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第 49 章 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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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他們找到了一面菱花鏡。”◎
鳳銜玉毛骨悚然:果然是奪舍了吧!
搖光果然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保持了他小孩子的模樣, 塔裏沒有小孩衣服,不得不從城裏買了一身,身量還不大合宜, 他坐在正座上一臉氣悶, 從來沒有覺得凡事都這麽不順眼過。
但這幅模樣落在鳳銜玉眼中, 卻非常有意思。
一個小孩端着老頭模樣傷春悲秋,實在也是一種奇景。
此時搖光吩咐開了宴, 流水似的菜肴被木頭侍偶們端上來。
搖光卻連看桌 上一眼都欠奉, 煩躁地揉搓自己的頭發,憤憤地喝着果汁——酒壺早讓鳳銜玉以“小孩子喝什麽酒”為名給義正詞嚴地繳走了,只能喝這些破汁甜水。
對于酒, 鳳銜玉向來屬于“人菜瘾大”, 就算一杯倒,也總忍不住端來嗅一嗅看一看, 好像酒是什麽珍奇擺件, 非得放在眼前時時把玩似的。
鳳銜玉深深一吸, 贊道:“好酒!”
這度朔城的鬼酒竟也頗具風味, 他與濯玉同列一席, 解青另坐,邊自斟邊緊張道:“你可別碰,管住嘴罷!”
鳳銜玉笑:“我知道!”
他斟了滿滿一杯, 推到濯玉手邊,問:“師兄, 不然你替我嘗嘗?”
解青看不出來這師兄能不能喝, 觑着一只眼看。
濯玉兩只手原本好好地搭在膝上, 整個人脊背也坐得筆直, 素服根本掩蓋不了他周身的氣度, 就算這會兒有人說這身衣服是先聖不世出的法袍,恐怕也會有人信,反觀鳳銜玉卻潇灑地撩開衣擺半趺坐下。
——和濯玉完全是兩個極端。
鳳銜玉的話音還未落,濯玉就看了過去。
一張明媚大笑臉就在眼前,鳳銜玉繼續賣乖,只見濯玉二話不說,就從鳳銜玉的手裏取走了那杯酒。
他的手指挨着鳳銜玉的手掌擦了過去,留下似有還無的冰冷觸感,鳳銜玉微微一愣,濯玉已經端起瓷盞,一飲而盡。
鳳銜玉怔怔仰頭,沒反應過來似的盯着濯玉的喉結在面前滾動。
解青看不過去,重重地咳了一聲。
鳳銜玉回過神來,揉了揉鼻尖,悶聲問:“好喝嗎?”
“嗯。”濯玉盯着他,聲音低沉,“唇齒留香。”
搖光一面洩憤似的啃大骨頭,一面冷眼瞧這便宜爹娘舅。
趁濯玉的目光全在鳳銜玉身上,他悄悄地祭起靈息,想看看能不能沖破符咒。
那符咒就像一塊外觀美麗版的狗皮膏藥,死死粘在識海上。
搖光将自己的神識壓縮成薄薄的一塊“刀片”,順着狗皮膏藥的邊緣摸索,他屏氣凝神,終于好不容易在粘得嚴嚴實實裏找到一絲縫隙,頓時大喜過望,刀片迫不及待就劃了進去。
那三個人還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搖光擡頭看了一眼,又飛速沉回自己的神識,他生平第一次這樣仔細,連眼睛也不啃眨,就像在雞蛋上雕花似的分外小心地操作刀片。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狗皮膏藥的四周被他的刀片剔起一個翹角。
搖光喜不自勝,心裏樂開了花,心想不過如此嘛!等我解了他,你就等着反噬吧!
想到這三個人奄奄一息不得不成為“上頭”血食的模樣,他甚至按捺不住地暗暗哼起了小曲,然而就在此時,神識突然被近在咫尺的危機刺了一下——
不好!
搖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只見一道雪白的寒冰劍意從狗皮膏藥裏出其不意地打了出來,他根本來不及躲閃,首當其沖地被劈了個正着!
那劍氣毫不留情,雖勝數九寒冬,卻又像烈焰似的把他整個神識都裹在一起焚燒,一擊即中之後,那劍氣又立刻安安穩穩地縮回了狗皮膏藥裏,狗皮膏藥重新天衣無縫地貼合住了。
神識凝成的刀片瞬間碎成無數碎片。
搖光甚至都不能慘叫,滿頭冷汗,婆娑視線中終于察覺到了劍氣的主人。
那人甚至頭也沒回,毫無動容。
好半晌劍氣帶來的颠簸才漸漸休止,搖光大口大口呼吸,嗓子眼一陣腥甜。
——這時他聽見“蘇雪容”叫了一聲“兒啊”。
“裴允”啜了口熱茶,古井無波的雙眸終于“大發慈悲”地看過來。
搖光耳邊還在嗡嗡鳴叫,自覺腦仁裏又是一陣尖銳如針刺的疼痛,咬破舌尖才找回自己的舌頭,勉強道:“什麽?”
鳳銜玉看出他神情有些古怪,卻沒聯想到濯玉身上,還以為他又犯賤了,便沒放在心上,只指着解青笑問:“你看你舅舅如何?”
使了好大一會兒視線的解青頓時措手不及——他問的是天玑,怎麽反而轉回了自己身上?
一丘之貉!
搖光心想,卻口是心非地道:“一表人才!”
鳳銜玉彎唇一笑,解青一看就知道他憋不出來什麽好話,頓時警鈴大作,只聽他道:“我進城的時候聽好多人誇那個什麽‘天玑’星君,我聽了很是歡喜,你舅舅打了一輩子的光棍,到死都沒個着落,你給掌掌掌眼,拿他去配那位天玑仙君,配不配得上?”
解青:“???”
解青頓時一張臉通紅,連連擺手:“我沒有這個意思!沒有!”
搖光有了點精神,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要給星君說親。”
“啊?沒人提過嗎?”鳳銜玉故作疑惑狀,“那我還是挺有想法的啊。”
搖光作鄙夷狀:“這鬼地方哪來的‘親’,不是數着天等死,就是奴顏婢膝地跪在地上爬,我們這幾個也不過是死得比其他人慢點而已,最後還不是‘上頭’的食物,在這種地方,來求‘真情’是不是也太荒誕了點,這道理我都知道,你們大人不知道嗎?”
“就沒人從這裏逃出去過嗎?”解青沉下臉,問。
搖光自覺滄桑,可以以年齡鄙視眼前這三個人,他抓着果汁杯搖了搖,仿佛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久好久,才聽到他答:“……有。”
“誰?”解青迫不及待地問。
搖光看上去一下子就老了七老八十歲,慢騰騰地說:“我其實也不很清楚。”
“只知道好像是一對兄弟。”搖光說,“弟弟先死了,不肯瞑目,滿腔執念無法消散,便擁有了進入這裏的機會。後來哥哥不知為什麽也死了,進來才發現這裏并不是桃源。”
“這倆人一先一後入主北鬥白塔,卻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強留了一絲記憶,一直保持兄弟相稱,後來他們一路升入天樞塔——那時大家都以為就入住天樞就能回到人間,直到那天……”
“那日天崩地裂,度朔城幾乎再死了一回、又再活了一回。”
“兄弟倆不知所蹤,天樞塔再度空懸,有人說他們死得連魂魄也不留,也有人說他們已經沿着黃泉逆流而上,回到了凡間。”
“傳說他們找到了一面菱花鏡。”
搖光輕聲說。
當晚他們宿在搖光塔。
這一晚又有“絲夢”從天而降,挑了幾個倒黴蛋上天去了。
鳳銜玉寒津津地睡了一晚上,天剛剛亮,就聽見檐角的銅鈴齊齊在風中狂響,那動靜比宗門叫弟子起床的大鐘還更震人魂魄,而且毫無停下來的趨勢。
鳳銜玉打開門,恰好濯玉也走了出來,解青揉着眼睛,不明所以:“這是在吵啥啊,沒人管嗎?”
鳳銜玉閉口不答,按了按抽搐的眉心。
木頭侍偶盡職盡責地一言不發。
銅鈴愣是響了一刻多鐘,才看見搖光滿臉不耐煩地走出來,一步一步間,表現出來的年歲越發大了,走到陽光裏的時候已經是昨天的模樣。
他從木頭侍偶身上扯來衣服,随手一裹,怒氣沖沖地朝門外走。
不到兩刻鐘,搖光頂着黑眼圈邊打哈欠邊走回來,懶得理他們,徑直往卧室的大床上一撲,轉瞬間就陷入了沉眠。
又過了半個時辰,可惡的銅鈴又響了。
搖光再度表情陰森地爬起來去揍人,快速解決後又撲回床上睡覺。
又過兩個時辰,又是一陣急切地“叮叮當當”。
搖光卧室裏傳來一道非常響亮的摔碎瓷盞的動靜。
這下不僅是搖光,連解青都要抓狂了:“就這麽沒事就響響了就要出去這還要不要人活了!”
鳳銜玉某一瞬間倒是跟老一臉煩躁的搖光共情了一個瞬息。
天天這樣,确實要變瘋子了。
幸好沒當這個星君,這裏的規則注定了會有很多人想着豁出去拼一把,衆矢之的自然是這個排名第七的搖光星君,想來一直都是“門庭若市”狀态,搖光估計早就已經被煩死了,
等日上三竿,卻又沒人來挑戰了。
搖光一臉恹恹地歪在圈椅上,已經恢複了小孩模樣,身側一個木頭侍偶給他喂點心,一個喂水果,還有一個喂茶水,還有為他搖扇子和捶腿的,足足一大圈人,頗是壯觀。
但搖光卻怨氣滲透了眉眼。
半晌他說:“你說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非要挑清早上來,還讓不讓我睡覺了!我真氣死了!我要殺光他們!”
“現成的法子擺在眼前,”鳳銜玉問:“那為什麽不去挑戰開陽?至少到那裏,你每天能睡個好覺了吧。”
搖光困得怒也怒不起來:“廢話我又不傻,這不是打不過嗎!”
鳳銜玉微微一笑,意味深長:“現在也打不過?”
搖光一個激靈,環視鳳銜玉、濯玉和解青,垂死病中驚坐起:
對啊!
一對一打不過,一對四還打不過嗎?!死胖子你給我等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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