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但火鍋的辣度相通◎

魯迅先生說得好：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可以預見，今天首都星的某條街道上，即将上演一場慘絕人寰的物理超度。

明淵仲毫無誠意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雖然宴行舟很破碎, 宴遲可能即将破碎, 但關他什麽事？

他低頭看了眼終端上的時間：11:45。

肚子非常配合地發出一聲悠長的抗議。

“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乾飯去了！”

···

半小時後。首都星，雲頂旋轉餐廳。

這裏是整顆星球視野最好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車流。

溫暖的包廂內, 紅油翻滾的火鍋正冒着騰騰熱氣, 辛辣鮮香的味道瞬間沖散了軍部的肅殺。

四人圍坐一桌。

陸驚瀾像只快樂的哈士奇, 拿着筷子在紅油鍋裏瘋狂攪拌。

明淵仲看着那誘人的紅油, 喉結滾動了一下，剛想伸筷子去夾一塊在那翻滾的嫩牛肉。

啪。一雙公筷精準、冷酷且不容置疑的截住了他的去路。

陸霁風面無表情地擋住了明淵仲的筷子, 然後，将那塊牛肉夾進了旁邊的清湯菌菇鍋裏。

“陸霁風？”明淵仲挑眉，眼裏寫滿了“你敢攔我？”

“還在恢複期, 忌辛辣。”

陸霁風的聲音平淡，他不僅把肉煮進了清湯裏, 撈出來後, 他甚至喪心病狂地在一碗溫白開裏涮了涮，殘忍的洗盡了這塊牛肉的靈魂與鉛華，才放進明淵仲的碗裏。

“乖，吃這個。”

明淵仲看着碗裏那塊毫無靈魂的牛肉, 陷入了沉思。

他轉頭看向陸霁風，試圖講道理：“向導的恢複需要刺激, 辣椒也是一種刺激……”

“不行。”陸霁風油鹽不進, 甚至為了防止明淵仲偷吃, 直接把紅油鍋轉到了離他最遠的地方。

明淵仲：“……”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對面，陸驚瀾看着自家大哥那副爹系做派，莫名被激起了一種勝負欲。

他抱着我也要當個好上司的想法，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晝。

“來，沈晝！別客氣，多吃點！”

為了展現自己的作為上司的體貼，陸驚瀾撈起一大勺熱氣騰騰的鴨腸，也不管熟沒熟，直接堆到了沈晝的碗裏：

“平時跟着我加班辛苦了！今天敞開了吃！！”

沈晝看着碗裏那堆纏繞在一起、甚至還挂着幾顆花椒的鴨腸，推了推眼鏡。

“少将。”

沈晝的聲音冷靜、專業，蓋過來原本應有的棄嫌：

“根據熱力學傳導公式，這批鴨腸在沸水中的停留時間僅為6秒。相比最佳口感所需的12秒，欠缺了的50%熟度。”

陸驚瀾夾菜的手僵在半空：“……”

沈晝極其嚴謹地将鴨腸重新夾回鍋裏：

“建議回鍋重造一會。謝謝少将的好意。”

陸驚瀾崩潰了。

他轉頭看向明淵仲，眼神裏寫滿了：為什麽我哥投喂你就是甜甜蜜蜜，我投喂副官就是回鍋重造？！

明淵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趁着陸霁風去拿飲料的空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從紅油鍋裏搶了一塊肉塞進嘴裏。

“唔……”

久違的辣味在舌尖炸開，明淵仲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

陸霁風回來了。他手裏拿着一杯溫熱的牛奶，視線掃過明淵仲微紅的嘴唇，又掃了一眼那少了東西的紅油鍋。

陸霁風沒說話。

他只是坐下來，默默地把牛奶放在明淵仲手邊，然後用那雙眼睛，靜靜地、幽幽地盯着明淵仲。

【系統提示：檢測到S級哨兵的無聲譴責。】

明淵仲心虛地咳嗽了一聲，默默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咳，這白開水燙的牛肉，真是辣得別具一格。”

···

聚餐在一種雞飛狗跳，但異常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雲頂餐廳暖色調的燈光下，剛才席上還叫嚣着要當不婚主義者的陸驚瀾，此刻已經徹底喝高了。

剛走出包廂，陸驚瀾就已經處于一種半醉半醒的亢奮狀态。他大半個身子都挂在沈晝身上，一只手揮舞着，嘴裏胡言亂語：

“沈晝……你聽我說……”

“那只貓……那只黑團子絕對是針對我！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贏回來！你也得幫我練……我們要制定一個打貓計劃……”

“贏了貓以後……我的軍功章，分你一半！！”

沈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穩穩地托住自家上司，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彙報工作：

“好的少将。但在制定打貓計劃之前，建議您先執行直立行走計劃。左腳邁步，小心臺階。”

“另外，那不是軍功章，那是餐巾紙。還有，請不要用我的領帶擦嘴，這條領帶價值三千聯邦幣。”

陸霁風看着這一幕，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卻挂着難得的放松笑意。

就在這時。

明淵仲的私人終端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的抽出被陸霁風握着的手，拿起終端。

發件人顯示着一個未知來源的ID：【302614（加密頻道）】。

明淵仲放慢了腳步，落在後面，點開了那封剛剛送達的郵件。

郵件沒有寒暄。

宴行舟的文字風格和他在談判桌上一樣，鋒利、直接，透着一股現實主義冷感。

【剛才那個人情，我記下了。】

【但這不足以讓我把全家的性命，都壓在你身上。】

明淵仲挑了挑眉，手指繼續向下滑動。

【我不信任你。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針對你的身份。】

【在公衆、議會和軍部的眼裏，陸霁風身邊站着你這樣一個帝國質子，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政治風險。】

【你是他的政治負資産。】

明淵仲看着屏幕，啧了一聲，這就是頂級盟友該有的素質，他會比敵人更早，更狠的捅穿你的死xue。

話雖難聽，卻是實話。

郵件的後面，附帶了一個被标紅的加密文件。

【這份報告是國安局和軍部醫療中心的最高機密。但我手裏有，那就意味着林煥的桌子上，必然也有一份。】

【林煥的下一步棋很明顯：他會利用這份報告，在換屆選舉前夕，向議會發起彈劾。】

【他會從醫學上證明，陸霁風精神狀态極度不穩定，随時可能暴走，無法履行統帥職責。甚至以此為由，強制陸霁風退役，送入白塔進行保護性療養。】

【你怎麽贏？或者說，你拿什麽幫他贏？】

【既然你自诩手段通天，那就請你證明給我看。在這個必死之局裏，你要如何保住他的位置？】

【解決它，我們談合作。】

【附件】：

《S級絕密：陸霁風精神圖景崩潰臨界評估報告》.pdf

狀态：已标紅

明淵仲關上屏幕，他擡起頭，看向走在前面的那個背影。

陸霁風正在給陸驚瀾遞解酒藥。

這個人，正為着聯邦的安危，硬抗精神圖景破碎的風險，卻還要時刻提防着來自背後的暗箭。

似是察覺到了身後的視線。

陸霁風轉過頭，走廊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肩頭，溫和的眸中映出明淵仲的倒影：

“怎麽了？是不是太吵了？要不我們先回去？”

“沒有。是宴行舟他給我發了一張考卷。”

陸霁風：“考卷？”

明淵仲搖了搖頭，眼底浮現出讓人看不透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重新握住了對方的手。

“等我先想想看。”

宴少将，感謝洩題。

···

淩晨兩點，靜瀾宮的客廳。

明淵仲和陸驚瀾正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毛絨睡衣，盤腿坐在地毯上。

兩人中間，懸浮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密密麻麻羅列着《聯邦最高統帥職權說明書》、《近十年統帥平均工作時長統計》以及那份觸目驚心的《陸霁風精神圖景崩潰臨界評估報告》。

這是一場決定聯邦命運庭小會，但畫風卻像是在背着家長改志願。

“看看這個。”

明淵仲手裏端着一杯溫水，指了指屏幕上的一組數據，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分析股市崩盤：

“聯邦統帥，不僅是軍銜，更是一個行政職位。平均每天處理公文 40 件，參加會議 3 小時，還要應付議會那幫老頭子的質詢。日均工作時長 9 小時起步。”

他轉頭看向陸驚瀾，發出了直擊靈魂的拷問：

“驚瀾，你哥現在的精神圖景就像一個布滿了裂紋的玻璃瓶。如果讓他繼續坐那個位置，再跟林煥這幫人高強度對線三年。

明淵仲頓了頓，語氣幽幽地問道：

“明年的這個時候，你想在聯邦最高榮譽的那個紀念牆上，看到你哥的照片嗎？”

陸驚瀾瞬間瞪大了眼睛：“那面牆？！”

那是聯邦軍人的最高榮譽牆，只有為國捐軀的英雄才能把照片挂上去。

青年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絕對不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