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0 ? 第 50 章 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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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蓮花

◎奇景啊奇景!◎

北鬥第六塔的開陽星君, 乃是一個膀闊腰圓的中年男人。

據傳這人生前是個土地主,生活優渥,又沒病沒災, 生平遇到的最大困難是跑丢的一只蝈蝈, 讓他足足哭了三天。

人到中年的時候, 有個寒冬天他從溫暖的室內出來,忽然被冷雪撲了一臉, 頓時心悸, 竟就這麽暴斃了!

開陽星君在不是星君前,曾萬分痛心地和他度朔城的鄰居說:“我最心疼我那滿屋子沒用完的錢了!”

聞者落淚,聽着傷心。

當日黃昏時分, 開陽塔前。

搖光壓根沒避着人, 一路上叉着腰,帶着三人招搖過市地向開陽塔走去, 幼稚的笑戳在他這張成年人的臉上顯得分外詭異。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紛紛伸長脖子看熱鬧。

鳳銜玉聽見他們說:“這搖光星君已經有好久不來開陽塔了, 怎麽今天倒來了?”

“咦?他身邊這三個是誰?”

“這不是昨天進搖光塔挑戰的那個人嗎, 居然沒死, 這是投靠搖光星君了嗎?”

“錯了。”濯玉突然道。

衆人一下子瑟縮地望來,只聽濯玉目光向前,淡聲道:“是你們星君投靠了他。”

搖光聽到了這話, 卻不敢反駁,只當沒聽到, 手一揮, 一只黑色鐵錘從袖子裏飛了出來, 循着搖光心意, 攪起風雲, 直直地錘上開陽塔檐角的四十九只銅鈴來。

頓時叮鈴咣當地響成一片。

搖光心情暢快,從來沒覺得這鈴铛響聲有這麽好聽過。

不過一會兒,開陽塔應聲而開,響起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哎喲,賢侄來啦!快快請進!”

搖光才不進去,仰頭道:“決鬥!我們去石蓮花臺!!”

“這可不好。”開陽幽幽道,“明日天璇、天玑星君二位要用那個地方,要是打壞了可怎麽好。”

“我才不管!”搖光開始耍賴,“我就在石蓮花臺等你,城裏的規矩你不會不知道,要是不去,等着天譴吧!”

說罷他就收回錘子,高擡下巴,勝券在握地走了。

“石蓮花臺是哪裏?”解青問,“之前我聽說天璇也是約在那裏……”

搖光看了他一眼,語氣古怪:“你可真喜歡天玑。”

解青不知該如何辯駁,又紅了臉。

搖光扁嘴,表示不理解大人們:“天玑那厮和天樞都鬼得很,一個天天苦大仇深,人人都欠了他似的;一個沒心沒肺簡直到了極點,滑不溜手的泥鳅一只,你乾嘛喜歡他呢?”

解青眼神閃爍:“我沒有……我只是,我欠他的。”

“哦——”搖光了然,“桃花債追到陰間了對吧,你們這些大人真是難以理解,情|情|愛|愛|的到底有什麽好!”

鳳銜玉聽不下去這個話題了,打斷他:“快說說石蓮花臺吧。”

“石蓮花臺是專門準備的決鬥之所,沒什麽特別的,還要說什麽?”搖光不解,又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放心吧!那開陽不怎麽樣,你家夫君随便出一下手就萬事大吉了,緊張什麽?”

鳳銜玉:“……”

死小孩這張死嘴!

地如其名,石蓮花臺是一塊殿宇大小的石頭,四周重重蓮花花瓣翻起,霧氣漂浮。

冰冷的陽光沿着邊緣描了一條線。

就坐落在度朔城的正中央,七塔星君之一滴血便可開啓,像是個變異的秘境,那地方還有一面一層樓高的蓮紋大鏡子,裏頭卻混混沌沌,什麽都照不出來。

一個時辰後,開陽星君才捧着肚子姍姍來遲。

五十多歲,确實養得好,宰相肚裏能撐船,一見搖光,他搓搓手,堆滿了笑,說:“哎呀賢侄,何苦來哉,我們保持原樣不是很好嗎,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交手了那麽多次,難道不是惺惺相惜嗎?”

“放屁!”搖光拂去外形掩飾,不耐煩地道,“度朔城對決,沒有‘公平’兩個字,你知道吧!”

“不是——”

話沒說完,石蓮花臺中央突然出現了一柄兩層樓大的黑色巨錘,帶着呼嘯的風,迎頭悍然砸下。

鳳銜玉有心想看看開陽的手段,沒第一時間出手。

巨大的陰影蒙在地上,只見那笑得滿臉都是褶子的男人腳踩得紮紮實實,手裏金光閃過,像是突然從袖子裏摸出了一塊物什,擡手便擲了出去。

下一刻,三個人的臉都被開陽星君的法器照得臉色金光閃閃。

鳳銜玉:“……”

奇景啊奇景!這人的法器居然是一錠十足十的金元寶!

金元寶落地便被無形的手飛速捏成“盾牌”模樣,不閃不避,硬扛下了搖光的一錘,氣勁旋即蕩開,攪散了周圍濃厚的霧氣。

盾牌上被砸凹了一個陷,但不消一息就恢複了原狀。

鳳銜玉很好奇地歪頭看。

開陽仍舊一臉憨笑:“賢侄,沒見你進步啊。”

搖光狠狠咬牙,大吼道:“爹!娘!舅舅!還不出手!”

這貨哪來的爹娘舅舅!

開陽一驚,神識察覺到危險将至,但完全察覺不出有誰的呼吸和腳步聲,又是從哪裏來的。

他來不及多想,依着本能,當機立斷把金“盾牌”一撤,眨眼間便拉成一杆長槍,匆促擋在胸前。

只聽嗆啷一聲脆響!

四周飛沙走石,石蓮花臺上的灰塵被一掃而光,連周遭霧氣也被壓成薄薄一片。

撕裂的痛楚從虎口傳到大腦,開陽腦子也跟着嗡一聲,頭暈目眩間聽到那人好奇地“咦”了一聲,緊接着一個收劍極速閃身,立馬再刺!

開陽倉皇間又勉強擋了一下,心口一陣劇痛,卻只聽得那人輕而好聽的聲音道:“怎麽不變了?”

開陽:“……”

這是把我當賣藝的了吧!

他算是明白搖光這貨為什麽一副勝券在握、狐假虎威的模樣了,搞半天是真的榜上真大腿了。

卑鄙!太卑鄙了!

開陽滿手都是熱汗,心知真打起來自己小命必是難保,還沒看清大腿的真容,只依稀瞥見他微翹的唇角,轉身就一個滑步退了十幾尺,二話不說就伸手打出一張巨大的白旗:

“尊駕饒命!尊駕饒命!我認輸!”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度朔城天際響起響雷,轟隆隆足足響了七下,搖光一時都沒回過神來,呆呆地站在原地。

從站上石蓮花臺到現在只過去了半柱香不到,北鬥第六、第七就已經掉了個了。

開陽——不,現在是搖光——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迅速挂回了笑臉,走上前做了個揖:“多謝恩人饒我一命!”

眼前這個“大腿”分明是個大美人,卻如此心狠手辣。

難不成現在的美人都标配心狠手辣這個特性?

鳳銜玉把靈沼劍還給濯玉,頗為遺憾,還沒怎麽試他的金元寶,他就這麽利落認錯了,學着搖光語氣道:“哎呀,我家夫君還沒出手呢,你不試試?”

搖光一看濯玉,雞皮疙瘩就爬了一身,連忙搖手說:“不了不了。”

鳳銜玉還是很遺憾:“你那元寶……”

搖光屁颠颠地就捧給他看,說:“嘿嘿,在下雖不太記得了,但是後來經旁人提醒,我應當是太過惦記自己死前沒花完的錢,才執念這麽重的,在下最惜命惜財啦!”

搖光摸頭,苦惱地說:“恩人是不知道,我真的有太多太多太多錢了堆在那裏沒用完,不知道最後便宜了哪個賤人,我一想到這個,我日夜噩夢實在難以安息啊!”

鳳銜玉:“……”

奇景啊奇景!除了這五個字,他竟不知該說什麽了。

鳳銜玉想了想,問:“明天,天玑在這裏挑戰天璇的話,可以觀戰嗎?”

搖光說:“當然可以啊!七塔星君帶來的人可以在臺邊霧氣裏觀戰,其餘人只能在鏡子裏——開啓石蓮花臺那裏有一面大鏡子,恩人瞧見沒有?”

“原來如此,那明天誰會來?”鳳銜玉問,“天樞會來麽?”

“那就不知道了。”搖光老老實實地道,“天樞星君他老人家深居簡出,而且神秘非常,或許只有等到天璇挑戰他的時候他才會露面吧!”

鳳銜玉又問了問天權星君和玉衡星君,得知玉衡星君生前是黑市仵作,天權星君生前乃是穩婆,倒是三教五流都有,但前三塔的天樞、天璇、天玑就俱不知道來歷了。

鳳銜玉若有所思,又問起那面菱花鏡。

“那是什麽?”搖光一臉懵,好像完全沒聽說過似的。

好假的演技,但鳳銜玉懶得和他打機鋒,便招手呼喚他的好大兒——新上任的開陽星君:“乖寶兒,走咯!”

開陽這時才從先前鳳銜玉那幾招裏勉強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乖乖地道:“好,來了。”

離開前,濯玉回頭,看了搖光一眼。

對方還一副與世無争的模樣,恭恭敬敬。

目送一行人離開石蓮花臺後,憨憨笑的搖光猛地收了笑容,雙手揣在袖子裏,嘴角要抽不抽地向下一扯。

此時,天玑塔中。

長劍鑽到窗前那年輕男子的手中,激動得挨着主人細長的手腕蹭來蹭去,被天玑屈指一敲,才老實下來。

這劍上裂紋四布,竟是把殘劍。

行至此處,沒有誰還能真正帶着自己生前的法器,是而這劍只不過是一束破敗的劍意,勉強依附着他的魂魄罷了。

天玑不知道自己在度朔城呆了有多久了。

他甚至不記得通過鬼斧審判的情景,不記得城外的風暴是什麽模樣,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一直不肯徹徹底底的就死。

他到底在等什麽?

天際雷鳴七下,北鬥塔換人,木頭侍偶上來禀報:“星君,第六的開陽與第七的搖光互換。”

天玑并不在意:“知道了,下去吧。”

這只侍偶才下去,又有一只侍偶進來:“星君,搖光星君求見。”

聽見“搖光”兩個字,天玑還是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裝成大人的小孩,實則七位星君都能看透他的掩飾,卻沒誰專門提起,這種找別人晦氣的事還是少乾的好。

過了一會兒,他反應過來:搖光換人了。

片刻後,搖光沿着幽暗的過道走進來,暗暗打量周遭情景——他還是第一次進天玑塔,他對自己有自知之明,玉衡星君他鐵定是打不過的,何況排名第三的天玑。

他覺得新來這兩位的實力,足以問鼎前三。

天玑塔內非常暗,沒有幾盞燈,此刻将近入夜,月色逶迤地流淌進來。

許久之後終于走到盡頭,青袍的年輕男人扶着殘劍走出來,望着他,輕聲道:“找我有什麽事嗎?搖光?”

月色裏他的脖頸、手腕都顯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白色。

搖光驀地行了個禮:“天玑大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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