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排15］我們（完）

◎沒有能戰勝努力的天才◎

“一個絕妙的發球！露水！！”

犬付東的人完全沒有想到, 這個在兩局比賽中正如他們之前看過的比賽視頻那樣秀了跳發、跳飄球當然還包括精準阻擋了王牌進攻路線的普通發球的井闼山副隊長，會在如此重要的賽點發球上選擇發一個擦網球。

這種關鍵時刻，明明該選擇更穩妥的發球方式才對。

球落地的那個瞬間, 全場安靜了一秒，随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在這個依靠絕對的實力基礎上、或許還摻和着些許運氣的排球比賽中，井闼山憑借全隊的努力拿下了這一戰。

“接下來的半決賽對手……”

“是烏野。”順着隊長的目光, 看向B場地正在進行的比賽，果然——岸邊露水看到了那個穿着烏野13號隊服的高個子, 而少年旁邊的則是一位看上去活力滿滿的橙發小個子。

過去的幾個月并不是夢, 而是真實發生的。

回到了他本該在的身體裏，回想起井闼山的“露水”與烏野的“若水”互換靈魂前的記憶，岸邊露水終于明白了在這個有關排球的“漫畫片段”裏所發生的一切。

當然, 這同時也意味着：距離他回到屬于自己的“現實”世界沒剩多少時間了。

這還是頭一次, 自己沒那麽想離開“片段”吧。

墨發的小個子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想要記住此刻與自己一同熱愛着排球……熱愛着這個世界的這群人。

“我相信你的判斷，阿水。”并不知道自己正被用一種“懷念”的目光看着、全神貫注盯着烏野與鷗臺比賽的飯綱嘴上這麽說, 卻不放棄地想要觀戰到最後一刻, “他們這最後一局的比分咬得很死啊。”不管是哪所學校贏了, 于他們而言，明天都将是一場苦戰。

“這兩支隊伍裏, 都有超高個子和超小個子呢。”被隊長用一種“你在說什麽、這麽一說我們隊不也是嘛”的眼神瞧着，雙眼追随着烏野13號的一舉一動，笑容更深了些的露水接過來找自己的幼馴染手中的口罩，戴上，“這一次并不是我的判斷, 飯綱學長……是我希望烏野能贏。”因為——

比起鷗臺, 他有更大的把握贏下烏野。

另一邊, 數分鐘後，B場地。

“若水，發個好球！”

“接得漂亮！”

“等等……日向，怎麽了？”

依舊是同樣的場景，只不過這一次，從看臺上的觀望變成了賽場邊的親身體會——寶井若水不明白，為什麽即使他們已經這麽小心，但疾病就像意外一樣，輕松地就能和他們開一場決定命運的玩笑。

體溫計上“38.5”的數字一目了然，烏野這位橙發的小個子幾分鐘前有多活潑、此刻腿腳就有多麽地不聽使喚。

悔恨與不甘的情緒，尤其在兩個人的眼中格外強烈。

“明天……”在武田老師的嚴肅要求下必須前往醫院檢查的日向離場前，被那個原本只能在看臺懊悔的高個子少年喊住，“明天我們還要一起打排球的吧？”

“……嗯！”

“這種時候，就是要依靠學長的啦——”早就熱身完畢的田中拍了拍這個自從和白鳥澤打完比賽後就變了個人似的“冷血”學弟，很高興看到他重回哺乳動物的行列。

沒想到少年會突然向自己鞠躬的田中吓了一跳：“拜托你了，田中學長。”

“那是當然的！”

盡管教練沒有直言，但是這支目前幾乎全憑三年級和一年級組成的隊伍還是成為了烏野無論是日常訓練或是練習賽的主力隊伍。

原本是這樣的。

但是自從從白鳥澤集訓回來後就變得沉默寡言的若水難得向烏養教練提議，希望能有“應對即使個別主力隊員受傷也不影響戰力”的多種陣容，成功說服了教練在練習中更頻繁地替換成員來提高所有隊員之間的配合度。

這個集體訓練時很少說話的高個子，在旁觀其他人時，偶爾也能一針見血地指出隊伍裏的大家做得不到位的地方，給人一種“果然是那個牛若的弟弟”這樣的感覺。

“對面那個13號，确實和之前比賽視頻裏的不一樣。”

“到東京後，他的水平沒有本土作戰高了。”

“不會也生病了吧？”

用兩局半的時間終于确認了“寶井若水沒那麽厲害”這一點的鷗臺，在局末的關鍵節點，決定将更多的防守重心移向那個剛被替換上場、滿分體力、且在烏野過去的比賽中有更亮眼的表現的二年級主攻手身上。

“沒問題。”暫停即将結束時，和若水交換了一個眼神的影山點頭，兩個天才随即完成了對“奇跡”再現的準備。

那個原本已經走到門口，卻在一瞬間如同心靈感應般停下腳步，回頭望向B場地的小個子副隊長，窺見了他夢裏曾出現過無數次的場景。

啊，原來是這樣美麗的一球。

那是他窮盡此生也追不上的一球。

即使我們擁有再高的排球技術、再快的速度、再強的跳躍——

可是，那個力氣更大、個子更高的少年，也能同樣擁有與我們相媲美的速度和跳躍能力。

那是當之無愧的排球“天才”。

“我都不知道你們還留了這招！！”

“天吶！！！”

“影山！若水！你們太棒了！！”

“太令人激動了！太令人意外了——像是要致敬他們因病退場的隊友一般，影山選手和寶井選手用同樣的‘快攻’贏下了這場一波三折的比賽，讓我們祝賀烏野！”連閱歷豐富的解說也不禁為這一球動容。

“明天，中央賽場見。”

……

當天晚上，烏野借宿的旅館內。

“明天的對手……是井闼山啊。”

“日向的情況可以上場嗎？”

“我們要在‘日向不能上場’的前提下進行準備。”

盡管這麽說也這麽做了，可所有躺在旅館床鋪上的少年們都在為他們的小個子副攻手祈禱——

第二天，天遂人願。

“體溫……恢複正常了！”武田老師看着體溫計上的數字，向所有人點了點頭，随後臉色有些凝重地轉頭，等着烏養教練給出日向是“上場”或“替補”的定論。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但答案卻毋庸置疑。

“日向，做好上場的準備。”

昨天的比賽證明烏野或許不需要這名橙發的小個子也能有自己的取勝之道，但站在此處的烏野全員，正是因為這位永遠“向上看”的小個子，才一起走到了這裏。

可是，與前幾日的比賽不同的是，半決賽将是五局三勝制的比賽。

而對手則是他們在暑期集訓中一次也沒戰勝過的井闼山學院——

“烏野的10號日向翔陽，明天一定會上場。”依舊是例行的賽前動員，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認真、承載着“兩位露水”的感情的井闼山副隊長仔細地掃過每一位隊員的臉，想要記住他的同伴們，“但是，他絕對不會打滿五局。”

“烏野的13號寶井若水，不用擔心他今天比賽的最後一球，能借此得分只是因為鷗臺對他‘會這一招’沒有防備、他的快攻和10號之間還有差距，當10號在場時，他不會使用這種方法得分。”

“同樣，”和鷗臺在比賽中發現的一樣，露水也指出了這一點，“13號來到東京後的發球和接球都沒有他在宮城比賽時的優秀，不用擔心他發球的威脅。要小心9號二傳影山的發球，同時，發球時避開1號澤村和4號自由人西谷。”

“以上，大家還有其他問題嗎？”

“岸邊學長，和烏野的集訓也是因為你預料到他們會走到這一步（成為對手）嗎？”一名一年級的替補隊員舉起手，對眼前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小個子深信不疑。

岸邊露水一愣。

小個子的少年笑着搖頭：“不，烏野能走到這一步，是憑借他們自身的努力。”

“我們也一樣，不是嗎？”露水溫柔地看着還沒能在大賽中擁有上場機會的一年級，“努力不會辜負相信它的每一個人。”

……

“我等你們好久了。”再一次在東京體育館相會的兩支隊伍中，只有一個能笑着走出賽場。

“請多指教！”

“請你們多多賜教！”

“主攻手寶井，”身穿井闼山9號隊服的小個子仰起頭，笑着向那位“初次見面”的高個子伸出手，“很高興能在賽場上見到你。”

比賽的結果起初毫無懸念。

解說第一句就是為烏野那位昨天倒下的“得分機器”10號重返賽場感到驚訝和敬佩，第二句就是認為得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井闼山有很大的機會衛冕。

至少，直到井闼山贏了第二局比賽都是如此。

絕沒有人會想到，烏野能在頂住這樣的壓力連下兩局，将比賽最終拖入第五局決勝。

“……田中，第五局你代替日向首發。”剛剛痊愈的烏野10號在比賽中的每一次助跑、每一次跳躍都能揪起觀戰隊友們的心。判斷日向體力已經達到極限的烏養教練也做出了最正确的決定——

“第五局烏野的10號不會上場。”在前兩局中派上多名替補的井闼山的目的一目了然，“他們的主力隊員體力已經被消耗了大半，拿下最後一局。”

春高排半決賽，井闼山對烏野，賽點。

“機會球！”

被傳回井闼山場地的球在自由人古森的手裏高高接起，傳向網前。

“近了！”

那個球比一般情況下傳給二傳的球離球網稍近，卻并非是這位“高中第一自由人”的失誤。

是傳給9號副攻手的？接下來他會傳給誰？等等——難道是二次進攻？！

“！”

不需要任何暗號或出聲提醒，心有靈犀的井闼山二年級們完成了從接球、網前緊急傳球、屬于王牌的扣殺，一氣呵成。

在那一年成功捧回了IH和春高兩個賽事的冠軍獎杯的井闼山，是當之無愧的“雙冠王”。

而在賽後采訪中，始終保持微笑的溫柔小個子的一段話令人印象尤為深刻：一路走來我們遇到了許多十分優秀的對手，在與他們的比賽中，我們收獲了成長、學到了很多寶貴的經驗。大家可能認為我們獲勝的秘訣是因為隊伍中擁有全國最厲害的“天才”主攻、二傳或自由人，但我想說——

「沒有能戰勝“努力”的天才。」

……

“希望有機會，我們能再一起打排球。”

“嗯——今年夏天再見！”

在東京站送別最後一天戰勝對手獲得第三名的烏野一行人，揮着手的露水在不經意間也同樣向身邊的兩人揮了揮手。

屬于他的“片段”結束了，但是屬于“岸邊露水”的排球生涯卻沒有在此刻結束。

很高興認識你們。

希望我們在未來的某個時間、宇宙的某個角落，還能再次相逢。

“各位，再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