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第 52 章 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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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眉間的觸感竟然變得溫熱了。◎
這場對決在度朔城的歷史中也算是前無古人了, 至于後有無來者一時半會兒還說不準。
第一,當然是好不容易盼來的第二第三的大對決。
一個是三日間就能入主天玑塔的新秀,一個是牢牢把控着第二位置若許年的高手, 誰不期望能看到一場驚世駭俗的、令天地失色的交手, 以給這度朔城枯燥無味、混吃等死的生活找點樂子。
結果誰成想, 等了那麽久才等來的對決、排了多長時間的隊,就期盼能看個爽, 結果那天玑星君竟然是臨陣退縮的貨!
都站上了石蓮花臺, 居然還會不打而降,真是聞所未聞!
第二則是,許久不曾露面的神秘至極的天樞星君, 居然也到場了。
據說當時有一蓬比金子還耀眼的光茫倏地切斷了迷霧, 徑直穿過法陣,流星般消失在度朔城北側。
“天璇嘛, 雖然也不怎麽出門, 好歹也時不時出來轉轉。”開陽在塔裏大放厥詞, 連鳳銜玉只讓他喝果汁也樂滋滋地接受了, 道, “天樞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八百年也等不到一面,嘿!他居然還真的去了!”
鳳銜玉卻還疑惑着那會兒自己的心悸從何而來, 随口道:“好崽子!看來你志向遠大嘛!可喜可賀,值得贊賞——準備什麽時候問鼎北鬥?”
開陽氣得磨牙:“你乾嘛刺激我, 我知道我打不過!”
“那可說不定。”鳳銜玉眨了眨眼睛, “你怎麽想都不敢想——對了, 那天樞手裏會有菱花鏡的線索麽?”
“可能吧……我怎麽會知道。”開陽怒, “我又不是天樞。”
“好吧。”鳳銜玉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 “你這麽活,真不夠精彩。”
開陽說:“好活歹活都算活,你看看這度朔城,其實和凡間也沒有什麽區別,吃香的喝辣的,我活着的時候還不知道過得有沒有這麽好啊!”
木頭侍偶又給他添上一碟已經剝好的、甜津津的荔枝。
開陽咬了一顆,卻道:“一點也不甜。”
解青剛被甜得在那裏喝濃茶,聞言疑道:“甜成這樣還不甜,怎麽不去喝甘蔗汁?”
開陽還沒說話,就聽鳳銜玉懶懶地道:“他還在換牙,正常正常。”
“我!沒!有!!”開陽拍案而起,怒吼,“我牙好好的!!!”
“是是是,你牙換好啦,快給娘看看整不整齊。”鳳銜玉敷衍地道,看開陽額上的筋都蹦了起來,鳳銜玉才揮揮手,道:“天權出來了沒有?”
這就是無疾而終的璇玑對決的直接後果:
才剛回去,天權就直接向天玑發出了挑戰,而且不許蓮紋大鏡映照,也不讓人去石蓮花臺旁觀,天玑欣然應允,這會兒天權已經進去了小半個時辰,算時間總該快結束了。
眼看天一寸寸地變黑,鳳銜玉越坐越困,先是歪在濯玉身上,接着一點點地滑倒,最後直接枕在濯玉膝上,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開陽驀地正色道:“結束了。”
“沒聽到雷聲。”解青反應比誰都大,都站了起來,緊張地道,“沒有打雷,我沒聽錯,是吧,沒有打雷。”
開陽說:“是,天權還是輸了。”
被驚醒的鳳銜玉打了個哈欠,臉頰還帶着明顯的衣裳印跡,自己毫無察覺,扶着桌案慢吞吞地站起來:“意料之中,現在可以睡了吧。對了,兒子,你喝的那個有冰鎮的麽,我想喝點。”
開陽眼珠子一轉,笑:“當然有。”
木頭侍偶端起一只琉璃壺,僵硬地走到鳳銜玉身邊,給他倒了一碗。
聞着挺香,且鳳銜玉壓根兒沒睡醒,看也不看直接一飲而盡,接着搖搖晃晃地就往卧室走去。
開陽笑得越發開懷。
解青憂心忡忡,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只是跟着一齊向外走,走了沒幾步,突見鳳銜玉一個趔趄,毫無預兆,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蘇——”解青一個激靈,終于回過神,慌忙伸手去扶。
不料濯玉比他更快,直接撈住鳳銜玉的腰撈了回來。
鳳銜玉像一根煮熟的面條,軟綿綿地彎在了濯玉的懷裏。
此情此景總讓解青感覺哪裏不對勁,他收回手,一看,鳳銜玉臉已經通紅了,還雙眼迷蒙,呼吸沉重。
“這是……”解青艱難地辨別,一個猜想冒出來,他不可置信地擡頭道,“這是醉啦?可他沒喝——”
話音戛然而止,他想起了剛進鳳銜玉口的那碗果汁。
濯玉一言不發,摟住鳳銜玉的手骨節凸起,乾脆打橫把醉鬼抱了起來。
他一側身,冷冷地向開陽剜了一眼,開陽原本只想看熱鬧,笑容還挂在臉上,與這一眼刀同時橫飛過來的,是開陽此生從來未曾見識過的靈壓。
開陽只覺得自己脊柱咯嘣脆生生的響了下,沉重而冰冷的威壓好像一把尖刀,他的腦漿都被攪成了一團漿糊。
撲通一聲,他跪了下來。
地板不堪重壓,已經出現了無數裂紋,膝蓋劇痛,但比不過靈脈撕裂般的痛楚,以至于開陽甚至都顧不上了其他血肉。
嘴裏充斥着血腥氣,終于,堂內響起了開陽斷斷續續、颠七倒八的求饒聲,恍惚中他也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什麽,只覺一瞬比一年還要漫長。
最後那靈壓終于消失了。
足足一兩個時辰後,他才能勉強清醒過來。
只見堂內一片狼籍,不見人影,所有菜肴、甜心、茶盞、酒壺、桌椅,甚至木頭侍偶都被無形的劍氣絞成齑粉,胡亂地堆疊起來。
而地上甚至結了一層鏡子似的冰,滑溜溜的,倒映出開陽自己的驚悚的眼睛。
開陽毛骨悚然,從前以為這人至多不過是一個金丹修士,如今看來遠不止此。
他……到底是什麽人物?
修為到了何等境界?
與此同時,鳳銜玉卧房門口。
眼看濯玉粗暴地一腳踢開房門,解青頭皮發緊,他知道此人危險,應當遠離,卻總放心不下那個心比天還大的鳳銜玉——那貨還不知死活地不知道在濯玉耳邊說什麽醉話——
這股奇怪的責任感驅使着他眼看濯玉教訓了開陽,毀了正堂後,竟還有膽子一路跟了過來。
濯玉大步踅過屏風,俯身将鳳銜玉小心地放在塌上。
那動作輕柔至極,卻微微發顫,好似是動作極度繃緊下才會出現的情況。
月色照得床鋪一片潔白,鳳銜玉咕哝着翻了個身,烏發肆意流淌在被褥上。
濯玉垂首一直看着,兩步開外的解青戰戰兢兢,卻愣是沒走,他幾次欲言又止,還在組織措辭時,卻聽濯玉冷冷道:“你還不走?”
“我——”解青硬着頭皮,“我擔心他。”
“你擔心他?”濯玉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帶嘲諷,少頃後道:“你配麽?”
解青渾身的毛都奓起來,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不是被嘲諷的尴尬,而是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張薄薄、一捅即破的紙,或是在陽光下無所遁形的影子。
“我……”解青張口欲言,可怎麽都沒找到合适的話。
就在這時,寂靜的空氣中響起了一聲醉呼呼的、軟綿綿的“師兄”。
濯玉在陰影中慢慢地伸手,拂過鳳銜玉不安分顫抖着的睫羽。
然後被醉鬼抱住了手臂,濯玉并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半晌後,他才道:“你應該直接去找他。”
“誰?”解青下意識問。
濯玉冷哼了一聲,一揮袖,罡風就把解青直接掀出了門外。
天旋地轉之後,解青五體投地地紮在門外,門在眼前緊緊合上。
解青在原地發了會呆,沒急着爬起來,眼前又浮現起了天玑那雙淡漠的眼睛。
不,他們不應該這麽陌生地看着彼此。
他應該對他伸出手,問:“要不要跟着我走。”
他應該對他說:“我對不起你,可我也賠不了你。”
他應該說:“但是我沒什麽好後悔的,因為我……”
我什麽?
一股尖銳的疼痛紮進解青的大腦,讓他突然想不起下一句話了。
房內,鳳銜玉正覺得全身燥熱,好不容易抱到了一根涼爽的冰棍,怎麽能輕易放手,于是他不僅沒撒手,還混混沌沌地拿臉頰在上面蹭來蹭去。
五光十色的夢裏,他好像變成後山那種不會說話的小靈獸,正在滿山撒歡。
“我找到了一塊超級适合乘涼的大冰塊,比我大好多,還不會融化。”他得意地對夢裏的同伴說——也是一只小靈獸,綠色的毛,眼睛還不好使。
同伴用後腳撓撓脖子:“哪有那麽大的冰塊,你做白日夢咧。”
好沒眼光!
他扁扁嘴,決定要獨占那塊大冰塊。
可惜夏天轉眼就過,越來越冷,他遺憾地對那冰塊說:“冬天要到啦,如果你還這麽冰的話,我就不能來找你啦。”
他話音剛落,眉間的觸感竟然變得溫熱了。
然後,鳳銜玉想起來被他遺忘的、很久遠的一件事。
那時他還小,第一次喝醉,被孔炎扶着,兩小只歪歪扭扭地回家,企圖蒙混過關。
結果路上竟然遇到了剛出關的濯玉。
濯玉冷冷冰冰地看着他們,孔炎還在掙紮說好話,鳳銜玉卻只會嘿嘿傻笑,眼睛亮晶晶的,突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從孔炎手裏掙脫了出來,一個沖刺,一個猛跳,然後蹦到了濯玉身上。
濯玉毫無準備,登時就被他撲倒了。
身後傳來孔炎驚慌的腳步聲,鳳銜玉恍然不覺,還在傻笑:“嗝……濯玉,我看到了好多好多個你啊。”
接着,他抵抗不過醉意,栽倒在濯玉身上。
砸吧砸吧嘴,鳳銜玉蹭了蹭濯玉僵硬的胸膛,笑嘻嘻地說:“嘿嘿,大冰塊!”
【作者有話說】
失策了半夜審核太慢一直在等等到現在真是失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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