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排0］

◎再一次◎

“……同學……感覺好點了嗎？”

岸邊露水聽到自己耳邊傳來模糊的聲音, 他用盡力氣想要睜開眼，試圖理清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麽。

“醫生，确定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嗎？”

他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對了, 他這是在哪兒？

露水勉強地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摸了摸他仍能感到些許刺痛的頭，發現自己頭上有一塊明顯腫起的地方……

等等。

這個場景似乎有些眼熟。

他是不是即将被醫生叮囑——

“露水？你感覺怎麽樣？不, 醫生說你目前還必須躺下靜養……”

他将視線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移了一下，看到的是熟悉的兩位好友。

“元也？聖臣？”

“哦——聖臣！”圓眉的少年激動地給了旁邊的少年一個擁抱, “他還記得我們, 沒有發生‘最壞的結果’！”

“呃，到底發生了什麽？”被迫重新躺下的小個子少年不敢閉眼，“我怎麽會在這？”他不是……

他不是應該在東京體育館——他們三人不是正應該準備和犬付東進行春高排四分之一決賽的第三局嗎？

“你被球打中了。”戴着口罩的高個子十分嚴肅, 盯着病床上的人, 語氣裏卻帶着一絲顫抖, “為什麽接那一球？”

即使不接那個球，即使輸了第二局, 他們也還能在下——

“所以我們——”

“……贏了。”古森在僵持着的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 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坦白這個對于病人來說絕對是刺激的事實, “但在半決賽時，我們輸給了鷗臺。”

“而你昏迷了三天。”一旁的人眼裏并沒有指責, 只有無盡的擔憂。

“……”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關于“排球少年”的夢的岸邊露水腦子裏是一團亂麻般的記憶。

但“他”的确記得些什麽。

他記得那一球原本不是砸向他的——而是飯綱學長。

他之所以跑去接那個原本不屬于他的球，是為了……

覺得自己受傷的地方越來越疼的露水捂住了他的頭。

他在兩位好友既為他蘇醒而高興、又因為不知他是否已經恢複健康而擔心的目光注視下，閉上雙眼，重新進入了夢——

“露水！接得漂亮！”

岸邊露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但球在他手上敲擊出的痛感是那樣真實, 原本還坐在他病床邊的兩個幼馴染此刻一個正站在他的前方、另一個就在他的左手邊。

而他也在場。

“扣得好, 佐久早！”

短暫的間隙，球已經被交到了他手上，到下一個發球哨音響起的瞬間僅有短短數秒。

他瞥向大屏幕，看到的是那個已經在夢裏出現過一次的比分。

春高排四分之一決賽，井闼山與犬付東的第二局比賽，局點，亦是——賽點。

小個子的少年聽到了一聲如同命運降臨那刻的哨音響徹體育館。

「你要怎麽做？」

「你想要，怎樣的結局？」

……

“天氣預報說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還要冷得多。”少年在臨走前，被家裏的老人塞了一包保暖用品，“小水，一個人去東京要注意安全，記得戴口罩防流感，知不知道？”

寶井若水把老人遞給他的東西塞進包裏，給了老人一個擁抱：“嗯，我出發了，爺爺。”

已經連續兩年去東京體育館觀看春高排的高個子少年并不會迷路，可真正站到了那個離家百公裏的體育館，卻找不見場上哥哥的身影時，少年的心似乎迷路了——

烏野排球部……究竟是怎樣的一支隊伍？

明明是他特地篩選過的一所「并非強校」的高中。

可這只“弱小”的烏鴉卻打敗了“強大”的白鹫。

“同學，你也是來為烏野加油的嗎？”身邊的好像是同校的學生，有些腼腆地向他搭話，遞給了他一對用來加油的應援棒，說出的話卻十分堅定，“我們（烏野）一定會奪冠的！”

拒絕 接過應援棒、轉身從包裏掏出了每次觀賽都必備的望遠鏡，若水決定用更仔細的目光來看看這支能“奪冠”的烏野排球隊究竟是如何拿下這一場又一場比賽。

明明是一個看上去那麽瘦小的矮個子。

可那個活躍在場上的橙頭發少年卻看上去奪目般耀眼，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記得這個橘發的小個子——他當然記得，在仙臺體育館內的那場決賽，最後一刻正是這個10號的扣球打敗了哥哥所在的隊伍。

可是不對……有哪裏不對勁。

連續兩天都全神貫注地觀察着這個烏野10號一舉一動的若水在比賽開始後，很快發現問題。

如果贏下這場比賽，烏野就能進入半決賽——或許真如昨天給他應援棒的女生所說，能夠拿下春高排的冠軍。

但前提是，的确有“實力最佳”的烏野全隊在場的情況下。

下意識把臉上的口罩壓得更緊的茶發高個子皺起了眉：那個面色看上去和前一天比明顯變差了的少年，腳步也有了些許的不穩。盡管跳躍還是和前幾場比賽一樣迅速而猛烈，可是這正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般——

果然如他所料。

寶井若水在看見場上那個橘發少年倒下時，這麽告訴他自己：烏野——這所戰勝了哥哥的排球隊——也不過如此。

他們會止步于此。對這個判斷相當自信，覺得已經沒必要再看的寶井若水起身，準備離開體育館。

可他站起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渾身在顫抖……原來他對“烏野會輸”的這個必然事實，是如此得不能接受嗎？

他來到這裏，明明只是想看看一支僥幸戰勝了哥哥的隊伍能走到多遠。

可是，為什麽看到這支名為“烏野”的隊伍即将以一個莫名其妙的“意外”無法再走得更遠時，他會憤怒到握緊了拳頭？

寶井若水想不明白。他覺得自己的頭在此刻突然變得好痛。

他究竟該怎麽做才能……

“同學，同學？你不要緊吧？喂、喂喂，誰？誰來叫一下救護車——”

……

「你想好了嗎？」

「面對這樣的結局，你的選擇是——」

「我要，改變命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