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 第 47 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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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讓我看看你的心——”◎
人群裏不知誰率先說了一句“好!”, 緊接着便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
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夥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呆得精神出毛病,看見熱鬧就紅眼睛,熱鬧越大他們越痛快。
金色的光團流星一般砸向禁制。
一撞上只聽得轟隆巨響, 龜裂以鳳銜玉腳下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傳出去, 眨眼間連臺面都生生向下陷了三寸。
鳳銜玉眯了眯眼睛, 感覺這禁制就像欺軟怕硬的犯錯小孩,還沒怎麽教訓, 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他不是來哄小孩的,掌中靈力當即毫無征兆地就翻了一倍!
那靈光毫不客氣地把在場每個人的眼睛都刺了一通,轉而彙聚成一聲爆響——
禁制分崩離析了!
彭林吓得兩股戰戰, 幾欲尿遁。
鳳銜玉收了神通, 心底有點沒料到自己造成這麽大動靜,面上倒還是雲淡風輕的, 負手側身朝人群裏一瞥, 道:“走啦!”
解青也還沒從眼前場景裏回過神來, 衆人目光已随鳳銜玉神色一齊望向了他們, 他還有點懵, 但“裴允”人群自發讓出的空道裏鎮定地邁開步子,解青一怔,趕緊跟上。
濯玉一路向前, 目不旁視,迎着鳳銜玉的目光, 穩穩地走到了他跟前。
鳳銜玉不經意間出了這麽一個大風頭, 心裏正樂乎。
看着從人群裏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濯玉, 四周目光灼灼, 令鳳銜玉莫名有像是正在舉行某種典禮的錯覺, 趕緊搖搖腦袋把這個想法甩出去,餘光瞥到彭林,轉移注意力似的命令道:“還不帶路?”
彭林一個激靈,突然好像聽到了什麽似的,臉色突然白了三分,兩只耳朵裏唰地流出鮮血,他連滾帶爬,一改之前姿态,身上蹭了一身土也不管,谄媚地向鳳銜玉作揖,陪笑道:“尊長随我來。”
三人在彭林的陪同下走進搖光塔,圍觀人群紛紛伸長了脖子想多看幾眼,但是很快,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入口處。
“哎,我怎麽覺得這位頗有第一位的架勢?”有人感嘆道。
同伴噓了他一下:“你見過他老人家嗎你就說,快閉嘴吧!”
搖光塔裏燈火通明,每個物件上都鍍着一層油膜似的光芒。
解青打量着塔內情狀,頗是咂舌,從沒見過有任何一個地方點過如此這般多的燈燭,簡直兩步一燭臺,三步一燈。
虧得是這地方燈燭不要錢,不然這光點燈就能點得人傾家蕩産不可。
帶路的彭林看起來十分奇怪,就像有兩個人在他臉上快速切換,腳步異常沉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咬着不自然的讨好聲線,嘴角的笑很是詭異,輕飄飄地問道:“您三位是何時進的城?”
“昨天。”鳳銜玉滿不在乎地說。
“聽說過我們星君的名頭嗎?”
那倒沒有,鳳銜玉心想,倒數第一,沒聽說也很正常。
嘴裏卻道:“略有耳聞。”
“這不生不死的人才進度朔城,能進來的不是邪祟,也跟邪祟差不離了,腦子都有點毛病。”彭林不太客氣地道,已經完全不是原來的語氣了,“三位才來,不知道城中境況,上頭需要我們這些義無反顧撲火的飛蛾,我們星君只是還沒活夠,不肯輕易地魂飛魄散了才這樣,星君又非大兇大惡之徒,沒有随随便便要人性命的愛好,只是要在這裏茍活,沒有點取舍自然是不可能的,您也懂得,對嗎?”
鳳銜玉冷眼瞧去,斷定是某只邪祟搗的鬼,嘴裏敷衍一笑,手卻向後去摸濯玉腰上的靈沼劍。
彭林這一通話說得解青牙酸,一低頭,視線剛好撞上鳳銜玉伸出來的手,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恰恰好就點在了濯玉腰上。
解青:“???”
一擡眼,濯玉還是一臉正經,任由鳳銜玉在他腰上東來西去摸了好大一會兒,才勉為其難地把劍柄遞上去。
見狀,解青眼皮一跳,心想不是說修士最讨厭別人碰自己的法器了,說什麽“這跟扯亵褲有什麽區別”。
怎麽這師兄弟倆特立獨行,說上手就上手,全無一點別扭?
鳳銜玉正摸了半天沒摸到心裏納悶,正要回頭的時候卻終于碰到,立即一把握住,将它從鞘中抽出一截,借着劍刃照向彭林,他一瞥,透過明晃晃的劍刃,果然看見彭林身上罩着一層黑乎乎而油膩的殘影——
果然是邪祟。
“怎的點了這麽多燈?”鳳銜玉不動聲色地把靈沼推回劍鞘。
“星君有些怕黑。”彭林一板一眼地答道,“您見諒。”
鳳銜玉道:“小孩麽,還怕黑。”
這會兒已經爬到了三樓,站在一扇朱色大門前。
彭林回頭朝他們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星君就在裏頭,您請——”
鳳銜玉看他這副鬼樣子就頭疼,正欲推門。
還沒碰到,大門就向裏哐當一下全開了,三人登時就被裏頭的亮光給灼得眯眼睛,外頭已經夠亮了,誰能料到這塔裏更亮。
媽呀!我的眼睛!
鳳銜玉張嘴要罵人,又是一股齁得嗆人的甜膩香氣迎面而來,叫他正正好吞了一大口,頓時腸胃抽搐,滿嘴惡心。
“呸呸呸!”解青也被惡心得夠嗆,“這什麽啊!!”
唯有濯玉八風不動,好似世間已經沒有什麽能打動他了。
搖光笑嘻嘻地道:“人間還魂香,加了點我愛的花葉汁水,怎麽,不好聞麽?”
鳳銜玉按了按自己抽搐的眉心,呵呵假笑:“多謝款待啊。”
“好說好說。”搖光仍是笑呵呵的。
他看上去年紀不小了,至少有四十歲,面容普通蒼老,眼尾、鼻翼側都有深深的紋路,分明一副中年人的模樣,卻配上這語氣,聽了只覺得駭人。
燭火一搖,一抹鬼魅似的影子悄無聲息從彭林身上淌了下來,順着地板的縫隙回歸本體。
彭林如夢初醒地一激靈,登時被滿口鼻的濃重香味撲了個正着。
他仰仗着搖光星君的庇佑,自是日日夜夜出入這漢白玉塔,理應早已習慣,可頭是低了,鼻子卻煞是高貴,不肯認這個命,是而每次進來都要提前做足準備,才能裝出一副畢恭畢敬地儀态來。
這次毫無準備,竟沒忍住——
彭林這邊滿口酸找不到地方吐,突然耳邊炸起一聲輕而狠的:“喂!”
這一下給他吓得奓毛,竟原地把嘴裏的全咽了回去,顧不上惡心,兩腿一軟就跪下來,二話不說連磕三個響頭:“星君恕罪!小的知錯了!星君恕罪!恕罪!”
“哦?”搖光慢悠悠地問,“哪裏錯了?”
彭林侍奉良久,剎那間竟詭異地聽懂了搖光語中暗含的意思。
當即就扭頭朝向鳳銜玉甩了自己一巴掌,嚎道:“我肉眼凡胎,冒犯了尊駕,實是小的該死!求您饒恕!求您饒小的一條賤命!求您——”
鳳銜玉眼皮狠狠一跳,眼前突然閃過一蓬利光。
他身後的濯玉飛出一道劍氣,将其撞開,只聽奪地一聲,一把匕首紮在了地板上,還在嗡嗡地顫。
彭林早吓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咬破了自己的舌頭,一張嘴全是血。
未幾,他表情猛地扭曲起來,渾身骨骼咯吱咯吱響,四肢抽搐着緊緊縮成一團,不過眨眼間,竟就這麽蜷着身子死了!
彭林剛一咽氣,鮮紅色的“絲夢”就立刻從天穹降下,穿針入線似的準确紮進他心口,半柱香不到,他就跟昨夜隔壁鄰居似的血肉俱被吸走,連皮也不剩了。
“絲夢”滿意地扭扭身子,嗖一下就縮回了雲層中。
“他早把命賣給了我。”搖光司空見慣,吃吃直笑,“雖然這也不算什麽‘命’,我勸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人是不可能死兩回的——他就是上回沒死踏實,這會子回歸到自己的命數裏而已,善心使錯了地方,那就不叫善心了,你要有好心,也該沖着凡間的活人去。”
鳳銜玉:“……”
這腔調聽着怎麽那麽讨打?
他沒好氣地回嗆:“我倒是想去給活人發善心,搖光星君您能耐大,何不如送我出去做一尊活神仙,造福一方?”
搖光哈哈大笑,搖頭道:“這我可做不到。”
一邊聽,鳳銜玉一邊暗暗運起靈息,正準備要拍到搖光他腦門上,這時塔內卻突然漫起了一陣灰白色的濃霧,他只是一個沒防備,搖光的聲線就攀着他耳朵蹭了上來:
“嘿嘿,讓我看看你的心——”
鳳銜玉立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不知那變異還魂香裏加了什麽料,竟攪亂了他的識海,以至于迷迷糊糊,竟看見前世的那支箭冷酷地撲向了濯玉的心口,又看見濯玉擡頭的神情,紮痛了他的眼。
少頃後,一抹白色影子從暗濤洶湧中裏滑出來,逐漸捏成人形。
玉冠雪袍,腰配銀劍,眉上甚至還沾了幾點雪粒。
“濯玉”擡眼深深地看了鳳銜玉一眼,伸手:“玉兒,過來。”
他掌上有一層薄薄的繭,五指修長,只見鳳銜玉神情好似有點還在做夢,心中不免嘻嘻一笑:
把手給我吧!把你的神識給我吧!
就在手即将相觸的剎那,一聲慘叫陡然撕裂了這一幻境。
是搖光!
天旋地轉,濃霧和舊日記憶當即煙消雲散,面前“濯玉”也碎成水珠落入識海。
鳳銜玉在原地怔了一息,掌中金弓虛影驀地消失了,他一回頭,就看見兩步開外,靈沼劍未出鞘就把搖光壓制得動彈不得。
濯玉居高臨下冷冷地望着他,好像就在看一個死物。
那邊解青眼底魔光剛散,正迷茫地盯着自己手掌。
鳳銜玉趕緊道:“別殺他!”
見濯玉、解青同時看過來,鳳銜玉理直氣壯地道:“殺了他,你可就要做搖光星君了!”
不等濯玉反應,他又眼珠轉了轉,嘴角噙笑道:“難道你想忘了我嗎?師兄?”
未料濯玉壓根沒接他話茬,劍鞘壓着還在笑的搖光,未幾不知道看出了點什麽,忽地掐指寫了張符出來,啪一下貼在搖光眉心。
這下搖光笑不出來了。
他整個人的身形一點一點地縮小,臉上好像有張無形的“面具”似的,如今正在飛速融化。
不一會兒他的鬓發都濕透了,整個人硬生生小了一半,露出嬌嫩的皮膚、鼓鼓的臉頰肉和圓眼睛出來。
——這竟然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
【作者有話說】
改了個封面(好看的買不起我無力了[躺平])調了下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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