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那個坑你錢的系統……

◎确實是他。◎

聯邦中心醫院, VIP特護病房。

醫療儀器的滴滴聲重新變得清晰，将明淵仲從那段記憶中拽回現實。

那種身臨其境的沉浸感太過強烈，連他這種通關七次的老玩家, 眼眶都不受控制地直發酸。

明淵仲擡起頭, 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晏遲，聲音有些發啞：

“晏遲，他沒死。”

明淵仲垂下眼眸, 視線落在那只安靜蜷縮的白貓精神體上, 目光柔和了幾分。

“我看到, 小雲撕開了生死界限, 保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試圖理清思緒。

古埃及傳說中, 貓是冥界的守護者，能夠穿梭于陰陽兩界。

以前他沒日沒夜地肝《銀：複》時，他沒少在游戲論壇裏開帖, 痛罵策劃腦殘：裴遇止的量子獸明明是上古兇獸睚眦，怎麽會和一只軟萌白貓的匹配度高達 99%？這根本不科學！

現在他懂了, 這是一只正兒八經的神獸啊。

明淵仲壓下心頭的酸澀, 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沖着晏遲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你确實看着他咽氣了，但我傾家蕩産給他買了張複活卡。他現在……就在我腦子裏哭呢。”

晏遲身形微頓，半天也沒能說出話來。

明淵仲看着他這副模樣, 不得不再次強調，試圖增加說服力：

“是真的, 剛才秦域還給我打了個越洋電話警告我, 說什麽互動是違規操作, 要扣他什麽分。現在系統把交互界面都焊死了，連個彈窗都不給我。”

話音剛落，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等等……我當初為什麽要給這只白貓起名叫小雲？

屬于玩家的DNA，在這一刻猛地跳動。

既然一周目的自己，能用一張【自定義系統生成卡】，把季流雲的意識上載到雲端。

那麽根據這款游戲的底層邏輯……有上載，就一定有下載。

明淵仲意念一動，立刻喚出系統商城，在搜索欄飛速輸入檢索詞。

【數據篩選中……】

幾秒後，一個散發着暗金光芒的道具，緩緩浮現在全息光幕的正中央：

【UI下行接駁插件 】

“就是這個！！”

明淵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然而，當他的視線習慣性向下位移，掃過道具右下角的标價時……

他的狂喜裂成了無數塊。

标價：50，000，000 。

奪少？！五千萬？！

明淵仲僵硬地轉過頭，又想起了腦子裏，那個為了自己重開二周目，現在還在裝死的賽博幽靈。

“……草！”

他狠狠咬牙，去他媽的節約！

反正他現在腦子裏，也是一堆理不清的爛攤子，乾脆破罐子破摔：“老子今天不過了！買了！！”

幽藍色的數據流，從虛空中傾瀉而下，無聲無息地彙入了白貓的體內。

晏遲的精神圖景深處，文字框如同彈幕般瘋狂刷屏，幾乎要糊滿晏遲的整個意識海：

“綏綏！我沒死！”

“我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的！協議限制我不能乾涉現實物理層，我只能發發任務……”

在這極具沖擊力的意識交流中，晏遲迅速完成了龐大的信息交互 。

青年垂下眼睫，手指輕覆上懷中白貓的腦袋。

因為承載了季流雲的意識，貓咪此刻變得格外黏人，它将毛茸茸的腦袋紮進晏遲的臂彎裏，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夾雜着委屈的嗚咽。

晏遲指尖收緊，溫柔地安撫了一下懷中的溫熱，随後緩緩擡起頭，看向病床邊的明淵仲。

“殿下。”

晏遲深吸一口氣，神色複雜：

“你猜得沒錯。那個坑你錢的系統……确實是他。”

明淵仲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胸口。

大家都算是過命的交情了，他也就不裝什麽矜持了。

“晏遲，你給我當翻譯，你問問他，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他為什麽天天裝作不認識？”

白貓無奈的喵了一聲，随後在晏遲的精神海裏，快速解釋了一大通。

晏遲擡起頭，看向明淵仲，眼底帶着幾分無奈：“流雲說，不是他想裝作不認識。”

“你們現在的狀态，在判定中屬于二次綁定。”晏遲精準地轉述着這些術語：“主腦對于這種綁定，有着嚴格的防徇私限制。”

明淵仲愣了一下：“防徇私限制？”

“對。一旦他在交互中表現過強的私人情感，主腦就會判定他行為異常。”晏遲目光凝重：“會有概率觸發抹殺程序。”

“行……行吧，裝不認識是為了保命……”明淵仲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這些都算了，那平時呢？他平時為什麽總是不理我，十次呼叫，九次不在服務區，關鍵時刻才詐屍？”

白貓的耳朵心虛地往後撇了撇。

它在晏遲的意識裏，心虛地嘟囔了一句。

晏遲聽完，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他說，阿域一個人好可憐，我陪陪他怎麽了。”

“……啥玩意兒？”明淵仲的眼睛一點點睜大：“所以……你一直在秦域那邊雙開？你平時，根本就不在我這裏，對不對？！！”

“喵嗚……”

白貓發出一聲極度心虛的夾子音。随後用兩只白色的爪子，欲蓋彌彰地捂住了眼睛，往晏遲懷裏使勁鑽，只留個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

一副“只要我看不見你，你就罵不到我”的鴕鳥樣。

明淵仲氣得差點當場腦溢血。

自己的親生系統，本職工作是挂機 ？！

“你給我出來！”明淵仲沖過去，一把拎起那只貓的後頸皮，将它提溜到了半空中。

“少跟我裝不熟！在外面摸魚雲監工的事暫且不說，變着法兒榨乾我錢包這事兒又怎麽說？！”

此時的明淵仲，活像個被黑心中介騙光了首付的倒黴蛋：

“大家都是朋友，都是過命的交情了，你至于天天給我發那些坑爹任務嗎？甚至連流氓彈窗都搞出來了？！”

聽到這句聲淚俱下的坑爹任務，原本還心虛成一團的白貓，一下子就不慫了。

它瞬間炸了毛，對着明淵仲就是一陣瘋狂揮舞的喵喵拳，肉墊在空氣中拍出殘影，嘴裏發出罵罵咧咧的叫聲。

“喵嗚！喵嗷嗷！ ！”

顯然，被這句“坑爹”的指控氣得不輕，委屈得尾巴尖都在顫。

作為全場唯一的人工傳譯機，晏遲聽着腦海裏那一連串情緒激動的吐槽，表情變得極其微妙。

他盡職盡責地向明淵仲，複述了系統的委屈咆哮：

“咳……流雲問你，你是不是對高維空間有什麽誤解？”

晏遲頓了頓，語氣帶上了季流雲那氣急敗壞又委屈巴巴的調子：

“流雲說……就你賺的那點錢，換算成積分，連個高級裝備的碎片都買不起。他說，一周目的時候，你就是因為把道具都融了，才會死在牢裏，他有點PTSD。為了防止你二周目重蹈覆轍，他東拼西湊才給你砸出了那個【新人大禮包】，到現在……他的主腦賬戶裏還倒欠着天價積分。”

晏遲的表情一言難盡到了極點：

“不僅如此……他說，你這個人總是喜歡極限操作，每次你遇到生命危險 ……為了不讓你死，他還得去給阿域，發布危險的高懸賞任務，給你換道具。”

晏遲看着腦海裏那個委屈萬分的賽博幽靈，嘆了口氣 ：

“也就是說，你那些巨額道具差價……全都是秦域在暗中出力，才勉強幫你把窟窿填平的。”

“……”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白貓還在對着明淵仲發出“我替阿域委屈”的喵喵聲，爪子在空中無力地劃拉了兩下。

明淵仲僵在原地，保持着單手拎貓的姿勢，大腦開始瘋狂回檔。

他仔細倒帶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實，每一次在他陷入絕境的時候，那個平時死摳門的坑爹系統，總會突兀地刷出一些神奇救場道具。

現在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

哪有什麽歲月靜好，搞了半天，是特麽的有一個黑暗哨兵，在替他負重前行，精準扶貧啊。

明淵仲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松開了捏着命運後頸的手，畢恭畢敬的将白貓放回晏遲的臂彎裏。

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板，也以肉眼可見的佝偻了下來。

“咳……那個……”

明淵仲蒼蠅搓手，眼神心虛地在病房間四處亂飛，根本不敢去對視白貓那雙充滿控訴的異色瞳。

他戰術性地往後倒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咳！你看你這……都是朋友嘛！朋友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算賬什麽的就太見外了，是吧？”

“那什麽，過去的事咱們就翻篇了，絕口不提了啊！替我向秦域大佬問好，祝你們百年好合！”

必須扯開話題！立刻！馬上！再聊下去，他這老臉就要沒地方擱了。

他一秒切換成嚴肅的戰時狀态，雙手重重地拍在晏遲的病床邊緣，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行了！敘舊的過場動畫，我們現在一鍵跳過！”

明淵仲擡手指向窗外，聯邦中心醫院外的天際線上，正閃爍着刺目的預警紅光，沉悶的爆炸聲和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

他強行将這跑偏到十萬八千裏的話題，硬生生拽回了生死存亡的現實主線上：

“晏遲，你趕緊清醒一下你那個剛重啓的腦子！我們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已經到了随時會被人包餃子的地步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