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第 26 章 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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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樞還聽見鳳銜玉笑盈盈地叫了好幾句“師兄”◎
事情發生的時候, 葉樞正在階下同旁人一同觀禮。
彼時人群喜氣洋洋,并無半分異色,拜過天地之後, 孔炎代表孔家攙扶新人起身, 本來一切順利, 他卻看見孔炎握住孔嘯雲與倪鷺手的那一刻神色突變,簡直跟見了鬼似的。
千鈞一發之際兩人同時發難, 身形之詭谲迅速, 連孔炎都甚至沒能躲開,心口正中兩掌,神識劇烈波蕩, 幾乎在一瞬之間就走火入魔, 渾身的浩蕩魔氣把周圍一圈人同時掀了出去。
而孔嘯雲和倪鷺,已經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流光劍刃已被染上了陰寒的黑色。
“挨了兩掌後就走火入魔了?”鳳銜玉不敢置信地道, “就那麽兩掌?”
“确實太誇張了, 但表面上看就是這樣的, 除非讓我去探脈。”葉樞點了點頭, 皺眉道, “出事後我趁亂去探了倪師妹與孔嘯雲的脈息。沒了氣息至少有兩個時辰,可以說,今日典儀還沒開始的時候, 這對道侶,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活屍?”鳳銜玉也狠狠皺眉。
葉樞道:“大約是, 可是操縱之人會是誰?”
鳳銜玉首先想到會不會有人與孔嘯雲、倪鷺有仇, 但如此也不會尋到孔炎身上去, 今天這一樁事, 最終落腳點還是在孔炎身上, 可是孔炎……鳳銜玉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誰會與他結仇——或是與青雀門結仇?那會是誰?青雀門位列七大宗門之一,素日裏除了愛炫耀有錢,沒什麽別的愛好了,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能結什麽仇。
“之後孔家長輩反應過來,聯手去擒孔少主,卻通通被打回來,孔掌門就是在這會受的傷。”葉樞又道,“好好的兩個人遭此橫禍,實在是慘烈。若查出來是誰下的手,璇玑山定然與其不死不休。”
鳳銜玉沉吟片刻,問:“可曾詢問過跟着那二位的小童侍女?”
“孔少主發狂時,一并殺了。”葉樞嘆道,“其餘人也不是很清楚了,問了也白問。”
在窗外的濯玉突然問道:“屍體何處?”
“桃花殿中。”葉樞答,“孔家封得太快,我沒有機會查看屍體。”
濯玉:“那麽孔忌呢?”
葉樞偏頭看他:“什麽意思?”
鳳銜玉霎時間明白了濯玉的想法,略作猶豫,便道:“葉兄,我不好多說,只是請你多注意受傷的人的經脈——我想你看得出,這不是一般的走火入魔,”
葉樞不明所以,但點了點頭:“我知道。若非如此,掌門元嬰境不會昏迷這麽久,銜玉,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不知聽到了什麽字眼,鳳銜玉察覺到濯玉突然擡頭看了過來,神色還冷冷的,不禁心想又是誰惹着他了,一面想一面嘴裏敷衍道:“我也說不好,無論如何,還請你多加注意。”
葉樞還想再問點什麽,但鳳銜玉已經推門準備走了,不由得脫口而出:“等等!”
濯玉已經走出了好幾步,鳳銜玉急着追上去,頭轉回來,眼睛卻還盯着濯玉,問:“還有什麽事嗎?”
葉樞不死心地問:“你去哪兒?”
“桃花殿。”鳳銜玉撂下這麽一句,接着一刻也等不了地撒腿追去,葉樞還聽見鳳銜玉笑盈盈地叫了好幾句“師兄”,那濯玉才纡尊降貴地慢下來等他。
葉樞在空無一人的室內默默良久,方才回去,一路上還一直想着鳳銜玉的話,才進長風殿,撫琴的飄渺宮弟子便停下手,輕聲道:“那個人,葉真人見完了?”
此人名叫紀元冬,葉樞掃了一眼殿中諸人,見無人注意自己,方道:“紀真人說的是誰,我聽不懂。”
紀元冬只笑笑,手指在弦上一掃,新曲奏起。
葉樞便徑直回到孔忌塌前,想了想,再度為孔忌梳理經脈,他屏氣凝神,令自己的靈力在孔忌靈脈中游走,一面修複破損之處,走了幾個周天,并未發現有什麽不對勁,便是在心髒處有所停滞,那也是受傷的緣故,并不奇怪,葉樞思索着坐下來,回憶鳳銜玉欲言又止的神情。
到底是哪裏的問題呢?
這時,昏迷中的孔忌突然嘴唇一動,葉樞還以為他要醒了,卻不見睜眼,禁不住好奇,葉樞俯身去聽,聽見孔忌氣息不穩地喚道:“……我兒……”
桃花殿前,豎着一枚兩人高的青羽虛影,四四方方的禁制拔地而起,将整座桃花殿掩了個結結實實。
鳳銜玉彈了一發小小的靈氣團出去,卻猶如碰到網紗般,剛一觸及,便立即反彈了回來。
“這就麻煩了。”鳳銜玉蹙眉道,前世他沒有機會對上青雀門的這種禁制,一時也有點束手無策了,不知該如何突破,“師兄,你有法子嗎?”
“除非硬來。”濯玉答。
話音剛落,突然當空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鳳銜玉只覺腳下的地都震了起來,蛛網似的裂縫猝然從桃花殿攀出,朝四面八方飛速擴散,瞬息之間已經蔓延到了鳳銜玉腳下,他唰唰唰退了好幾步,又聽見長風殿的方向傳來腳步聲,連忙抓着濯玉的手,帶他一同躍上了附近的茂密樹頭,還逮着空笑問濯玉:“頭回上樹的感覺怎樣?”
“尚可。”濯玉道。
鳳銜玉看看他,再看看自己,頗覺不公:都在樹上,怎的濯玉看起來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老天實在不公啊,他死都裝不出來的正經模樣,偏偏濯玉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聞訊而來的孔家人已經圍在了桃花殿外,驚魂未定,其中有一人道:“禁制都困不住他嗎?”
衆人面面相觑,過了一會兒,有個人忍不住顫顫巍巍地道:“真的是走火入魔嗎?”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一直關着也不是個事啊……瞞不下去的,何況還有那麽多人在,旁的也就罷了,偏偏璇玑山和飄渺宮也在,如何能遮掩得住?倪鷺可是璇玑山的弟子,葉樞是璇玑山首徒!難道璇玑山是吃乾飯的嗎?”
“那你說咋辦?掌門一直不醒,少主在裏頭,誰來主事,你敢來擔這個責嗎?”
鳳銜玉看着他們争吵,發現人群裏有對站在一起的男女姍姍來遲,神色恍惚,看起來受了某種大刺激,一直沒有摻合進裏頭。
他捅捅濯玉,傳音道:“那邊那對,師兄你猜猜是誰?”
濯玉正一直低頭望着自己始終被鳳銜玉按着的手,聞言才擡頭掃了一眼,徑直道:“孔嘯雲的父母。”
“我猜也是。”鳳銜玉絲毫不覺動作有什麽問題,忽地轟隆又是一聲巨響,桃花殿搖搖欲墜的匾額受不住了,咣當一下砸在地上,登時摔了個四分五裂,然而轟隆聲未絕,一下接着一下響得更加厲害了,好似要把這座桃花殿給震個粉身碎骨。
震動的間隙裏,濯玉突然道:“西邊。”
“西邊?什麽西邊?”鳳銜玉狐疑,想了想,便放出神識去探,果不其然,在禁制西邊——也就是桃花殿的正後面發現了一道小小的裂縫,果真好像是被孔炎給震開的。
真是瞌睡了有人遞枕頭,鳳銜玉喜不自禁,恰好殿前諸人争論不休,便趁着這個空檔,同濯玉一同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那裂縫頗小,鳳銜玉比了下,深覺要用法寶撬開才是,悄無聲息的好掩人耳目,還未從乾坤袋裏找出合适的,一只手突然貼在了禁制上。
鳳銜玉:“?”
濯玉貼掌在上,鳳銜玉懵懵地眨了眨眼,只見他掌中猝然爆出一團巨大的靈息,嘭地一響,霎時間把禁制裂縫炸出了個碩大的洞出來,幾乎和門差不多大了,這動靜落在鳳銜玉耳中,真跟平底一聲驚雷似的,他駭得一跳,手忙腳亂地去拉濯玉要躲起來。
濯玉卻八風 不動,甚至有功夫在着急忙慌的鳳銜玉的耳側說了一句:“沒人。”
鳳銜玉見一直無人來的意思,這才反應過來——孔炎在裏頭鬧騰的動靜恰好把濯玉這一掌給掩過去了。
“下次動手前能不能打個商量?”鳳銜玉咬牙低聲道。
濯玉輕聲:“這是你的要求?”
“???”鳳銜玉一時沒懂,“是……是吧!”
“我知道了。”濯玉的手落在鳳銜玉的腦袋上,輕輕一揉,唇角極小幅度地向上一勾,緊接着自己主動閃身進了桃花殿禁制內。
留鳳銜玉在後,一愣,片刻後憤怒地跳起來,掀袍便追:“濯玉你摸我頭做什麽!不知道摸頭長不高嗎?!你是不是怕我追上你!好惡毒!!”
“哦。”濯玉淡聲道,“還長高嗎?”
“你什麽意思!”鳳銜玉氣得倒仰,恨不得去揪濯玉的耳朵,“誰說我不能長了!我還能長!你等着!我一定可以長得比你高兩個頭!!”
“嗯,我等着。”濯玉答。
偏生這平靜語氣讓鳳銜玉更氣了,正琢磨着要怎麽報複回來,未料走在前頭的濯玉猛地停步,他一個沒剎住直接撞到了濯玉的背上,撞得鼻梁一酸,眼眶都紅了,悶聲悶氣地揉鼻尖道:“你乾嘛突然停下來!”
說罷,他探頭從濯玉身後看過來,只見眼前桃花殿內一片狼藉,死屍遍地,中央躺着兩個穿着喜服的,大概就是苦主,大紅喜燭看起來剛熄沒多久,金色燭臺上滿是紅色的蠟淚,而身側卻并未看見孔炎的影子。
孔炎在哪兒?
鳳銜玉小心謹慎地往前踏了一步,忽地好像聽到了什麽人在呢呢喃喃地說話,便立刻停下來,想要聽清,卻又什麽都聽不清了,他又往前走,說話聲又響起來,這次是兩道,停下來的時候卻又沒了。
是誰在說話?
鳳銜玉感覺非常不妙,越走,那些聲音就越多、越嘈雜,恍惚間冗成一片,好似泥沙般灌得人心直往下墜,令他四肢百骸都沉重無比,連帶着腦仁也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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