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第 42 章 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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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永遠以哥哥為先,永世不變。”◎
葉樞匆匆趕來, 要給鳳銜玉施針。
鳳銜玉毛毛蟲似的坐在塌上,不情願地癟了癟嘴,還沒說什麽, 就見濯玉徑直走過來, 一伸手就捏住他下颌, 令其擡起頭。
濯玉居高臨下的模樣頗有壓迫力,鳳銜玉忙:“紮紮紮!我紮!”
鳳千秋嘴角一抽, 葉樞的銀針已經飛過去, 紮了滿頭,讓鳳銜玉看起來活像個金毛獅王。
鳳銜玉:“……”
算了,他不計較。
鳳千秋匪夷所思:“是怎麽中招的?中招了為什麽要對濯玉動手?”
鳳銜玉無辜搖頭, 卻察覺濯玉的視線冷冷地掃過來:“昨日上午, 誰送你們回來的?”
這話不像是在問鳳銜玉。
項宛、孟子安這才反應過來,項宛:“大師兄是說……城主兒子???”
鳳千秋皺眉, 趙長老連忙:“我這就令人下山調查。”
葉樞正翻出枚靈丹要給鳳銜玉, 才剛翻出袖口, 面前就出現了一只手, 一擡頭, 是濯玉那張吓死人不償命的臉,逆光而立,葉樞不太甘心:“還是我……”
濯玉那黑琉璃般的眼珠靜靜地看了他一會, 竟沒攔,收回了手。
濯玉分明什麽話都沒說, 可葉樞還是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被嘲諷了。
鳳銜玉正和鳳千秋形容當時所感:“我回想了下, 那股殺意并不是完全沖着師兄來的。”
“你是說……”徐長老幡然醒悟, “而是說, 附在你身上的邪祟是要殺一個人, 卻不是濯玉,那會是誰?”
鳳銜玉擡頭,與一步開外的濯玉視線交錯了一剎那,他飛快挪開,若不是手被捆着不方便,真想撓撓鼻尖:這話不好跟鳳千秋說,當時他心神動蕩,卻真真切切地把濯玉當了道侶,因此才殺意頓現,難道這邪祟心心念安想的,是要殺掉道侶麽?
正好葉樞擔心地道:“銜玉,還是吃了我這枚澄心丹罷。”
反正璇玑山的首徒不會害他,鳳銜玉笑嘻嘻地應了聲謝謝,手被捆着,也沒多想,便伸頭去噙,葉樞的呼吸停滞,眼睜睜看着鳳銜玉的臉頰越來越近,一束黑發滑落在頭側。
此刻衆人議論紛紛,沒幾個人注意到鳳銜玉。
正在這時,靈沼劍嗡地一震,緊接着鳳銜玉動作突然停下來了。
葉樞一時複雜莫名,心在之前已經一點點吊在了嗓子眼,這會難受地懸在半空中,進退不得。
半晌後,鳳銜玉咳咳兩聲,終于開口說:“放邊上吧。”
葉樞微微恍惚,啞聲說了一句“好”,便将澄心丹放在被褥上,一回頭,果然對上了濯玉的臉。
鳳銜玉看着衆人,識海中突然浮現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鏡鈴仙尊,久聞大名。”
屋中所有人的聲音都唰地褪去,好似被突如其來的胸湧潮水一股腦兒地卷回了海裏,霎時間好似豎起了一道無形屏障,将他與衆人完全隔開。
鳳銜玉當即如同被驚雷劈了一般,心髒都不能跳動了似的,瞳孔猝然縮得針尖大小。
這世間怎麽會有人叫得出他前世的稱號?
他是誰?又知道多少事情?
想起前世種種,鳳銜玉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嘩地冰涼了。
好半晌,鳳銜玉才竭力穩住聲線和呼吸:“那是誰?”
那人輕輕笑了聲,不置可否,說:“你乃是宗師的胚子,我不能如何你,放心,我只是借給了你一些……情緒和欲望。”
“我沒有殺人的癖好。”鳳銜玉毫不留情地道。
“那你就當我有吧。”那人冷冷道。
鳳銜玉一怔。
“離恨海。”
那人轉而吐出令鳳銜玉為之一震的三個字,鳳銜玉呼吸一頓,便聽此人繼續說了下去:“來離恨海,你不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嗎?”
話音未落,鳳銜玉眼前閃過一串又一串的畫面。
那是萬分陌生的場景
一座人煙稀少的小山村,村口有株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參天大樹。
正是日落時分,晚霞仿佛喝醉了酒,暈乎乎地蕩在屋舍瓦片上。
不一會敲敲打打,一行人慢慢走過來,其中有兩個身量相仿的男孩,都只是穿着再普通不過的打着布丁的褐色粗布衫,臉很乾瘦,瞳孔卻乾淨透徹,尤其喜人,應該只有七八歲。
兩人身後跟着一男一女,應該就是他們的父母,除此之外還有些老人,敲鑼打鼓一直走到大樹邊,方才停下。
女人命令道:“大郎、二郎,跪下給爺爺磕頭。”
兩個孩子乖乖跪下,咚咚咚朝着大樹嗑了三個響頭,道:“爺爺好!”
這棵大槐樹樹根處有一只歷經風霜的銅香爐,樹枝上挂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綢。
鳳銜玉知道有些地方是有讓孩子認村口的大樹做乾親的習俗,想必這兩個就是了。
等倆孩子磕頭完,他們的父母送上貢品,點燃香蠟,系上紅綢,接着便聽男人道:“你們兄弟兩個血濃于水,要相親相愛,樹爺爺會保佑你們平平安安的。”
女人分別摸了摸他們的腦袋,語氣有些滄桑,道:“總有一天我們會死,世上只有你們兩個人,孩子,發誓吧,發誓永遠以彼此為先,永世不變。”
兄弟兩個神情懵懂,互相看了一眼。
新系上的紅綢在風中輕輕擺動,百年老樹靜靜矗立,樹乾上有個很大的天然形成的樹洞,猶如一顆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注視這對兄弟。
女人催促道:“說啊!快說!”
“我發誓永遠以哥哥為先,永世不變。”
弟弟率先脆生生地道,主動拉住了哥哥的手。
春風纏纏綿綿,繞過他們緊緊相牽的手,曠野中大雁迎風而起,帶着誓言飛向汪洋大海的盡頭。
恍惚中,鳳銜玉似乎聽到有個人暴怒吼道:“玉兒——!!!”
“玉兒!玉兒!”
鳳銜玉聽見鳳千秋的聲音,他的視線搖晃了好半晌才暈暈地定住,只見眼前一圈關切的人,濯玉更是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黑沉的雙眸裏只有鳳銜玉的臉。
鳳銜玉身形一晃,呆呆地道:“我要去離恨海。”
鳳千秋以為自己耳朵出錯了:“你說什麽?!!”
“離恨海。”鳳銜玉猶處夢中,卻堅定地重複道,“我要去離恨海。”
經由璇玑山葉樞再三探脈,又特地問了覃葛,可以确認,鳳銜玉這并不是項宛所說的什麽“奪舍”,更像是中了某個邪祟的幻覺,因而失控了。
鳳銜玉好歹是金丹修士,這樣的影響不會太久。
可是如果不被捆着,鳳銜玉真是見誰都想動手殺人,尤其是濯玉,只得欲哭無淚地把自己在屋子裏捆好,眼巴巴地等着幻覺消退,免得出去誤傷了同門。
這會兒趙長老帶了項宛孟子安,剛預備親自下山,去城主府調查那少爺的事。
走在山門口,突見白衣負劍的濯玉迎面走來,竟然站住了。
“大師兄……是不是在等我們?”項宛遲疑地道。
這可太奇怪了,清都山人人皆知濯玉是個獨來獨去的獨狼,還不曾見過他站住等人——除了小師兄,項宛腹诽,和孟子安一起道:“見過大師兄。”
濯玉颔首,朝趙長老喊了聲“師叔”
趙長老好像猜到了什麽,試探着:“賢侄莫非想下山去城主府裏?”
果然,濯玉點了點頭。
最後變成了濯玉帶着項宛、孟子安,禦劍下山到了城中直奔城主府。
此刻城主府裏也是兵荒馬亂。項孟叩了門,說明來意,守門的一聽“清都山”三個字,就喊着“謝天謝地”地狂奔進去,項宛孟子安一臉懵。
沒多久城主哭喪着臉就來了,見了他們三個就跟見了救世主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幸虧仙師來了,仙人快這邊請。”
不遠處冷着張臉的濯玉已經吸引來了不少過路人。
這渾身的氣派如天神下凡,城主自然印象深刻,知道是清都山的首徒,趕緊開門畢恭畢敬地請進去,将一衆好奇的視線都隔絕在了外頭。
“這是怎麽一回事?”項宛問。
“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昨晚撞了邪。”城主臉色難看得可怕,一看也是一夜未眠,眼下烏黑甚重,“吃飯吃得好好的,突然抓了劍就砍人,又是吼又是叫,現在只剩半條命在了,凡人醫館哪裏醫得,都說非得仙人不可,我正愁如何請得動仙人,沒料到三位大駕光臨,實在是幸甚啊!”
項宛孟子安一聽,交換了個眼神。
濯玉淡淡道:“人在哪?”
城主聽濯玉竟真的肯管這事,再喜也是沒有得了,忙不疊請他們過去。
那少爺門前已經站了不少凡間大夫,門裏一片寂靜,果然,那少爺躺在床上,面白如紙,嘴唇烏黑,已是一口氣出半口氣進,氣若游絲了。
這邪祟之邪,連鳳銜玉一金丹修士都要中招,何況凡夫俗子。
城主命人擡來椅子請他們坐下,又奉上熱茶。
濯玉倒是坐了,卻沒動手邊的茶,看了一眼床上。
城主小心翼翼道:“我兒還能救嗎?”
濯玉颔首,項宛會意,忙招呼孟子安上前,一同把那少爺架起來,從乾坤袋裏翻出一枚靈丹塞進他口中,并将手掌貼在後心,以靈力調和經脈。
那少爺眉尖抖動,不一會兒眼猛地一睜,哇地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接着他的臉便肉眼可見的漸漸紅潤起來。
城主簡直喜極而泣,撲在兒子床前。
有人上前服侍少爺漱口,孟子安繼續輸送靈力。
項宛道:“這可是宗門裏的仙丹,一丹千金,凡人再難求的,也是你們好命。”
城主連連稱是。
少爺好似終于有了點知覺,眼皮微顫,像是要睜眼,忽地喃喃低聲。
城主拳拳愛子之心,忙追問:“兒,你說什麽?”
項宛一開始沒聽清,仔細一聽,這少爺才剛好點,嘴裏翻來覆去的竟然是“玉兒”兩個字,登時吓得頭皮發麻,神使鬼差地擡頭去看濯玉,心中暗道:
這下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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