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想開點,你哥只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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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愛你了。◎
還沒等陸霁風消化這些話, 明淵仲又不嫌事大的補上一刀。
青年語氣輕飄飄的:
“驚瀾你也是,想開點,你哥只是死了, 也不是不愛你了。”
陸驚瀾本來就卡在、名為我哥要死的死循環裏, 出不來。明淵仲這句他只是死了,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驚瀾已經快PTSD了,他猛地一下撲過去, 抱着陸霁風就是一通亂哭, 聲音裏透着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崩潰:
“哥——!你不要随便喝壞人給的東西啊!!”
“世界很危險!人心很險惡的!!”
“你想我成孤兒嗎?!!”
陸霁風:?!!
他看着眼前哭得快要休克的弟弟, 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宕機。
死?撫恤金?19歲男大學生?
這都什麽跟什麽?
陸霁風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胸口有點堵。
“……別哭了。”
陸霁風太了解陸驚瀾了。
那怕邏輯脫線, 但他的弟弟是真的在害怕。
他的弟弟,絕不可能毫無征兆的, 被一個莫名其妙的男大學生故事,吓成天塌地陷的崩潰模樣。
除非……
陸霁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随後擡起眼, 目光深邃地看向明淵仲:
“殿下。我們單獨談談。”
---
卧室門重新合上,隔絕了陸驚瀾那驚天動地的哭嚎, 房間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加濕器噴出的白霧, 在空氣中緩緩升騰。
陸霁風靠在床頭,持續按着太陽xue的位置,試圖将剛才那荒誕的一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殿下。”
陸霁風聲音無奈,帶着探究:
“您對驚瀾做了什麽?”
明淵仲倚在窗邊, 晨光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讓他看起來溫潤柔和, 毫無攻擊性。
“也沒什麽, 只是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陸霁風眉頭微皺, 眼底的疑惑更深了:
“……什麽故事?”
明淵仲擡起頭,那雙潋滟的桃花眼彎了彎,他語氣懶散,仿佛那個昨晚往陸驚瀾腦子裏塞了一整部慘烈劇本,差點把聯邦少将吓出心理陰影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攤了攤手,用一種理所當然口吻,幽幽道:
“一個主角覺醒前,連家裏的蟑螂都要慘死的故事。這不是很常見嗎?”
陸霁風:“……?”
明淵仲慢悠悠地眯起眼,視線穿透了陸霁風,看向了某處更高維度的,名為命運的東西。
他沒有說笑。
他在陳述事實。
《銀河帝國:複興之路》這款游戲,為了逼玩家氪金,為了強行制造淚點和所謂的史詩感,那設定好的五大主角,簡直一個比一個慘,個個都是慘到姥姥家。
父母雙亡是标配,衆叛親離是基操,身殘志堅是常态。
就拿男一號陸驚瀾來說,标準得不能再标準的獻祭流大男主。
死大哥、死戰友、死導師,每一次實力的飛躍,每一次境界的突破,背後都鋪滿了親友的屍骨。
男二號?被效忠了半生的皇室背刺,捧在手心裏連重話都不敢說一句的向導,被政敵折磨到精神崩潰。
男三號更離譜,全族被屠,背負血海深仇,被當成實驗體折磨了整整十八年,連完整的人格都被撕裂成了碎片。
在那幫為了KPI不擇手段的劇情策劃筆下,仿佛如果你沒被命運按在地上反複摩擦過,沒經歷過全家死絕的慘劇,沒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抱着至親的屍體聲嘶力竭地痛哭過幾回……
你甚至都不好意思坐在主角那桌吃飯。
痛苦,成了成神的敲門磚。
明淵仲看着眼前這個還在呼吸、還有溫度的人,眼底那抹慵懶逐漸褪去。
他不想讓陸霁風變成游戲CG裏那張黑白遺照。
也不想讓那個會因為一頓火鍋而兩眼放光的陸驚瀾,變成那個在廢墟中絕望嘶吼的救世英雄。
所謂的覺醒,不過是極度痛苦被強行包裝後的副産品罷了。
這種帶血的軍功章,誰愛要誰要,反正他明淵仲不稀罕,也不準陸家的人要。
“陸霁風。”
明淵仲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驚瀾現在哭的人,只有你。因為有你在前面頂着,你保護着他所在乎的一切。”
“可如果你不在了……他将來哭的人,會更多。”
明淵仲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畢竟,不痛苦,怎麽成神呢?”
陸霁風沉默了。
明淵仲捧起那杯已經不再溫熱的茶。他低着頭,視線落在茶杯裏輕輕晃動的倒影上。
透過那層破碎的水光,他看見了另一個時空裏那些滿目瘡痍的殘影。
“陸霁風。”
明淵仲擡眼,曈孔中倒映着星辰的微光。
“我給你講個更長,更完整的故事吧。在另一個時空裏的故事。”
明淵仲的聲音平緩:
“曾經有一個少年,天賦出衆,衆星捧月。”
“他的兄長,是戰場上的傳奇。”
“他的艦隊,是聯邦僅有的三支首都星近衛艦隊之一。”
“他的副官,為了追随他,七次拒絕了調任中樞的機會。”
“而他自己,也是個絕對的天才。”
“他是聯邦史上最年輕的艦隊指揮官。授銜那天,全星網直播,所有的媒體都在頭版頭條寫着:他是聯邦軍部的未來。”
明淵仲閉了閉眼,記憶的閘門打開。
那是他第一次點開《銀河帝國:複興之路》這個游戲,也是他走的第一條主線劇情。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游戲的編輯沒有心。明淵仲記得,第一卷通關後的原畫上,那站在授銜臺上的少年、肩章锃亮、眼底燃着星火。
他一直記得那張原畫,也記得第一卷通關後,檔案裏那行小字:
【此間少年:以最耀眼的光,照亮黑夜。】
“天賦卓絕,意氣風發。”
明淵仲睜開眼,輕聲說,像是在念一段悼詞:
“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個榮耀傳承的熱血故事。”
“可惜,故事的轉折,并不在戰場,它始于一次陰謀攻讦。”
“少年的兄長,低估了所謂同僚們的下限。他以為身為軍人,只要将異獸擋在星域之外就夠了,他以為退讓能換來大局的穩定。”
“他不知道,身後的暗箭,比異獸的獠牙更毒。”
“少年不明白,那無所不能,像山一樣擋在前面的兄長,怎麽會突然毫無預兆的倒下。”
明淵仲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沿:
“那天,醫生拿着病歷,用最公式化的語氣告訴他:他的兄長,精神圖景崩塌,再也無法醒來。”
“僅僅三周後。”
“那位一直被他兄長壓在第二順位,處心積慮的競争者,順理成章的接掌了最高指揮權。”
“司法廳的判決,在政局的博弈中跌跌撞撞,最後還是被那位新統帥徹底操控。”
“他們采信了兇手提供的所謂現場記錄,認定兇手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
“他們的理由是:該向導感知到哨兵敵意,出于自保本能,啓動了精神屏障反擊。”
“少年的兄長,堂堂聯邦統帥,因為一個低級向導的應激反擊,精神領域徹底崩潰。”
“那些政客,不如去拍一部弱智童話大電影:三歲娃娃徒手劈開殲星艦,法官問他為什麽,娃娃咬着奶嘴說:因為我感覺它想撞我,我害怕。”
“這理由荒謬得令人發指。”
“少年當然不信。”
明淵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在法庭上咆哮,他甚至想沖進監獄,去把那個裝模作樣的向導物理超度了。”
“因為他拿不到證據。”
“審查日志被連夜銷毀,所有目擊者,要麽被火速調離當前星域,要麽人間蒸發。”
明淵仲的聲音在安靜的卧室裏回蕩,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在那個盤根錯節的權力機器面前,失去了兄長庇護的他,就像一只試圖撼動參天大樹的螞蟻。”
“蚍蜉撼樹,何其可笑。”
“他陷入名為秩序的泥潭,沒有任何辦法。”
“他手底下的軍官不服。兩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艦隊兄弟,在司法廳的臺階前拉起橫幅,高喊還聯邦一個真相。”
“第二天清晨,這兩名甚至脫了軍裝去抗議的軍人,被全副武裝的治安巡邏隊攔截。據官方通報,雙方發生激烈沖突,兩名少校涉嫌暴力襲警,被當場擊斃。”
明淵仲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發苦的弧度:“當然,還是正當防衛。”
“所謂的程序正義,在政客們的手中,就是一塊用來擦拭血跡的抹布,肆意踐踏着人命。”
“兇手保釋前一天,少年去了醫院。”
明 淵仲的聲音變得極輕:
“生命維持系統‘滴——滴——’的響着,像是在倒計時。”
“少年坐在床邊,整整六小時。”
“他的兄長身上插滿了管子。醫生拿着病危通知單和放棄治療同意書站在旁邊,告訴他:腦死亡不可逆,再耗着,也只是時間問題,不僅毫無意義,還會讓病人走得更加痛苦。”
“少年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
“他不發一言地接過同意書,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手穩得可怕。”
明淵仲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簽完字,醫生轉身離開去準備。門關上的瞬間,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撲進身旁那個一直陪着他的副官懷裏。”
“他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形象可言,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儀器歸零。白布蓋上。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消失了。”
明淵仲繼續着:
“兇手保釋當天,全星網直播。無數閃光燈聚焦在司法廳門口,等待着那個無罪釋放的新聞。”
“宣判現場,他撕下了左臂上那枚象征着榮耀與忠誠的聯邦銀鷹徽章。”
“他把它丢在了地上,碾進了塵裏。”
“然後,他迎着上千圍觀記者的鏡頭,對着全聯邦數百億的觀衆,近乎處決式地,擰斷了那名正當防衛者的脖子。”
“那一刻起,他不再是聯邦的榮耀,他成了聯邦史上最危險的通緝犯。”
“懸賞令在半小時內破百億,全星域通緝,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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