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第 46 章 絲夢
關燈
小
中
大
◎果然是那人永遠尾音向上的、令人不由自主為之心軟的語氣。◎
頂着鳳銜玉噴怒火的雙眼, 解青卻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了頭。
這幅有些眼熟的倒黴死模樣更是激起了鳳銜玉的火氣,他怎麽也想不到莫名其妙又和濯玉冠上了夫妻的名頭。
這是什麽前世今生都逃不過去的孽緣!
還不等鳳銜玉找解青麻煩,忽地夜風送來铛铛铛的一陣密集鈴響, 像是幾十只銅鈴同時震動,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鈴铛, 鳳銜玉的神識都被狠狠地撥了一下。
鳳銜玉:這又是什麽鬼!
他一閉眼,神識就像鳥兒似的飛了出去, 循着銅鈴響一路追, 飛過小半個度朔城,夜色中,一座與天樞塔別無二致的漢白玉六角塔出現在鳳銜玉眼前。
那是排行第二的天璇塔!
城外風暴還在持續, 城內卻像撐了把大傘似的滴雨未下。
月色甚至像一片薄薄的銀箔, 覆在塔尖。
鳳銜玉這才發現,原來六角塔的每層每個尖角都挂着銅鈴, 此刻均因劍氣催動而齊聲高叫, 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塔前一柄長劍高懸。
鳳銜玉的神識聽見路人議論紛紛:“終于等到了!那是天玑星君的劍!”
解青要找的“天玑”?
“等了這麽久, 天玑星君終于要向天璇星君下戰帖了!等得黃花菜都涼了, 我都要死了。”
“哦我記得, 你還有五天……不知道天樞星君會不會出來觀戰啊?”
“會吧,天璇星君要是贏了,那就是天樞星君下一個對手, 怎能不過來看看?”
“那也說不定,不是說天樞星君他老人家壓根不在意贏不贏、死不死的。只是沒人有那個能耐, 打得贏他罷了。”
這些路人的七竅都被鐘響震出了鮮血, 竟然一步都不肯走遠, 還在興致勃勃圍觀, 唾沫橫 飛, 想必也都是亡命徒。
不一會兒,一道藍色符咒從天璇塔的窗口打出,卻似一陣風,銅鈴聲當即就啞巴了,女聲幽幽響起,語氣非常平靜:“三日後卯時,石蓮花臺。”
天玑星君的劍便完成了任務似的,當即調轉,嗖的一下鑽回了天玑塔。
乾淨利索,毫無拖延。
這宣戰竟然就這麽乾脆利落地結束了——
神識倏地收回來,鳳銜玉睜開眼,對上解青,有些心情複雜地道:“你的那位剛向天璇星君宣戰了。”
解青呆在原地。
鬼兵們分明離院子極遠,他們呼喝聲卻異常清晰,在寒風中顯得異常尖細僵硬,仿佛就在耳邊:
“三日後卯時,石蓮花臺!天璇天玑對戰!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晚上,濯玉在房裏打坐,耳邊俱是風聲雨聲,鼓噪得他本能地皺起眉頭。
然而那些喧嚣卻因為“奪奪奪”的敲門聲而瞬間煙消雲散。
濯玉睜眼,從不遠處桌上的鏡子裏看到自己的眼眸,重重暗影,深不見底。
來人不見回音,疑惑地又敲了三下,濯玉耐心地等他敲完,才啞聲明知故問道:“誰?”
“是我呀,師兄!”
果然是那人永遠尾音向上的、令人不由自主為之心軟的語氣。
瞳孔猛地顫抖了一下。
濯玉閉上眼,又睜開,呼吸中都帶着一股腥甜的血氣,伸手死死按住因不安而震顫的靈沼劍柄,沉聲道:“進來吧。”
鳳銜玉得到允許,趕緊一閃身就進了屋。
“乾嘛不點燈?”他随口問,知道濯玉沒有休息,屋裏一片昏沉,濯玉剛下榻,卻衣冠楚楚,鳳銜玉話音剛落,濯玉指尖就嚓的一聲冒起指尖火,點燃了燭臺。
鳳銜玉噎住,好吧。
坐下後,他大大咧咧地自己倒了碗冷茶喝,然後問:“師兄有什麽高見?”
“找鏡子、打架。”濯玉言簡意赅。
這和鳳銜玉想的一模一樣,他不禁彎了彎眼睛,繼而:“……那麽解青的話……”
“騙子。”濯玉利落地就下了決斷,“但是有用。”
突如其來的心意相通讓鳳銜玉意外地看了濯玉一眼。
濯玉像是沒注意到他目光似的,始終垂頭望着靈沼劍柄,鳳銜玉便道:“那明天去先去搖光塔看看。”
如果要挑戰,自然是從搖光塔開始。
離恨海、罅隙、槐樹、兄弟的誓言、北鬥七塔、宗師痕跡、所謂的度朔城主、天玑星君……
太多的疑團了,可是鳳銜玉卻又覺得,樁樁件件,或許都和自己有那麽一點關系。
這時,夜色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而且聽聲音,就在旁邊。
鳳銜玉頓時清醒,連忙推門就奔出去。
夜色昏沉,鳳銜玉卻看見一條鮮紅色的“絲線”從夜空垂下,一直連到隔壁院落,那“絲線”呈隐隐的紅色,似有若無,似乎并不是實線,卻很牢固,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鳳銜玉趕緊躍上屋頂,定睛一看。
那“絲線”的另一端竟然連接的是一個人!
那人的頭頂、兩只手腕和兩只腳腕都被“絲線”連着,正痛苦地在地上不斷翻滾,嘴裏溢出困獸似的慘叫,随着他越掙紮越無力越虛弱,那“絲線”顏色卻越發紅了。
簡直就像有個人正透過那“絲線”吸吮他的血肉和精氣。
此情此景,只讓鳳銜玉想起解青話中的那兩個字:
“血食。”
半柱香不到,那苦主就只剩一具軟綿綿的皮,“絲線”才滿意抽離,消失在雲間,四周重歸靜谧。
鳳銜玉看得一陣惡心襲來,連帶着都覺得自己的手腕也有這麽一根“絲線”。
不一會兒,幾名鬼兵推門而入,把地上的皮卷起來,箱子裏塞好,轉身就走,就像只是在處理什麽食物殘渣似的。
那院子裏還有其餘人,旁觀了整個過程,看樣子不是亡命徒,吓呆了,一個勁兒地顫抖,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直到鬼兵離開了,才站不住地軟倒在地上嚎哭起來。
翌日三人早早起來,按照方位去找搖光塔。
與天玑向天璇宣戰不同,那邊朝搖光——北鬥七塔第七——挑戰的人就多得多,也頻繁得多,沒有什麽宣戰環節,只要能突破搖光塔的禁制便可入內挑戰。
翌日鳳銜玉等三人找到搖光塔,剛好有個挑戰者被搖光從塔裏踢出來。
傷太重了,肚子上豁開了個偌大的口,在地上掙紮了不到一刻鐘就咽了氣,緊接着以驚人的速度就地化成了一灘血水,再後來血水也蒸發消失了,他像是沒有存在過似的。
鳳銜玉一時連表情也沒有維持住。
周圍人卻司空見慣了似的,一絲異色都沒露出。
這時,有個瘦瘦乾乾、賊眉鼠眼的男人從搖光塔走出來,動作卻大搖大擺,下巴擡得老高,先是對着先前那挑戰者咽氣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呸!不知天高地厚的腌臜貨!髒了我們星君的手!”
他倨傲地看了一圈圍觀路人,滿臉不耐煩,不屑道:“還有沒有膽子大的來挑戰我們星君?”
觀者如雲,熙熙攘攘,其中有許多昨日才進城的新人,一臉瑟縮。
一時沒人出來,男人又得意洋洋地呸了一口。
旁邊有人看不過這男人的姿态,呵呵一笑:“這彭林仗着搖光的寵愛,不怕‘絲夢’,就敢這麽耀武揚威,他自己要是上場,怕是一招都躲不過!”
“你這話敢當着搖光星君的面說嗎?”路人嘲諷道。
“那可不一定。”那人反唇相譏,“等下一個搖光星君出現了,彭林他還有命在?”
鳳銜玉想起昨夜那條詭異絲線,嘴角一抽,心道:那鬼東西還文鄒鄒地取名“絲夢”,簡直狗屁不通!文采都拉到茅坑裏去了!
臺上的彭林似乎知道自己狐假虎威也有個期限,一定要在死前把威風耍夠了似的,連耍威風都帶着一種亡命徒的姿态,那神情真是史無前例地讨打。
解青昨晚壓根兒沒睡着,這時眼下一片烏青,眼白爬滿了血絲,狠狠深呼吸一口氣,當即就要起身,眼前卻橫過來一只手,擋住他。
是鳳銜玉。
解青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眼濯玉,而對方似乎并不反對。
鳳銜玉只稍稍側過頭,光潔的臉頰在日光照耀下一片瑩白,輕聲道:“你去也過不去第一關。”
臺上彭林又擠着嗓子問:“還有誰?”
鳳銜玉輕扭手腕,揚聲:“我!”
衆人齊齊看過來,登時四面八方都傳來了吸氣聲。
鳳銜玉在宗門大比也是心高氣傲,迎難而上的貨,早習慣了衆人圍觀,被這麽多人注視着也毫不心慌,直接一個躍起,身如輕燕,漂亮地落在彭林跟前。
他耳力極佳,聽到臺下有人惋惜道:“長這麽好看非得去找死嗎?”
聞言,鳳銜玉扭頭,目光立即鎖定了說話的那人,莞爾一笑道:“說話小心點,我很記仇哦——”
那人莫名後頸發寒,讷讷地張了張嘴,到底沒繼續說下去。
彭林視線貪婪地凝固在鳳銜玉身上,完全沒注意到他說了什麽,片刻後才咽了口唾沫:“報上名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鳳銜玉話出口才想起自己頂了別人的身份,趕緊把舌尖的話吞了回去,面不改色地道,“蘇雪容!”
他話音剛落,搖光塔上的四十九只銅鈴同時響了三聲。
鳳銜玉莫名其妙地擡頭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凝神放出神識去碰搖光塔的禁制。
這禁制一看就是缺德人做的,難度不難,侮辱性極強,全是丢人現眼的招。
鳳銜玉冷哼一聲。
彭林卻意會錯了,充滿惡意地道:“美人,不行的話就算了,我們星君也是憐香惜玉的,何必舍近求——”
話沒說完就戛然而止,彭林的臉在瞬息之間憋得紫紅,就像有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喉嚨似的,血管暴起,連眼球也充血了,耳邊嗡嗡直響,好像有一萬只蚊子同時在叫,視線也模糊了起來。
以至于彭林只依稀看到這美人只是簡簡單單地擡了起手。
緊接着,一道淩厲的掌風便從“蘇雪容”的手中爆出,直接硬碰硬地撞上了搖光星君的缺德禁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