游戲,管又管不住,就想送他來青訓營受受打擊,好回去認真讀書。”
聽到這兒,池勉就笑了,“結果發現是他打擊別人?”
“對啊!”孫劭猛拍大腿,“你上次不就看出來了,還說他有天分。所以現在愣是沒招了,他嫌青訓營待着無聊,既不肯努力訓練,又不肯像他爸媽要求的那樣,把心思放回學習上。卡在中間了,難搞!”
“那找我有什麽用?”池勉更加一頭霧水,笑着調侃道,“我還能有辦法勸他回去讀書?我自己高中都沒畢業。”
“不是那意思。”孫劭擺擺手,“老板聽說你看好他,就去和他父母聊了聊,意思是,如果能讓他專心打職業,也好。”
“他父母同意了?”這下連池勉都忍不住驚訝。
孫劭撓了撓下巴,“具體怎麽聊的不知道,反正聽老板口氣,應該是沒太反對。”他擔心池勉心裏有想法,又很體己地勸道,“文傑和Cole走的事,基本板上釘釘了,主要是人一旦心思活了,強留下來未必用心打。不過你放心,REX不是只想省錢找青訓生,別的隊,還有次級聯賽那邊,都有在看,重點是你瞧得上誰。”
話說到這份上,池勉也懂了,“行。”
稍後,老板劉總還親自給池勉打了電話,關心戰隊情況,既是安撫池勉別多心,也是想拜托池勉對易以盛多上點心。
“明白了,老板,晚上我就和劭哥去一趟。”
-
當晚,REX青訓營訓練大廳。
枯燥的反應力訓練程序在幾十臺電腦屏幕上閃爍,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透着一股訓練尾聲的倦怠。
角落處的機位,易以盛戴着耳機,整個人懶洋洋地陷進椅背裏,他單手撐着下巴,另一只手百無聊賴地在項目間切來切去,鼠标滾輪滑動得飛快,心思顯然沒在屏幕上。
旁邊的左樂誠剛完成一組訓練,活動了下手腕,側頭看向易以盛。
“喂,你還在摸魚啊?”他湊近了些,帶着促狹的笑意,“花這麽多錢來青訓營,真是為了找人?還沒找着呢?”
易以盛眼皮都沒擡,敷衍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自己亮着的手機屏幕上。
那天網吧走散後,池勉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微信消息石沉大海。不過,那件限量款T恤已經托人買到了,後天就能帶回國,要不要再發條信息問問地址?畢竟答應了的事,總該辦到。
就在他猶豫措辭時,訓練大廳的後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他穿着REX戰隊的隊服外套,拉鏈随意拉到胸口,露出裏面簡單的白T。沒再戴帽子,乾淨利落的短發下是一張清俊的臉,神情帶着點工作狀态下特有的沉靜,與訓練室略顯散漫的氛圍格格不入。
易以盛背對着門,沒注意,只感覺身後陸續響起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和椅子挪動聲,以為是教練或主管來了,懶得回頭搭理。
“啊?勉神。”
“勉神晚上好!”
“勉神怎麽這麽晚過來?”
……
大部分青訓生前幾天剛見過池勉,對他的出現不算太意外,但一個個地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想要拿出最好的訓練狀态。膽子大點的還敢主動和池勉打聲招呼,膽子小的連眼睛都不敢亂瞟。
可那是世界冠軍啊,是整個FPL的王牌輔助!
尤其在他們這些懷揣着夢想的青訓生眼中,池勉就是活生生的标杆,誰不想在偶像面前好好表現?
左樂誠也發現了池勉,“勉神!”他是個超級自來熟,立刻嬉皮笑臉地比了個大拇指,“你們前天打FOX那場我看了,80滴血翻盤,牛逼啊。”
池勉笑笑,目光剛好迎上循聲望來的易以盛。
看清來人的模樣,易以盛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夾雜着一絲如釋重負,“你這幾天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被你爸媽抓回去,不來了。”他語氣自然,還有點熟稔的抱怨。
“我……”池勉張口剛準備解釋。
左樂誠好奇地插進來,“原來你認識勉神呀?很熟?”
“勉神?”易以盛擰起眉,對這個稱呼感到陌生。
“對啊,REX的現役選手Mian啊!”
“REX?”易以盛再不關注職業聯賽,也知道自己待的地方就是REX青訓營。他垂眼掃過池勉外套上醒目的隊标,腦子裏瞬間像幻燈片似的,閃過那天發生的所有細節。
刻意壓低的帽檐,偷拍的照片,網吧最後的騷亂……
驚喜迅速從臉上褪去,易以盛僵在原地,難掩錯愕,合着他鬧的烏龍還不只是“戒網所”?他再次看向池勉,眼神複雜地确認,“池勉?”
“名字是真的。”池勉嘆了口氣,自知理虧地誠懇道,“那天事出有因,怕你出意外才那樣,後來在網吧被人給認出來了,走得太急,沒顧得上和你解釋。”
“什麽情況?你居然不認識勉神?”左樂誠總算感覺出了不對勁,震驚道,“FPL唯一拿過NI世界賽冠軍的輔助啊!你玩暗神幻想還能不知道?”
“冠軍輔助……”易以盛在左樂誠誇張的質疑聲中,回憶起對方在自己面前操作“蹩腳”的樣子,越想越覺得荒謬和不爽,他扯了扯嘴角,“行吧,那看來T恤也用不上了。”
“抱歉,我……”
易以盛不想聽,擺手打斷,“挺好,省得我惦記着寄。”
池勉被他話裏的刺紮了一下,心裏有點堵,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在此刻蒼白無力。
“不說了。”易以盛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既然你沒事,那我走了。”他随即冷下臉,将周圍一圈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全凍了回去。
“你去哪兒?”左樂誠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人又不找了?訓練時間還沒結束呢,勉神難得來一趟,你不讓他指點指點?我感覺你挺有天賦,打職業有戲……”
“沒興趣,”易以盛随口拒絕,“求我我都不去,你慢慢練你的吧。”雖沒貶低訓練內容,但那份輕視不言而喻。
說完,他拿起手機就朝門口走。
這時,孫劭剛和青訓營主管談完事進來,正好撞見易以盛。
“诶?池勉,”孫劭頓時急了,連忙朝池勉使眼色,“怎麽把人說走了?咱這趟不就是來找他的嗎?”
池勉看着易以盛決絕的背影,心裏明白,對于這種從小什麽都不缺、骨子裏帶着玩世不恭的少爺,普通的勸說根本沒用。加上自己之前的欺騙,他沒想到易以盛真當了回事,還給他買了T恤,簡直雪上加霜,讓正式邀請變得困難重重。
但老板托付的事要辦。
就在易以盛的手握上門把的瞬間,池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擲地有聲地傳遍大廳。
“讓他走,反正青訓營裏最不缺的,就是他這種水平的突擊手,一抓一大把。”
這話裏刻意流露出的看輕,精準戳中易以盛的自尊心,尤其還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明明他都沒去計較池勉騙他的事,結果池勉反倒擺出一副高姿态,還輕描淡寫地否定他的能力。
易以盛松開把手,緩緩轉身,臉上強裝的淡漠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冷意。
“你憑什麽這麽說?就憑你頂着個冠軍輔助的名頭?”他下巴微揚,手指随意地劃過其他人,自信得要命,“還一抓一大把呢,你們這兒的青訓生有哪個比我強?”
池勉的嘴角也放了下來,觸及“冠軍”二字,難得地挑動到他的底線。
“憑什麽?就憑我知道這游戲不是一個人的秀場。”
為什麽那天他提了一嘴,卻沒對易以盛抱有期望,就是因為他早猜到易以盛是這樣的性格,于是池勉把話又放重了些,“你有天賦,我看得出來,但天賦在這一行,是最基礎的門檻。”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瞥向易以盛剛才敷衍訓練的屏幕,“仗着點天賦就輕視基礎,輕視隊友,你所謂的‘強’,在真正的團隊配合和戰術面前,完全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易以盛不禁冷笑,也徹底燃起了好勝心,“多少人求着我去他們戰隊,你說我不堪一擊?”
“哦?是嗎?”池勉眉梢微挑,知道他是指Wolf的邀約,“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是又怎麽樣?”
“行,既然你這麽不服氣。”池勉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挑戰意味,“那就證明給我看,打一場,5V5組隊,人随你先挑。”
“随我挑?就他們?”
易以盛看都沒看周圍的青訓生,他還是覺得這些人不夠格,但少年人最經不起激将,此刻再說不打就等于認輸了,“要打,我找我朋友,你別怕就成。”
“随你。”池勉無所謂地點點頭,“你叫人來,我等你。”
易以盛立刻掏出手機,手指翻飛地給Rider發消息,“哥,速來!再找幾個給力的,等下給你房間號,有個人莫名其妙要教育我。”
-
半小時後,線上自定義房間建好。
池勉讓青訓營教練幫忙挑了四個聽話點的隊員,其中包括左樂誠。
易以盛看了,沒異議,反正他都打算靠自己carry。
第一局,易以盛大概憋着股氣,開局就打得極其兇悍,試圖憑借個人能力撕開突破口。而Rider不清楚情況,為了讨好易以盛,也幫着他猛沖。
但池勉的指揮冷靜得可怕,他讓左樂誠和己方先鋒穩紮穩打,利用地圖中部的河道布控視野,自己操縱的輔助如同精準的儀器,每一次護盾和治療都恰到好處地化解了易以盛方的正面集火。同時,他還指揮着另一名突擊和狙擊,不斷利用易以盛方過于激進露出的破綻,進行小規模包夾和資源掠奪。
易以盛空有一身力氣,卻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資源在不知不覺中被蠶食殆盡。
最終,在池勉穩健運營和精妙指揮下,易以盛方的守護石被摧毀,慘敗收場。
“這算什麽打法?”易以盛看着雙方加起來寥寥無幾的人頭數,甩了下鼠标。
Rider在語音裏無奈,“你沖太猛了,我們跟不上啊,對方到底什麽人?”
“你別管!”易以盛煩躁地打斷,“是他們打得太陰,像縮頭烏龜避戰,不敢打。”他站了起來,不服氣地朝池勉擡了擡下巴,“有種再來一把。”
“行啊。”池勉失笑,感覺自己也是活回去了,竟然在這兒欺負小孩,“打多少把都行,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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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地圖展開。
易以盛和Rider商量,“你不是會那什麽殺人流輔助嗎?玩一把,給他們看看什麽叫真本事,誰像他們打得那麽孬。”
Rider嘿嘿一笑,“沒問題,這把看哥的。”
池勉是在Rider擊殺掉左樂誠時,反應過來,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不買盾、不買煙,開場金幣全升級匕首的殺人流輔助?
這都是他當年在次級聯賽時玩剩的把戲了。
池勉立刻調整戰術,全程保證自己身上有藍Buff,增加奶量,又讓隊伍完全不和對方正面糾纏。然後他利用煙霧彈強大掩護和分割戰場的能力,在Rider和易以盛嚣張消耗,甚至想越塔抗毒強殺時,讓左樂誠盯準擊飛,配合隊友輕松反殺脆皮。
“殺人流”非但沒殺起來,反而因為輔助位在守方時被擊殺幾次,導致經濟落後,後續治療和護盾都捉襟見肘,被池勉一方牽着鼻子走,處處受制,最終再次落敗。
易以盛盯着屏幕上再次跳出的“Defeat”,面色開始有些發青,拳頭也捏了起來。
那些明明不如他的青訓生,在池勉的指揮下,竟然能一局內擊殺他好幾次,這種無力感讓他感到惱火,又不可思議。
“服了?”池勉主動站起身問。
易以盛沒吭聲,坐在椅子上,因為打得憋屈,眼角微微泛紅。
訓練室裏鴉雀無聲,圍觀的青訓生們大氣不敢出,只能看看易以盛,又看看池勉。只有左樂誠得意地揚起頭,朝易以盛做了個鬼臉,“你沒服可以再來啊,勉神說了,打多少把都行。”
被池勉教訓,易以盛尚能安慰自己對方是頂尖職業選手,可被左樂誠這麽一挑釁,他頓時咬牙瞪了回去。
“再來就再來!”
池勉也沒想到左樂誠打游戲時挺聽話,場下竟也是個不省心的調皮鬼,趕緊把他拉了回來,“你別摻和。”
然後朝易以盛輕輕點頭,“行,再開一把。”
戰局再次鋪開,池勉無奈,想了想,眼底突然閃過一絲玩味的興致。他左右活動了下脖子,鼠标點在商城道具欄的匕首上,像上局Rider那樣,直接升級拉滿。
“還是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殺人流輔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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