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 第 48 章 裝瘋
關燈
小
中
大
◎“兒啊,我們一家三口終于團聚了!”◎
鳳銜玉無聲地瞪圓了眼睛, 解青的下巴更是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兩人瞠目結舌,誰能想到鳳銜玉先前那随口一句話,竟瞎貓撞上死耗子地說對了!
這是什麽鬼運氣!
搖光脆弱的自尊心登時在這兩道目光裏碎成了渣渣, 上下嘴唇一癟, 張嘴便哇哇哇地大哭起來。
這死小孩生得粉琢玉雕, 活脫脫是千嬌百寵出來的心頭愛,撒潑打滾的本事一流, 哭得解青耳膜狂震, 只覺得有根尖刺在自己腦海裏戳來戳去,頭疼欲裂,餘光中瞥見一點靈息從鳳銜玉掌中飛出去, 啪嗒一聲就糊上了搖光的嘴。
難聽的哭聲終于告一段落。
搖光看上去像吞了蒼蠅般難受, 小臉憋得通紅,嗚嗚咽咽地瞪着鳳銜玉。
鳳銜玉視若罔聞, 徑直走到他跟前, 眯着眼睛打量狼狽的小星君半晌, 疑惑道:“星君您貴庚啊?”
聞言, 搖光簡直要吐出一口心頭血了——
都這樣了還問這個問題, 看不出來是他的逆鱗嗎?
誰會莫名其妙地裝成老頭?
偏偏嘴被鳳銜玉堵了不說,還被那把該死的劍壓得嚴嚴實實,他稍一掙紮, 就感到那危險而冰冷的劍刃。
濯玉用大拇指頂着仙劍護手,登時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鋒刃來。
冷冽的劍氣直逼搖光後頸。
他雖然看起來是小孩, 可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搓磨了數不清的年歲, 哪還能算得上是個“孩子”, 自然不能引頸就戮。
可是随着那寒徹心扉的劍意拂過搖光還沒長成就已腐朽的骨頭, 他正要繼續裝瘋賣傻, 忽地識海上方飄過一朵足可遮天蔽日的烏雲。
與此同時,搖光嘗到了嘴裏甜腥的血味。
這人……
搖光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人的識海裏分明有那個人的影子,分明就是那樣渴求,為什麽給了他想要的,反而得來一道足可令自己神識粉身碎骨的狠戾劍氣?
搖光已經不想回憶方才連滾帶爬的狼狽模樣,以及神識受創的劇痛。
電光石火間,這鬼小孩愣是把半出口的瘋話咽了回去——一對三,勝算太小,遂眼珠一轉,愣是想出了個雞賊的鬼主意,當機立斷掙紮着伸出一只手來。
解青只以為他要偷襲:“小心!!”
然而接下來的一切完全背離了他的想法:搖光竭力抱住了鳳銜玉的小腿,飛速擠出幾滴眼淚,張嘴便聲嘶力竭地嚎道:“娘——我錯了娘!救我啊娘!娘!你不能見死不救啊!爹他真的會把我打死的!”
鳳銜玉:“???”
解青:“???”
周遭鴉雀無聲,搖光一看有戲,連忙再接再厲,另一只手也追了上來,像快溺亡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般,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真情實意:“我再也不調皮了娘你饒了我吧!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好一出家庭倫理戲。
鳳銜玉懷疑瘋的其實是自己,這搖光在說什麽屁話!
解青被這一連串的意外撞得一頭霧水,竟沒說出話來。
連一向八風不動的濯玉都面帶遲疑。
搖光擡頭,正好和“蘇雪容”對視上,他生得這麽好看,近距離地望着能看見他纖毫畢現的睫毛,眼尾帶着一股意味不明的風情,冷不丁就引人堕了進去,而罪魁禍首卻毫無自覺,還是那樣沖苦主笑。
搖光一面裝着可憐,心裏卻在打鼓,不确定對方吃不吃這一招。
鳳銜玉哭笑不得地打量搖光哭得通紅發腫的眼皮:“星君是眼瞎了麽?”
“完全沒有!”搖光趕緊可憐巴巴地眨眼睛,迅速又續滿了一眼淚水,又做作地揉了揉眼睛,“好得很,千裏之外也看得一清二楚!”
鳳銜玉頭疼:“你看不出來我是男的?”
搖光心說:看得出來,怎麽看不出來?
但還是一臉“你在開什麽玩笑”的表情,斬釘截鐵地道:“娘,你在說什麽呀!”
鳳銜玉順着他的視線,看到了自己腰間挂着的鬼兵發的木牌,又看了看濯玉的木牌:
蘇雪容,裴允。
夫妻。
最後鳳銜玉若有所思,似乎有點明白了。
想是搖光年幼早夭,死前還惦記着父母,雖然為了入主搖光塔抛卻了生前記憶,但記憶并非雁過無痕的物什,終究還是在魂魄上留了記憶,才會這麽胡亂認親。
不管他是唱《妝瘋》還是真情實意……這不能不說是個好機會。
鳳銜玉本來就沒打算取而代之,免得不得不盤桓于此那才麻煩了。
這麽一琢磨,他瞬間便換了個臉,和顏悅色地“欸”了一聲。
變臉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搖光端起的孝子臉都差點沒繃住。
解青:“???”
濯玉的視線看過來,存在感強烈得跟什麽似的。
鳳銜玉裝作毫無察覺,艱難地維持着臉上和藹的笑顏。
濯玉沉吟片刻,放開了對搖光的壓制。
——太上道了!鳳銜玉心想,笑眯眯地把搖光扶起來,揉上了他的腦袋,甜膩膩地說道:“兒啊,我們一家三口終于團聚了!天可憐見的,乖寶兒怎麽瘦了這麽多,真是不容易,娘真的心疼死了!”
解青一身雞皮疙瘩掉了滿地。
緊接着鳳銜玉又看似輕輕柔柔,實則不容置喙地壓着搖光腦袋,令他看向濯玉,命令道:“快!叫爹啊!”
搖光:“……”
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濯玉也垂眸看了過來,鳳銜玉笑意越深:“兒啊,你叫聲爹,爹就不生氣了,也就不會揍你了哦!”
言語中威脅之意簡直無以複加。
搖光眼一閉、心一橫,只得硬着頭皮喊了濯玉一聲“爹”。
鳳銜玉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重重在搖光後心一拍,把他拍得向前一個趔趄:“乖兒子!”
搖光幾欲嘔血,一面磨牙一面露出乖巧笑容。
他夾在蘇雪容和裴允中間,盡職盡責地扮演起“大乖寶兒”,心裏卻盤算着從哪兒給這兩個王八蛋一窩黑心腳成功率比較大。
剛在心裏預想了十八種方法,搖光的神識卻無端端狂跳了一下,當即渾身毛奓成了刺猬,要躲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冰冷的符咒瞄着搖光的印堂,絲毫沒給他一丁點兒反應的機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紮進他的識海!
搖光整個人都在原地凍住了,半晌後,鳳銜玉才屈指在他眉心輕輕一敲,笑道:“不怕啊,娘在這,你乖乖聽話就什麽事都沒有——”
鳳銜玉輕柔的嗓音春風似的撫過搖光耳際。
許久之後,搖光才哆哆嗦嗦地融化了。
也老實了。
鳳銜玉滿意了,現今他是度朔城北鬥七塔之一搖光星君的“母親”,大駕光臨,偶爾教訓教訓親子也非常合理,何況現在搖光這臭小子還被濯玉打了一道符咒在識海上。
——雖然不是什麽厲害符咒,但搖光一時半會兒是別想掙脫了了。
既然開口認了親,就別怪他蹬鼻子上臉。
鳳銜玉滿意地勾勾手指,和藹地問搖光:“兒子,怎麽不請你娘安坐喝茶?孝順可不是這麽孝順的。”
搖光這回算是遇上硬茬了,又不知道打進識海的是個什麽狗屎符咒,竟這樣厲害,他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撐着笑臉,低眉順眼地将嶄新上任的爹娘舅請進正堂。
鳳銜玉欣然應允,解青跟在他身後,小聲道:“哥們兒,你也太亂來了。”
“一切盡在掌握。”鳳銜玉得意洋洋地比了個抓起來的手勢,繼而嚴肅地糾正他,“怎麽還叫我‘哥們兒’,快快改了,可不能亂叫,亂了綱常法理——對啦,你是我哥還是我弟來着?”
解青:“……”
你是演上瘾了是吧!怎麽還綱常,還法理?!
最後他還是抓耳撓腮地叫了聲“姐”。
鳳銜玉笑眯眯地應了,這時耳側忽然響起濯玉平穩的聲線,他問:“那我呢?”
“姐夫啊!”鳳銜玉順口帶着笑意答道,答完才心尖一凜:
裝模作樣的時候忘記問濯玉意見了!該死!
解青已經提前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鳳銜玉瞪了他一眼,飛速在心頭準備話術——事急從權,無可厚非,是吧——正當此時,濯玉卻點點頭,認真地“嗯”了一聲。
鳳銜玉差點沒被門檻絆住,悚然一驚:這怕不是被奪舍了!
正堂裏依然燈火通明,搖光一進門,下人們便蜂擁上來。
使喚的“下人”乃是一根根長了手腳的木頭,沒有五官,自然也不能說話,“主乾”上都大剌剌地帶着傷痕,一看就是搖光的大作。
搖光身上還是裝大尾巴狼似的裝束,長袍已經被劍氣劃得破破爛爛了,松垮地拖在小身子身後。
他正暴燥,不耐煩地吩咐道:“快給老子找件新衣服來。”
木頭人微微屈身,這時,卻響起鳳銜玉笑盈盈的聲音:“慢着。”
搖光眉頭狠狠一抽,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前擠出了個笑容:“娘,怎麽了?”
幸好這些木頭人沒腦子也沒五官,不必想應該對“朝着大男人叫娘”的奇景作出什麽表情。
“娘之前不在乖寶兒身邊,讓你穿這樣是娘不好。”鳳銜玉以長輩的語氣諄諄教誨,“現在娘來了可不能繼續這樣了,娘才沒有四十多歲的老頭兒子呢!”
解青終于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搖光額上青筋一根接着一根繃起來:你這厮得寸進尺!
“怎麽不說話?”鳳銜玉故作姿态地疑惑道,又教訓,“別盯着你舅舅看啊,他可不會救你。”
解青:“哈哈哈哈哈!”
搖光磨牙,十分看不過去,遂故意道:“俗話說,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兒子離家多年,舊衣早朽了,娘何不為兒子親手裁上一件?”
鳳銜玉卻一個轉身,極自然地挽上了濯玉的胳膊:“你娘我可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又尋了你爹這麽疼娘子的好夫婿,你難道不記得了嗎?從前在家裏他可是極疼我的,不近庖廚,不動針線,金枝玉葉地養了這麽多年,哪裏還會做衣服。兒啊,你也長大了,總該自食其力,怎麽還朝你娘撒嬌。”
他演得起勁,說得順口,一時氣氛到了,還擡頭沖濯玉飛了個眼神。
解青頓時嘆為觀止,心想那位劍修分明是個少言寡語的,這哥們兒都演到這種程度了,劍修怕是難配合啊!
下一刻,卻眼睜睜地看見濯玉伸手,将鳳銜玉的一縷長發勾在指間輕揉,同時低低地“嗯”了一聲。
看起來好像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但出來的效果完全是确實什麽都說了、什麽都做了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