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第 24 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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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玉按着鳳銜玉後腰的手指猛地繃緊◎
過了兩天, 調查結果傳回來,果不其然,近一月清都山附近有不少暴斃的, 數起來竟有三四十個, 且嚷着心髒疼死掉的也不在少數。
一直打呵欠的鳳銜玉聞言終于清醒過來, 問:“可有查過屍體?”
“基本都入土為安了,不好驗屍。”負責的長老姓趙, 答道, “問了許多,才有五個家裏說想查清死因,願意啓棺驗屍。”
鳳千秋:“結果如何?”
“那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了, 有兩個看不出異樣, 确實是暴斃,但是其餘三個就不是, 玉兒沒有想錯。”趙長老神情嚴肅, “屍體唯有心口處的血肉是好的, 我們的弟子劃開胸口, 連心髒都完完整整, 只是……”
說到這裏,趙長老的語氣十分艱難:“那心口長着一朵……暗紅色的花。”
光是想象這幅場面就十分詭異,鳳銜玉不由得生了一身雞皮疙瘩, 長老們神色怪異,仿佛一陣邪風從這間高深的殿宇裏刮過。
鳳千秋自座上掀袍而起, 踱步而下, 與此同時, 書生屍體被也被再度擡到了殿中。
這兩天屍體一直被封在冰棺中, 腐爛速度得以延緩, 但仍然出現了青紫屍斑,污綠色以樹枝狀排布其上,然而胸膛處基本還是兩天前的模樣,唯獨腫脹起的“紫葡萄”似乎更發亮了些。
鳳銜玉皺起眉頭,餘光中看見鳳千秋取過了一把匕首,立即攔住鳳千秋的手,“爹”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改了稱呼:“……師尊,我來吧。”
鳳千秋輕輕搖了搖頭,推開鳳銜玉。
他手起刀落,那顆“紫葡萄”被一分為二,滲出半凝固的黑血,其中陷着一粒小小的,猶如李子般的球狀物,鳳千秋把它從書生胸膛處挑出,它噠的一聲落在地上,又轱辘轱辘地滾出好遠,沾着黏糊糊的血,所有人都不禁後退了幾步。
“……是花苞!”片刻後有個人駭然道。
鳳千秋居高臨下地定定看了兩息,啪的一下将匕首擲到一邊,眉頭緊緊擰起。
鳳銜玉蹲下身忍着惡心感,近距離觀察那粒花苞,沒看出是個什麽品種,似山茶又更小、顏色則更加深沉,甚至花瓣還顯現出詭異的柔嫩質地。
能長在人心口上的能叫什麽好花。
猝然間視線裏出現了一雙雪白的靴子。
那是濯玉。
他自始至終就在殿中,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此時走上前來,不僅沒有避開花苞滾出的血痕,甚至還不以為意地踩在了上面。
見狀鳳銜玉的眉毛猛地一挑,有種想把濯玉立刻拽離的強烈沖動,喉嚨咕嚕了幾下,好歹是沒說出口,卻聽見濯玉開口,嗓音有種冰冷的質地:“這是病?還是毒?”
這話倒提醒了衆人。
趙長老恍然夢覺,立即命人去請清都山裏修醫的高階弟子。
“五花八門”山裏修什麽的都有,修醫的也有,但少,一柱香後來了名青衣女修,頭上一支木簪,像是才從山外趕回不久,風塵仆仆,進來前她已經知道大概情況,但看見書生屍體不正常的形狀,以及那粒花苞,仍是臉色蒼白。
“弟子公冶若。”她說。
鳳銜玉對她有印象,上輩子清都山之禍後山裏遍是衣修,多以璇玑山的人為主,公冶若是其中為數不多的清都山弟子,後來璇玑山的人退出,就只有公冶若在山裏忙碌,他被濯玉囚在山頂洞府時,公冶若也來替鳳銜玉看過,因而有印象。
公冶若行禮後,先撿起花苞盛在小碟子裏,之後便伏在冰棺邊驗屍,氣味很不好聞,所有人都側開了臉,幾番下來,她回到正中央,躬身道:“弟子無能。”
“什麽都看不出來?”鳳千秋問。
公冶若慚愧道:“暴斃确實系此花所致,它在人的心髒裏長大,吸吮人的骨血,等到快盛開的時候就會奪走性命,但具體這花是什麽,弟子實在看不出來,弟子鬥膽——這邪祟伎倆事關重大,還是得致信璇玑山才好。”
趙長老憂心忡忡地轉向鳳千秋:“掌門 !”
其餘人也跟着趙長老一同向鳳千秋請命。
鳳千秋眉頭皺成了“川”字型,食指不輕不重地敲着扶手,節奏分外叫人焦躁。
衆長老都在等待鳳千秋的命令,鳳銜玉正要說什麽,耳朵忽然捕捉到一聲來自遠方的尖嘯,猛地扭頭朝殿外看去,而濯玉竟然也做出了同樣動作。
衆人不明所以,鳳銜玉輕輕一“噓”。
片刻後只見青光刺破天穹,一道金青色靈符呼嘯着破空而來,似一只窮途末路的鴿子,帶着一身傷,鮮血淋漓地撲到了鳳銜玉的手中,上面有極顯目淩厲的三道血痕。
衆人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才有人驚道:“三指血印!是青雀門的求救符號!”
靈符一入鳳銜玉手,連個停頓都沒有便轟然炸開,法陣唰地一下鋪開,靈光沖天。
中間是一名身着金袍廣袖、身形高挑的年輕修士虛影。
是孔炎。
青雀門的衣裳一向以招搖為上,什麽繁複來什麽,什麽金貴來什麽,少主的法袍自然也是琳琅滿目,織金能閃瞎人的眼,孔炎也擔得起這件衣裳,每次穿着都端得一副絕佳公子儀态,活脫脫少年英豪意氣風發。
如今這身少主金袍卻破破爛爛,淩亂不堪,沾着不少鮮血。
連孔炎自己都一臉疲憊頹然,把散發胡亂向後耙梳,以劍駐地,沙啞道:“玉兒,我只能找你了!”
這虛影并不是實時的,倉促間說了一句話便消泯,随靈符一同送來的,還有孔炎自己的一小段記憶。
很短,只有幾息的功夫。
從背景看出,依稀是座紅布大挂的大殿,但許多人都倒在了血泊裏。
而孔炎的視線裏,是一名身着青雀門服飾的修士舉劍朝他捅來。
這修士面孔分為猙獰,渾身卻軟綿綿的,手腳不自然地扭曲起來,像是骨頭都給什麽重物給壓碎了,關節之間只有薄薄的皮連接,右手甚至缺了兩根手指,但他握着劍的手竟然還是那麽穩!那麽兇!
只見修士的胸膛處空了一個大洞,心髒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開得正盛的暗紅色花。
衆人看清那花的瞬間,面色全然陰沉下來,霎時間大殿裏靜得掉一根針都聽得清,下一秒,記憶戛然而止,法陣旋即風流雲散,化作一枚小小的羽毛飄進鳳銜玉掌中,濯玉無聲地眯起眼睛。
鳳銜玉黑着臉,想起來了,孔炎的确說過三月後他族弟要成婚的事。
以精血為墨,三指同時塗抹的三指血印絕對是修士間幾乎不會動用的求救符號,如今青雀門少主竟然會以此向鳳銜玉求救!想來青雀門一定是出了大事,那麽清都山要出手嗎?
這其間行事實在非常敏感。
衆人面面相觑,冷色的陽光掃過大殿的每一塊青磚,連公冶若也感到空氣中似乎有根無形的弦被繃緊了,片刻後鳳銜玉掃視了一圈他們,冷笑道:“我的朋友,不用你們。”
說罷,他轉過身,揚長而去。
其中有個長老神色尴尬:“其實也沒說不去嘛。”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年輕人還是太心急了。”
鳳千秋對此不置一詞,沉默間諸位長老突然聽見有人輕笑了一聲,遂狐疑地互相看了半天,只見那濯玉也走出人群,轉身從大門出去了,這才發覺那笑聲竟然是來自這個從不在人前表露情緒的劍修!
半個時辰後,清都山山門。
鳳銜玉遠遠地看見了兩個人影,不用想也知道是鳳千秋和濯玉。
他慢吞吞地走過去,低頭主動道:“爹,不好意思。”
“你——唉,算了!”鳳千秋嘆了口長氣,輕輕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你就欺負你爹出不去。”
鳳銜玉揉揉頭。
“清都山人太多,我也不是每個人都管得住。”鳳千秋道,“年輕人為朋友兩肋插刀,我理解,可你也要保你自己的小命,就當是為我,行麽?”
鳳銜玉:“……我知道的,爹。”
“行了,早去早回。”鳳千秋道,塞給他一個乾坤袋,又在他眉間抹了一下,“能打就打,打不贏就要跑,知道不,這裏頭是保命用的法器靈藥,別省,該吃就吃,我還給你一道飛羽的刀意,情急之下可以用。”
鳳銜玉低低地應了聲,為了掩飾情緒,低頭翻乾坤袋裏的飛行法寶,翻了半天沒翻找,卻聽見靈沼劍出鞘的聲音。
鳳銜玉敏銳地擡起頭來,恰好與濯玉對視,他分明什麽都沒說,但鳳銜玉竟然意外地從濯玉不見任何情緒的眼神中感覺到什麽,一愣,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口:“你……”
還沒問完,濯玉就一掐劍訣,靈沼劍嗡嗡地浮了起來。
鳳銜玉了然:“……”
好吧,至少不用找失蹤的飛行法寶了。
“濯玉也去,我就放心了。”鳳千秋道,仿佛意有所指,“我就說你們總歸是正兒八經一塊長大的嘛!”
二人一劍禦劍而行,半夜時才到青雀門地界。
那時鳳銜玉正靠着濯玉打盹兒,雖然晚上禦劍很冷,但濯玉背後卻有種莫名的溫暖感,令人昏昏欲睡。
被冷風一撲,鳳銜玉勉強醒來,腦子還很糊塗,頓時一個重心不穩向側邊歪去。
前世他也是這麽從高空墜落,舊夢重溫,瞬間鳳銜玉渾身的血都涼了。
好在濯玉眼明手快,轉身及時撈住了他,手剛好橫在鳳銜玉的腰上,兩人一下子挨得很近,近得濯玉都能看清鳳銜玉的睫毛。
鳳銜玉在濯玉懷裏大口大口地喘氣,修長的後頸隐沒在紅衣裏,眼睫被冷汗濡濕,臉色煞白,月色下竟顯得有些透明,嘴唇被自己咬得滲出血色,好半天他才勉強緩過神來,伸手要推濯玉。
濯玉按着鳳銜玉後腰的手指猛地繃緊,緊得甚至微微發抖,維持在一種怪異的程度。
一瞬間,又或者千萬春秋那麽長,但最後,濯玉還是退開了。
“到了啊,還挺快的。”鳳銜玉低頭整理衣襟,随便找了一句話說,撇開話題。
濯玉掃他一眼,好似什麽都沒發生:“嗯。”
只見腳下不遠處青雀門建築巍峨高聳配琉璃金頂,聲勢浩大堪比皇宮,如今靜靜悄悄,連束燈都不見,常人或許看不見,鳳銜玉眼中,卻能看見一間高上九霄的靈氣大陣立在天地之間,不留一絲縫隙地籠住了青雀門所有區域。
“竟然開了封山令!”鳳銜玉按着自己的後腰,皺眉。
“青雀封令一開,任何活物,無論仙魔人妖,均不得越雷池一步。”濯玉淡聲道,“青雀門已經有一百年不曾開過此令。”
“看來事情不小。”鳳銜玉低聲,“我們悄悄進去。”
說着,他從袖子裏掏出那枚青羽,這是孔炎傳給鳳銜玉的信物,濯玉沒有異議,夜色中靈陣悄無聲息地破開一個小小的口子,讓二人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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