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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第 54 章 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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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心髒

◎“你看看,我的心裏頭是什麽?”◎

“在下解青, 求見天玑星君。”

聲音甫落,手邊的殘劍就憤怒地發出嗡鳴。

“噓——”天玑輕聲安撫着,拇指輕輕擦過劍刃。

那人還在求見, 天玑腳下的影子裏無聲無息地滑出一抹人影, 順着劍光流到了窗邊, 化作一個完整人形,長着和天玑別無二致的皮相, 蒼白消瘦, 長長的青色袍角曳在地板上。

天玑擡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心魔,入主前三的瞬間,心魔就出現了。

這時候他才知道, 原來坐鎮北鬥塔的代價就是心魔, 它會慢慢地把人消耗得一乾二淨,一點血肉也不剩。

“你不好奇為什麽你總是獨來獨往麽?”心魔率先說, 居高臨下地眺望塔下那個求見星君的年輕人。

天玑冷靜地:“不好奇。”

“你也不好奇為什麽你無法對那個女人出劍麽?”心魔沒有回頭。

天玑攥緊衣角:“前塵舊事, 不足挂齒。”

“呵, 裝模作樣。”心魔評價, “若不足挂齒, 你早就投胎去了,星君大人。”

天玑這回沒有出聲,若心魔此刻回頭, 會看見他輕微的、幾乎被忽視的那一丁點“不足挂齒”的顫抖。

“那一日我就說過了,如果想要達成執念, 光入主天樞塔那都是不夠的。”心魔冷冷地說, “坐在天樞塔裏被絲夢吸乾的星君也不在少數, 度朔城又不是桃源。喲原來是他——”

他說的是解青。

天玑輕輕籲一口氣:“怎麽?”

“面帶奸滑, 印堂發黑。”心魔饒有趣味地說, “不是好人啊,我勸你還是不要帶他進來。”

天玑:“我沒……”

“我會算命,你信嗎?”心魔直接不客氣地打斷他,“我算出你們之間是一場孽緣,他欠你,他害你,你信嗎?”

天玑聞言倒好奇了,站起身來去看塔外的人,看清身影的剎那,他一愣:“這不是開陽的新信徒嗎?”

“石蓮花臺上匆匆一眼,你竟記住了?”心魔好整以暇地摸着下巴。

天玑後知後覺地發怔,心魔複雜莫名地望他一眼,卻說:“我建議,讓他進來,然後殺了他。”

天玑:“你剛剛不是說……”

“我是魔嘛。”心魔理所當然,“魔易變不是很正常。”

說罷他話音一轉,苦口婆心:“說到底,星君大人,你還是要想想出口在哪裏,不能一直在這裏耗下去。”

天玑不知道別人的心魔會不會勸原主要記得逃出去。

“怎麽回去?”天玑其實并不清楚度朔城的過往,就見心魔笑了起來,說:“他們都不如我知道得多,知道得真。古往今來,只有兩個人從這裏逃出去過,他們是一對兄弟,有人說他們是先進城才當的星君,其實并非如此。北鬥塔的歷史并不長,況且它們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而這對兄弟之中的那個弟弟,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天樞星君。”

“所以這二郎是第一個天樞星君?”開陽瞠目結舌,“怎麽可能呢?他們兩個逃出去的時間并不長啊,怎麽可能是第一個?”

只見二郎和他的心魔殘影倏地在風裏消散,風鈴聲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聽不見了,鳳銜玉皺起眉頭,發覺這件事似乎與自己想象得完全不同,脫口問道:“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話一出,他就後悔了,度朔城裏不見春秋,哪來的年。

開陽道:“這裏誰記年數。”

果然啊,鳳銜玉心想,下一息,卻聽開陽道:“但是據說,自他們離開後至今,這黃泉邊發生了将近八百場 風暴。”

“八百場……”鳳銜玉喃喃自語,七七四十九天一場風暴,那麽快八百場……怎麽感覺這個時間點很古怪,很值得注意。

濯玉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一百多年。”

二人對視,濯玉輕聲道:“七殺。”

……

鳳銜玉茅塞頓開,如夢初醒——這個時間點不就是七殺第一次在世間冒頭的時候?!

世人都不知道魔尊七殺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

但如果他是抛卻前塵,從幽冥死而複生之人呢?

難道這兩兄弟其中的一個就是之後的七殺?

會是哪一個?

哥哥還是弟弟?

“他們兄弟兩個,沒一個好相與,說起來,那弟弟前世正是因為哥哥丢了性命啊。”心魔笑着說,“也不知道是在哪裏找到的那面鏡子,照出了度朔城真正的出口,他們回去了,又不知會怎麽攪弄風雲。”

天玑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木頭侍偶上來一拱手,詢問該拿底下那人怎麽辦。

解青還倔強地站在塔下,站在陽光的交界處,乍一看,他身後的陰影好似一片黑色水潭,深不見底,無邊無盡。

天玑捏了捏鼻梁,說:“不見,讓他回去。”

心魔在他身側負手問:“不殺了麽?殺了吧,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天玑令木頭侍偶退下,沉吟一會,問:“我還能知道生前之事嗎?”

“當然可以。”心魔道,目光沉重地落在眼前這人的肩上,“還是那面鏡子,找到鏡子,至少就找回你的名字和記憶。”

“那面鏡子長什麽樣子?”

天玑剛問出口,忽地晴空一陣霹靂,一股強大的靈壓頓時沉下來,天玑面色陡然一冷,就在這時心魔已經順着地板鑽回了他的影子。

只見有兩個“炮彈”從天而降,直直地撞上度朔城的禁制。

剎那間一蓬強烈刺目的白光從接觸處炸開,轟隆一聲巨響,城牆毫發無損,但整個地面卻好似要裂開一般簌簌起塵。

天玑立刻踩着殘劍掠出門外。

他才出塔,守在門下的解青立刻就注意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湧上心頭,最終還是站起身,沿着大路飛快跑着追了上去。

懸在天上的隐隐約約是一把蟬紋大刀的輪廓。

随即而來的是一聲拉長的“嗚”的洞簫聲。

來人的名字已在嘴邊了,鳳銜玉懵道:“那是……百裏桓百裏宗主?”

另一個人想必就是當初與百裏桓同行的韓荷生了。

濯玉:“是他們。”

見狀,鳳銜玉當機立斷,拉着濯玉的手就雙雙越到了城牆上,雙手攏在嘴邊,聲嘶力竭地吼道:“百裏宗主!!韓宮主!!!”

雲層上端,百裏桓正預備揮出第二刀,卻驀地被韓荷生拉住了手。

韓荷生微微蹙眉,道:“百裏兄,城頭那倆人似乎是鳳千秋的兒子和徒弟。”

百裏桓定睛一看,果真看到一個神采飛揚的年輕人正在牆頭興高采烈地朝他們倆揮手,笑得跟花兒似的,他認得他們兩個的臉,疑道:“他們怎麽在這兒?”

“百裏宗主!韓宮主!是我們啊!”鳳銜玉扯着嗓子吼,“家父是清都山鳳千秋!旁邊的是我師兄濯玉!二位世伯好啊!”

韓荷生笑眯眯地揮了揮簫:“兩個玉兒,你們好啊!”

“好啊好啊!”鳳銜玉回道。

“……”百裏桓嘴角抽搐,轉而又劈下一刀。

韓荷生一個趔趄,匆忙之中扶着百裏桓的腰才沒摔下去。

日月當即變色,若是凡間,這一刀下去怕是半座山都應當垮了,然而度朔城仍然安安穩穩,毫無撼動,甚至城裏的“鬼”們都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些似的,臉色分毫變化都沒有。

但天色猛地暗了下來。

遠方烏黑的雲層如海浪翻湧,層層疊疊,狂風大作,如同飓風來臨前的海浪,那是……風暴的預兆。

百裏桓沒能劈開度朔城的禁制,卻引來了血洗度朔城的風暴!

開陽極度震撼地張大了嘴,連鳳銜玉報的名號都沒注意聽,咽了口唾沫:“我勒個親娘,這就是正兒八經修士的威力嗎?”

鳳銜玉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寒碜我?那是你沒見過我和師兄出手!”

百裏桓還要再出一刀。

鳳銜玉琢磨了下,在罡風中吼道:“世伯!劈不開的!!”

韓荷生道:“那要怎麽辦?”

“鏡子!”鳳銜玉吼,“要找到一面鏡子!裏面能照見出口!”

衆目睽睽之下,只見韓荷生表情茫然,然後收回洞簫,在懷裏掏吧掏吧,掏出了面小鏡子,不确定地道:“是這個嗎?”

“是!!!”

鳳銜玉一眼就看到了那面鏡子背後的菱花圖案,雖然未曾見過,但本能地覺得就是它。

說來奇怪,就在那面半個巴掌大小的鏡子露面的瞬息,突然不知怎的就在韓荷生的手裏震了震,緊接着就完全化作齑粉。

韓荷生完全懵了,和百裏桓大眼瞪小眼。

這時剛剛趕來的天玑也在幾步開外定住了,與此同時,解青也呆在當場。

這什麽意思???

鳳銜玉簡直要瘋,捋了把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這鏡子哪來的?”

“一個蒙面人搶的魔尊的。”韓荷生呆呆地捧着“鏡子粉末”,還沒回過神,“七殺見了他就停手,他們二人之間不知道有什麽關系……這難道不是魔尊的魔器之類的嗎?”

當時離恨海上,風起雲湧。

魔尊七殺突然冒出來,不知為何怒火沖天。

這麽多年後魔尊再度現身離恨海上,竟一句狠話都沒放,只有滿腔怒火,二話不說就是一劍刺來。

百裏桓只得抽刀應戰,二人力戰正酣,突然不知道從哪蹿出一個蒙面人,不怕死地沖進戰局裏,眼疾手快地從七殺懷裏搶走了一個東西——就是這面鏡子,轉身就抛給了韓荷生。

更奇絕的是,這人一露面,鬼面魔尊竟住了手!

韓荷生話音剛落,忽然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利笑聲。

鳳銜玉本能地覺得不對,下意識向濯玉更靠近了一步,低頭一掃,見笑出聲來的竟然是解青!

““哈哈哈!!!””解青又是笑又是搖頭,繼而疑惑頓消地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鳳銜玉:“你瘋啦!什麽原來如此!”

天玑心神不安,只見解青倏地止住笑,靜靜的注視着自己,眼神複雜莫名,他開始解開自己的衣裳。

鳳銜玉:“???”

利風不斷,解青三下五除二地把衣裳解開,露出胸膛,而手裏竟是一把尖銳的刀!

“你哪兒來的的刀!”

天玑脫口而出,身體比腦子反應得還快,立刻就跳下殘劍伸手去奪,但解青比他更快,天玑的手抓住刀柄的時候,那把刀的刀尖已經捅進了胸口,血大股大股溢出來。

這一意外變故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百裏桓狠狠皺眉,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城裏人似乎比鳳千秋還叫他煩,這一出戲碼更是莫名其妙。

濯玉卻像是明白了什麽,攔腰拉住了要沖出去的鳳銜玉。

鳳銜玉疑惑地一扭頭,就聽濯玉說:“鏡子在他心裏。”

天玑瞳孔倏地縮成針尖大小:“你瘋了!”

“我沒瘋。”

解青邊說,嘴裏邊湧出大量的血。

此刻他和天玑的手都握在刀柄上,解青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來,抓着天玑,看着他,天玑腦子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力。

電光石火之間,就見解青竟然将刀尖狠狠地向更深處壓了下去!

“別松手!”解青低喝道,輕柔地在天玑耳邊說,“噓……別躲別躲,你看看,我的心裏頭是什麽?”

他的低語仿佛有一種魔力,将天玑的視線引到解青胸口的那個血洞。

那裏竟然有一抹亮光。

天玑心頭劇震,呆呆地望向解青沾血的臉。

解青的胸口那處本該有心髒的地方空空蕩蕩,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太小了,以至于只能模模糊糊地照出天玑的一只眼睛。

那麽多人夢寐以求的鏡子,竟然藏在人的心髒處。

解青喘着氣,剜出那面血糊吧啦的菱花鏡,顫抖着手交到天玑手裏。

緊接着失力地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天玑卻沒有伸手去接,咬着唇,任解青迎面栽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他手裏那面沾血的菱花鏡裏照出的,卻是城外的風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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