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第 6 章 舊夢
關燈
小
中
大
◎“那你那位濯玉師兄呢?也沒意思?不找他玩?”◎
孔炎實在忍不住問:“為什麽?”
“都怪濯玉突然出現在我爹眼前,不然他怎麽會生氣?”鳳銜玉一臉理所當然。
孔炎:“……”
雖然自己也不講理,可鳳銜玉這格外不講理的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由得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濯玉”飄起了一絲同情。
雖如此說,二人并沒将各自父親的話放在心上。
幾天後甚至還溜下了山,在山下的市集擲金如土地逛了一通。
鳳銜玉在修士間長大,對凡間銀錢基本沒什麽概念,又因手上有鳳千秋為防萬一準備的許多金銀,花起來大手大腳,高價錢買了許多沒用的小玩意兒揣在乾坤袋裏,自己也不當回事。
逛膩了後,二人在鎮上最大的酒莊點了一桌豪宴,鳳銜玉興致勃勃,說是 每樣都要嘗,不料吃了幾口就不想吃了,拿筷子戳戳菜,有些失望:“也不是很好吃嘛,還沒有山上的好吃。”
孔炎一臉“我早就說吧”的樣子:“你們家做的飯菜再随便,用的材料也是靈力滋養過的,凡間哪兒比得了。”
鳳銜玉心想也是,撐着腮幫子半晌,突然靈光一閃,拍桌道:“小二!”
這兩個孩子穿着不凡,出手又是大手筆,一看至少都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公子,掌櫃小二哪敢大意,早就豎着耳朵守在門外了,一聽聲,掌櫃和小二連忙推門進來,陪笑道:“公子有什麽吩咐?”
“拿……”鳳銜玉的眼珠子咕嚕嚕滾了一圈,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金子,豪邁萬丈地往桌子上一拍,“拿你們這兒最好的酒來!”
看二人身量尚小,小二有些猶豫,卻立馬被掌櫃照後腦勺呼了一巴掌,只得應下,不一會兒就捧了兩壇子酒上來——
那掌櫃雖然貪財,但也知道這是兩個孩子,于是只弄了清淡沒什麽酒味的果酒。
鳳銜玉不懂這些,只覺得香噴噴的十分好聞,便倒在碗裏用筷子蘸了一點,咂巴兩下。
孔炎期待十足,卻見鳳銜玉哈哈地直吸氣,臉頰忽地飛起了一片紅。
“什麽情況。”孔炎道,“好喝還是不好喝?”
鳳銜玉不好意思說這酒辣,便梗着脖子說:“好喝!”
說罷,乾脆把筷子一擲,雙手捧起酒壇,眼一閉,牙一咬,竟就這麽直接咕咚咕咚地灌進嘴裏。
“哎——”
孔炎沒來得及攔,鳳銜玉已經灌下不知道多少了,幾滴酒液都順着下巴滑進衣裳裏,于是滿頭霧水地自己倒了一口嘗,他也曾偷過青雀門裏的酒喝,一進嘴便知道不是什麽厲害的東西,充其量不過算是略微發酵的果汁,便放下心來,覺得不會怎樣,還舉杯同鳳銜玉示意。
鳳銜玉覺得這動作極新鮮,也笑嘻嘻地斟了一杯過來碰杯,天色有些遲,他的眼睛竟顯得微微發紅。
孔炎聽說弓修若是修煉得好,使弓瞄準時,溢出的靈息會使瞳孔變色,百裏之外都箭無虛發,也不知到底如何。
可惜這幾日鳳銜玉不過是用那種小弓玩,并不見何等特別。
兩個人喝了幾杯,孔炎突然想起,問:“我沒來的時候,你都和誰玩?”
“自己玩啊。”鳳銜玉答,“他們都太沒意思了。”
“沒意思?”孔炎疑道,“那你那位濯玉師兄呢?也沒意思?不找他玩?”
“哼!”鳳銜玉一撅嘴,恨恨道,“他倒是有意思得要死!”
一提此人,鳳銜玉頓時氣得牙癢癢,如洪水終于找到洩口,借着酒意叽裏咕嚕地說了好大一通,然而孔炎聽來聽去,一句話都沒聽懂,只有其中翻過來倒過去的“濯玉”兩個字吐字異常清晰,且不停重複。
耐着性子聽了好半晌,孔炎終于忍不下去了,剛要說“別念濯玉了我耳朵要起繭子了”,突聞鳳銜玉的聲音戛然而止,手裏的酒杯一倒,整個人咣當一聲就往桌面上砸。
孔炎:“……”
孔炎吓得立馬清醒了,一看——鳳銜玉腮邊兩團巨大的紅雲,微閉着眼,竟然醉了!
這也能醉?
孔炎不敢置信,把那酒杯翻來覆去查看好幾遭,愣是沒看出和自己那壇有何區別。
鳳銜玉的記憶就中斷在這裏,只記得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又回到了清都山自己的床塌上,頭還有些暈暈的,孔炎已被孔忌揪着耳朵揪回青雀門去了不見蹤影,為此,他分為惋惜,一面低頭乖乖聽鳳千秋訓斥,一面心想:以後沒事再也不喝酒了。
卻不是再也不胡鬧了。
一出殿門,只見遠遠的曲池回廊中,濯玉正由遠及近地走來,活脫脫一尊移動的雪人,鳳銜玉朝他招手,濯玉也只是投過來一個冷淡的眼神,不是很高興的模樣。
鳳銜玉莫名其妙——自己又哪兒惹着他了,便問道:“濯玉他出來了?”
不是說閉關去了麽?
一旁的弟子答:“是,昨晚出的關。”
随着濯玉越走越近,周遭事物也越來越模糊不清,他的身量逐漸抽長,手上多了一把寒水似的長劍,身上多出了石菖蒲的氣味——
這是濯玉走到跟前,鳳銜玉才發現的。
但與此同時,濯玉的臉竟然被一道血痕突兀占領,在他臉上分外刺目,他如視無物,徑直穿過了飄渺的鳳銜玉魂體,帶起一陣寒風,撞破了一場舊夢。
鳳銜玉醒來。
夢裏虛無的石菖蒲氣味變得濃烈而難以忽視,鳳銜玉眯着眼睛看初升的日光,想起了自己已經重生。
而他靠着樹,肩側是打坐的濯玉,果不其然又換了身衣裳。
鳳銜玉甫一睜眼,濯玉就已經敏銳異常地從乾坤袋裏翻出了枚靈丹。
鳳銜玉本能地立馬要爬起來——他知道濯玉接下來要乾嘛了,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胡亂睡了一晚腰酸背痛,起來得又太急,竟打了個跌,情急之下扶住了濯玉才沒丢臉地摔倒,濯玉也因此有機會順水推舟地再次捏住他的下巴,把靈丹推進口中。
倒像是鳳銜玉他自己撞上去的。
鳳銜玉只得含住咽下,問:“我怎麽了?”
濯玉放下手,指腹刮蹭過鳳銜玉的下巴:“不該出手。”
鳳銜玉反應了好半會兒才想起來濯玉說的是上一個半夜的事情,便嘀咕道:“這麽久了,有這麽嚴重嗎?”
濯玉一言不發地望着他。
即便被白紗蓋着,但鳳銜玉就是能感受到那抹目光,讪讪地咳了一聲,餘光瞥見弟子們也都站起來休整好了,便抓住機會趕緊轉移話題:“那繼續走吧,應該不遠了吧,阿月姑娘?”
阿月笑吟吟地在人群裏答:“是。”
項宛道:“小師兄還要緊嗎?”
“這是什麽問題?”鳳銜玉佯怒道,“我是這麽廢物的人嗎?走!”
重振旗鼓再度出發,又走了差不多快一天,場景仍然一成不變,就在衆人日落西山,耐心都要消耗殆盡的時候,眼前樹林裏豁然開朗,露出一大片鋪滿枯葉的空地,地表隆起,乍一看,一塊平平無奇的土丘而已。
阿月停下來:“就是這裏了。”
“這麽近?”項宛左看看右看看,“哪裏有蛇?”
“眼前就是。”鳳銜玉肅然道,擡了擡下巴,示意那塊隆起,“阿月姑娘,我猜裏面全都是蛇,對嗎?”
“可不近。”阿月道,“正是。”
全都是蛇……
項宛想象了下許多條蛇糾纏在一起,數不勝數,還不停蠕動的模樣,已經雞皮疙瘩爬了一身,在原地都顫抖了一下。
鳳銜玉不屑地斥道:“不就是蛇嗎?有什麽好怕的。”
“不是怕。”項宛打了個哆嗦,“是惡心啊師兄!那麽多個長條蠕動的……還糾纏在一起爬啊爬,嘶嘶地吐信子,還有鱗片摩擦的聲音,不惡心嗎?”
鳳銜玉一聽,好像确實有點兒惡心。
項宛又不嫌足地補充:“要是殺蛇的話就會有好多好多血濺出來,我的媽呀!”
——還有血!
鳳銜玉現在是真覺得惡心了,不留痕跡地往後一縮,旁若無事地道:“修道的人就是要戰勝自己的恐懼。”
項宛請教:“所以呢?”
“所以你們趕緊去拿符紙布陣啊老兄!”鳳銜玉道,“爆破陣,趕緊的!”
項宛:“……”
鳳銜玉又拉着濯玉邊退邊說:“我們走遠點,走個一千來尺也沒問題,千萬別給血濺着了髒死了!”
項宛:“……”
退的過程中,項宛問阿月:“這些蛇能殺嗎?”
“能。”阿月笑着說,“當然能,這有什麽不能的。”
項宛這才放下心來。
弟子裏有陣修,且這并不是什麽複雜麻煩的陣法,不消一刻鐘也布好了,這個時候鳳銜玉已經帶着濯玉和其他人退到了足足一兩千尺外。
待布陣的弟子回來,鳳銜玉誇道:“布得不錯,看起來威力很強。”
他剛要抽出金弓“萋萋”,卻被濯玉在手上按了一下。
“沒事。”鳳銜玉說,“這回不用靈力不就好了,而且這麽近。”
說罷,鳳銜玉輕輕掙開濯玉的手,金弓乍現,随即從乾坤袋裏摸了根凡間使用的木箭,将火符的符紙戳在箭頭上,從這個距離看,一兩千尺外的陣中心已經有點模糊不清了,更別說鳳銜玉還輕描淡寫地說什麽“不用靈力”。
只見鳳銜玉彎弓搭箭,金色法弓熠熠生輝,紅袍飛揚,他幾乎沒怎麽瞄準就立刻松弦,木箭帶着燃燒的符紙破空而出,火星拖在後邊,正正好好,不左不右,正中法陣中心。
弟子們不禁齊聲叫好,随即“轟隆”一聲,引爆了方才所布的爆破陣。
靈光烈焰瞬間沖天而起,滿地枯葉都成了它熊熊燃燒的燃料,夾雜着令人骨寒的噼裏啪啦聲,不計其數的長條種被炸到半空中,碎成一截一截地再掉回地上。
“我的天——!”項宛不由得長大了嘴。
阿月道:“凡間所有将軍加起來,準頭都勝不過鳳公子。”
“何必和凡人比,苦了他們,羞了自己。”鳳銜玉豎起指頭晃了晃,又笑嘻嘻地拍項宛的肩,捋着不存在的長須壓低嗓子說,“別急着崇拜師兄。等你長大了,好好修煉,你也可以的。”
項宛:“……”
其實只是想感慨蛇多來着。
【作者有話說】
我看到了什麽!營養液!哪位好心人受我一拜QAQ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