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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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曼哈頓,第十屆CIT邀請賽決賽落幕。
WAR戰隊斬獲冠軍。
金色的紙屑在空中旋轉飄蕩,場館內,依舊響徹着勝利的樂章。
另一邊,REX休息室,是與這份熱鬧截然相反的氣氛。
左樂誠死死抱着頭,哭得不能自已。他握完手、鞠完躬,從場上下來後,就完全繃不住了,全身脫力地發抖,眼淚一簇一簇不停流。
從小組賽到半決賽,他們一路拼過來,明明越打越好。他以為能贏的,他真的以為能贏的。
“我怎麽這麽沒用……嗚嗚,都怪我……”
平時最開朗鬧騰的人,此刻哭成了最傷心的人。
秦思朗摟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後背。慢慢地,自己眼眶也紅了,眼鏡起了一層白薄,默默取下,拿袖口擦拭。
李跡手足無措地站在兩人旁邊遞紙,表情雖然不像其他人那麽外露,可作為REX年齡最小的選手,第一次輸掉這種世界級的比賽,不可謂不難受。
一包紙被他亂七八糟地抽完,見左樂誠還在哭,扯起衣擺就想幫他擦。手伸到一半,卻又頓住,覺得不太合适,轉身準備去找包新的。
紙巾比他更快地出現在他的手邊,還多了三瓶礦泉水。
“等下有媒體采訪。”易以盛把東西遞給李跡,擡了擡下巴示意左樂誠,“哭完了,最好陪他去衛生間洗把臉。”
“嗯。”李跡點頭。
易以盛又彎腰撿起哭濕一地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回到池勉身邊,擰開一瓶礦泉水放在桌上。
池勉沒理。
他的眼始終盯着手機,指尖滑動。
“別看了。”易以盛伸手蓋住他的屏幕。
“我沒事。”
“沒事也不要看。”
說完,那只大手順勢握緊了池勉的手指,感覺到指尖是冰涼的,急忙拿指腹摩挲生熱。
擔憂的情緒借此顯露。
池勉掀起眼皮,很想沖易以盛笑笑,表示自己真的還好。
但剛剛刷到的各種評論,紮在他腦海揮之不去。也不知道國內觀衆哪兒來那麽多活力,頂着高時差看完比賽,還能有精力在網上罵人。
【可惜Fearless了,把把C,隊友呢?】
【操,半夜定三個鬧鐘爬起來看比賽,就看了個這?打得什麽玩意兒?太惡心了。】
【NM挂件以前好歹不會送,今天怎麽回事?純拖累[蓋上棺材蓋.jpg]】
【都吹某人頂級指揮,好像除了他沒人會指揮似的[笑哭.jpg],結果碰上Ken,打出對位差距了吧?最後那波,換我上去都比他好。】
【老東西有傷就滾啊,別耽誤隊裏年輕選手。】
【114純倒血黴,當年就被賣弱點,現在又被拖後腿。】
【最惡心的是還有人嗑114cm[吐.jpg]嗑血糖是吧?從出道起就捆着Gavin賣,去JW又把South當血包……Fearless最慘,明明都老死不相往來了,現在又被纏上了。】
【究竟哪家戰隊會讓主突讓經濟啊?】
【Fearless要不轉會吧,REX現在這配置是真不行,別耽誤巅峰期。】
其實也不全是這些。
還有很多人在讓REX整隊游回來,或者大罵隊裏其他選手,當然,也有許多池勉唯粉,反過來對着易以盛惡語相向。
但人總是更容易記住那些刺向自己的刀子,下意識便忽略掉其他。
相較于“#REX惜敗WAR”的熱搜詞條,池勉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Mian趕緊退役”這樣的字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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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這時,孫劭推門進來,受不住屋內壓抑的氛圍,重重嘆氣,“WAR那邊已經采訪完了,你們整理一下,過去吧。”
“嗯。”
“好。”
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應答聲響起,REX幾人陸續起身。
“就随便敷衍着答,別有壓力。”孫劭忍不住補了一句,随後朝易以盛招手,“你先跟我出來一下。”
易以盛看了池勉一眼,沒說什麽,擡腳跟上孫劭。
門沒關嚴,被慣性帶得晃了晃。
池勉故意多坐了一會兒,落在衆人最後,他把肩上貼着的肌效貼撕下來,又把外設整齊地裝進背包。
背包上印着他的ID——Main,倒是沒什麽更深層次的含義,就是他名字的拼音。當時來打職業,他也沒想太多,随手登記寫下的ID,不知不覺便陪了他九年。
旁邊放着的另一個背包,是“Fearless”,還真挺符合易以盛的性子。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池勉鄭重地拉上背包拉鏈,一擡眼,卻撞見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正站在門口的易以盛。
“我……”池勉心律失常,仿佛乾了壞事被抓住。
易以盛沒給他編造借口的機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并迅速反手把門鎖了。
他兩步走到池勉身前,大大地熊抱住池勉,“但你就當我求你,不要在這會兒做決定,你再想想……多想想……”
說到最後,那聲音明顯在抖動。
池勉擡手,他看不見易以盛臉上的表情,只能用手去撫摸。
那張臉的肌肉繃得很緊,但被他指腹觸到的一瞬間,立刻柔軟了下來,側過頭,輕輕蹭着他的掌心。
“我沒有要乾涉你,”易以盛聲音低下去,“我也不會再乾涉你了,只是不想你倉促做決定。”
過緊的擁抱,緊得池勉能感受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樣的心跳。
緊張、忐忑、害怕的心跳。
可覆在他後背的那雙大手,是穩的,是燙的,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右肩的傷。
“你今天打得特別好。”池勉沒有正面回應,反而突然誇獎起了易以盛,“那手控彈,看得我都想為你尖叫,還單殺了Gavin好幾次,大家都說你值得一個冠軍……”
“你別管他們!”易以盛猛地打斷,松開雙臂,認真看向池勉的眼睛,“更不要管我。”
他狠狠抹了把臉,收起所有慌張,然後低頭替池勉翻好被擁抱弄亂的衣領,“你就先緩一緩,別的都交給我,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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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這最後一句太唬人,有安定人心的奇效,又或許是池勉自己也還在猶豫。
總之,等到了媒體采訪席,池勉暫且按下了已經打好的腹稿,安靜地聽着一個個問題。
不出所料,熱搜上看到過的争議,大部分也是媒體所關注的焦點。記者們的提問直白又犀利,先是直指比賽中幾處關鍵失誤,追問失誤原因。
隊裏幾乎都算得上是老油條了,應對此類采訪早已輕車熟路,簡要概述當時情形,坦然承認自身的問題與責任,幾句話便将問題依次帶過。
就連李跡,雖然話少,也沒露怯。
直到有人把矛頭指向池勉,剛好問的是最後他和Ken的那一波。
“大家都只剩一點血,又是近戰,其實沒什麽技巧可言。”池勉扯了扯嘴角,勉強微笑,“确實是我沒拼過Ken。”
“勉神這是親口承認自己操作下滑了嗎?”記者立刻追問。
池勉微微垂眼,正準備點頭。
“我說,”易以盛已經搶先按亮他面前的話筒,盯着那個記者,神情冷硬,“就算是WAR五個人,這幾場也不是零失誤,一點點小問題罷了,怎麽扯到操作下滑的?”
記者被他的氣勢壓了下,很快又朝前傾身,“Mian有肩傷,嚴重到曾經接受手術,競技狀态也是肉眼可見的不穩定,這是不争的事實。”
“有傷,還能拿下春季賽冠軍,還能代表FPL出征CIT。”易以盛沉着臉,沒有繼續往下說,但他的表情已經替他補完了後半句——你們在質疑什麽?
在場的媒體都沒料到,易以盛會當衆跳出來維護池勉,并且如此不客氣。
于是有人大着膽子争鋒相對,“Fearless是沒看網上的言論嗎?你以最佳新人身份出道,被稱為天才突擊,外界一直覺得,你拿下世界冠軍只是時間問題。
但已經沉寂了兩年,顆粒無收,如今又一次和冠軍獎杯失之交臂,你就沒有絲毫遺憾?”
“沒贏就證明還不夠強,沒什麽好說的,我會繼續努力。”
“那Fearless的意思,是認可現在隊友們的實力,準備以同樣的陣容沖刺下半個賽季?”那人緊追不舍,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旁邊的池勉。
易以盛呼吸瞬間重了,放在桌下的大手攥成拳頭,“咔吧”一聲挫出脆響。
但緊挨着他的那雙腿,似乎比他還要坐立不安,腳踝下意識往前伸了一下,像是要站起來。
“池勉。”易以盛立刻擰着眉小聲,按住池勉膝蓋。
“我聽懂你在問什麽了,我直說吧。”接着,他不避不讓地環視一圈那些長槍短炮,咬字清楚,“不管是你們媒體,還是網友粉絲,批評我、指出我的問題,我都接受。但不希望有任何人代表我,打着我的名義,去指責我的隊友。”
說完,易以盛也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池勉。
池勉猝不及防,被那雙眼裏所傳遞出的堅定,給震得心口一澀。
他情不自禁地握緊了膝蓋上的手。
然而,媒體後方忽然響起一陣騷動,好幾個人同時低頭看手機,又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像捅了馬蜂窩似的,接連高高舉起手。
什麽情況?池勉疑惑擡頭。
那些媒體卻已經等不及工作人員遞話筒了,争先恐後,扯着嗓子就開始喊。
“JW俱樂部的執行總裁陸勇剛剛發文,解釋JW改名的緣由,并爆出勉神兩年前加入JW時違規接觸,JW為此付了八百萬罰款……”
“請問舉報信是真的嗎?Fearless為何會舉報Mian?”
“兩人之間是不是存在不可調和的隊內矛盾,才會出現舉報信一事?之後還能好好配合嗎?”
“CIT的失利,是否與此有關?”
“陸勇還揣測,勉神是與REX暗中勾結,惡意舉報,所以才沒受到任何處罰,對此勉神作何回應?”
“帶傷轉會到JW,高額的轉會費疊加八百萬罰款,卻沒獲得NI冠軍,致使JW招商困難,不得不改名。Mian對評論區的這種說法,怎麽看?”
“Fearless,你剛才說認可Mian的實力,是發自內心?還是只是面對鏡頭的客套話?”
“當年賣弱點一事,也是Mian刻意為之?兩人真實關系究竟如何?”
“勉神,你自己呢?肩傷如此嚴重的情況下,就沒有考慮過退役嗎?”
霎時間,所有質疑聲鋪天蓋地襲來。
池勉臉色煞白。
如果說此前的提問還顧忌着體面,沒有明晃晃指向他,那陸勇的發文,就是徹底把他撕開,甭管真假,全部赤裸地攤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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