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61 ? 我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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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我瞞着他

◎完全都是為了他的血壓和發際線着想。◎

聯邦現有的律法框架之外, 有那麽幾處見不得光的灰色地帶。

說好聽點,叫國家情報部門。說難聽點,就是合法的血汗工廠。五險一金全靠命填, 高危外派還沒高溫補貼。

晏遲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這一下停頓, 讓明淵仲确定自己押中了。

他頭皮一陣發麻,腦子轉得飛快,各種游戲設定, 在他腦海中接連滾過:

“你到底什麽單位?聯邦憲兵總署的隐秘行動科?不對, 那幫人太死板, 乾不出去廢土星域當邪教大祭司這麽神金的操作。”

“軍情總局特勤處?也不對, 就他們那點破權限, 也壓不住林煥啊。”

“難道是統帥部直屬特勤?可是看陸霁風那反應,他這個當大老板的, 根本不知情啊。”

明淵仲目光越來越亮,最後,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深海戰略偵察局?那個和議長單線彙報的影子部門?!”

晏遲看着仿佛發現了新大陸的明淵仲, 破天荒的沒有否認,反而相當自然地往後一靠:

“殿下知道得這麽清楚, 怎麽, 想來應聘?我觀殿下颠倒黑白的能力,沒底線不要臉的潛質,十分适合我們局的外宣滲透工作。”

明淵仲猛地往後一縮,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X:

“你在做夢嗎?我一個靠臉吃飯的前朝皇子, 放着戰力天花板的元帥老公不抱,跑去你們那破爛黑廠打工?陣亡撫恤金都不一定能發到家屬手裏吧?”

話到一半, 明淵仲咂吧了一下嘴, 啧了一聲, 他發覺自己被這貨給帶偏了。

“等一下……”明淵仲眯起眼睛:“你既然是深海局的人,身上肯定帶着最高級別的司法豁免權。那宴行舟他知道嗎?”

晏遲仍舊端着那杯枸杞茶:

“目前保密工作良好。不過等他辯論完,殺回病房來盤問我的時候,就不好說了。”

他擡眼看向明淵仲:“所以,借個東西?”

明淵仲警惕地捂住自己的光腦終端:“借錢沒有!我那兩億多,全投進你弟弟統帥大選的無底洞裏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不借錢。借個編制。”

明淵仲:“什麽?”

晏遲:“統帥部直屬特勤的編制,随便挂個閑職,有基礎的司法豁免權就行。”

晏遲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是在借個充電寶:“不然,等下行舟回來複盤,我實在忽悠不過去了。你讓陸帥給我開個後門,就說我其實是他暗中培養的情報員。”

明淵仲皺起眉頭,他十分不理解這種重度謎語人的行為:

“不是,你圖什麽啊?你直接把身份告訴宴行舟不行嗎?”

明淵仲痛心疾首:“你知道他這幾天為了你,連夜扛火車跑路的計劃,都做了好幾版嗎?你就直接告訴他:‘弟啊,別慌,哥是吃公家飯的,殺人有執照’,能讓他少死多少腦細胞?!”

晏遲垂下眼簾,看着杯子裏沉浮的枸杞:

“最開始瞞着他,是因為危險。局乾的都是髒活兒,知道得越少,他越安全。”

這個理由很偉光正,很符合一個默默守護弟弟的偉大哥哥形象。

明淵仲點點頭表示瑞思拜。

“不過現在嘛……”

晏遲的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他擡起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現在不告訴他,純粹是因為方便。”

明淵仲愣住了:“……方便?”

“對,但不是我覺得方便。”

晏遲用手指了指天花板,含蓄地暗示了一下那位按死林煥的深海局最高長官,語氣要多滄桑有多滄桑:“我的無良領導,覺得非常方便。”

明淵仲:“……啊?”

看着明淵仲那清澈的眼神,晏遲嘆了口氣,耐心地向這位前朝皇子,科普起了星際情報學:

“通常來說,一個情報員執行完S級以上的潛伏任務,想要更換身份,洗白履歷,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十分耗費聯邦的資源。”

晏遲一筆一筆的算賬:“需要僞造死亡證明,抹除社會痕跡,重新做全套背景。局裏要在幾十個星域裏清理首尾,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費時費力不說,還極容易留下官方乾預的尾巴。”

晏遲回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當年有一次任務,我去暗域卧底一個大型星盜團。收網的時候出了點岔子,為了保護線人,我不小心背了個走私重罪。局裏本來是打算按規矩,給我走陣亡銷號的洗白流程。”

“結果那次任務的通緝令,剛在星網內網發出來,還沒等局裏開始操作,行舟就看到了。”

明淵仲聽得連手裏的瓜子都忘了磕:“然後呢?”

晏遲攤開手,語氣裏交織着對親弟逆天能力的感慨,與對骨感現實的無奈:

“僅僅一個星期。”

“他硬生生從聯邦星際法的幾萬條規則之內,把我那條本來要判十年的重罪,洗成了證據不足,不僅無罪釋放,還反向起訴了地方安保局程序違規,拿了一筆國家賠償。”

晏遲回想起當時的兵荒馬亂:“整個過程邏輯嚴密,證據充足。氣得辦案的檢察官當場高血壓發作,被擡出法庭,醒了之後就要跑去最高法院越級上訴。”

明淵仲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家夥,一個人單挑司法系統,無傷通關,還能打出爆金幣的結局。

不愧是法外狂徒的弟弟,這是法內狂徒本徒啊!

晏遲也跟着嘆了口氣,兩手一攤:

“然後,我那位無良領導,就把負責給我洗白的技術組撤了。”

“他發現,局裏根本可以不用管我。”

晏遲看着明淵仲,眼神裏透出打工人的麻木:

“局長順水推舟,連續幾次取消了我的銷號計劃,讓行舟自己發揮。”

“結果領導發現……行舟他,一直能撈。”

明淵仲手裏的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一種相當不要臉的情報員運營模式,在明淵仲這個骨灰級玩家的腦海裏逐漸成型。

晏遲:“從那以後,局長只在我的每次任務結束後,把我的犯罪檔案僞裝成洩露的信息,往行舟面前一扔。然後局長就可以泡着茶,等行舟利用他的專業知識把我洗得乾乾淨淨,再派我去接下一個任務。”

“我那位無良領導,原話是這麽說的——”

晏遲複述起局長那相當不要臉的結論:

“既然你弟弟這麽有能力,你為什麽要浪費深海局的預算?”

明淵仲張着嘴,震驚得連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都圓了一圈。

“不是……”明淵仲深吸了一口氣:“你就這麽心甘情願地讓你領導拿捏?你身為情報工作者的尊嚴呢?連這點反抗精神都沒有嗎?”

晏遲聞言,端起桌上的水杯,戰術性地喝了一口,随後目光深遠地望向窗外,語氣中透着一種歷經千帆後的極致通透:

“沒辦法,領導給的實在太多了。”

明淵仲瞪大了眼睛:“深海局連你的洗白經費都克扣,他能給你什麽?幾千萬星幣的獎金??”

晏遲放下水杯,緩緩吐出九個字:

“他答應讓我提前退休。”

明淵仲:“……”

空氣中,彌漫着屬于社畜的共鳴。

明淵仲合上張大的嘴巴,甚至十分理解地點了點頭。

這是對牛馬的絕殺。

明淵仲:“……那你現在,算是成功退休了?”

“半退吧。”

晏遲惬意地抱着靠枕:

“反正領導口頭承諾了,可以不接S級以上的送命任務。現在也就偶爾幫局裏做做外包,編制還在,工資照發,算是光榮退居二線。”

聽到“編制還在,工資照發”這八個鍍金大字,明淵仲眼底流露出不加掩飾的羨慕。

但他旋即又啧了一聲,投去不贊同的目光:“既然你都平安退休了,不用再去乾那些掉腦袋的髒活,那你還瞞着宴行舟做什麽?”

明淵仲苦口婆心地勸導:“你看看他今天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為了保你這條狗命,他連夜給你買跑路船票,甚至打算放棄統帥大選陪你亡命天涯。你這時候坦白,不正好上演一出感天動地的兄弟大和解嗎?”

晏遲聞言,看向明淵仲,罕見地流露出一種屬于老父親般的深沉憂慮:

“殿下,做人要善良。”

晏遲語重心長地說道:“真相這種東西,對行舟來說,很不友好。我瞞着他,完全都是為了他的血壓和發際線着想。”

明淵仲:“哈?”

晏遲十分耐心的給他算起了一筆賬:

“你想想看。在行舟現有的認知裏,我只是去廢土星域倒賣了一下軍火,順便當了個星盜高管,或者搞搞封建迷信……雖然這些罪名聽起來十分吓人,但歸根結底,那都還在普通人能乾出來的犯罪範疇之內。”

“對于這些罪名,只要他努努力,找找漏洞,利用程序正義打打擦邊球,他總能把我全須全尾地撈下來。這叫可控風險。”

晏遲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幽幽的:

“但如果我告訴他,我這些年,其實每一天都在給深海局乾髒活,随時可能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甚至哪天殉職了,連撫恤金都只能發給假名字。”

晏遲看着明淵仲,發出靈魂拷問:“你覺得他的血壓還,能維持在正常數值嗎?”

明淵仲愣住了。他設身處地地代入了一下宴行舟的視角,發現晏遲說得……竟然他媽的很有道理!

“所以啊。”晏遲聳了聳肩,重新靠回軟墊上,徹底躺平:“反正我都已經半退休了,過去那些爛賬,就讓它爛在深海局的檔案袋裏吧。那些随時會讓他做噩夢的事,他不需要知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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