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 第 59 章 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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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我和你師兄掉進水裏,你救誰?”◎
鳳銜玉頭痛欲裂地看着這一切。
看見濯玉和他住在洞府裏, 看見濯玉帶他去之前他常住的碼頭,聽春日裏的踏歌,然後又帶他回空空蕩蕩的清都山。
看見濯玉給他的屍體輸送靈力以保持生前的模樣。
鳳銜玉想起, 重生後那次閉關, 在濯玉神識裏出現的那六個心魔化身。
然而他最記得的是血腥的自相殘殺過後, 幸存的濯玉單膝跪下,目光專注地牽起他的手。
阿藍無聲地笑着, 憐憫而慈悲, 突然不知怎的,神色一凜。
下一刻,他整個人被從中“破”開, 像一張被撕開的紙人, 鳳銜玉認出,那是濯玉的靈沼劍。
黑水極速退去, 鳳銜玉失重地踉跄了下, 很快被一只手穩穩扶住。
比溫度更先傳來的是那股辛辣的香味。
鳳銜玉怔怔地回頭, 首先看見濯玉俊美冷酷的側臉, “師兄”, 他無聲地張了張嘴,卻沒料到濯玉竟然真的聽見了,沉沉地“嗯”了一聲。
黑水退去, 阿藍的分身紛紛四碎,天光重新照下來, 這還是一覽無餘的離恨海。
濯玉一手攬着鳳銜玉, 一手握着靈沼劍。
鳳銜玉心底的大石頭墜了地, 從虛空中抓出自己的弓。
一切還亂糟糟的, 金色羽箭卻出其不意地離弦而出。
阿藍猝不及防, 心口正中三箭,身形猛地搖晃,本能地飛來一抹狠毒劍氣,卻铛的一聲被靈沼劍準确彈開,同一時間,鳳銜玉表情不動,穩穩地又射出一根巨箭。
百裏桓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刀刃飓風一般卷來。
與此同時簫聲猝然一變調,凄厲得好似死了全家,咯吱咯吱地鑽進阿藍的神識。
阿藍左右支绌,前後為難,閃避不及,後背被刀刃劈得鮮血淋漓,身前亦被鳳銜玉的巨箭當胸刺穿——
最後上來補刀的是孔昭。
阿藍看了一眼他和他手裏的斷劍流光,最後看向孔昭的四肢,那裏還有鎖鏈留下的痕跡。
捆仙索從百裏桓乾坤袋裏飛出,蛇般纏上阿藍的四肢,将他捆成了只粽子,百裏桓和韓荷生都松了口氣,離恨海上的飓風漸漸平息下來,孔昭一直凝望着阿藍,臉上的恨漸漸支撐不住,最後化成了一股茫然。
“孔……”百裏桓抓耳撓腮地一時沒找到合适的稱呼。
“賢侄。”韓荷生從善如流地接口,和顏悅色,“如今兇徒已伏誅,一定還你們孔家清白,嗯,事到如今,賢侄是回青雀門還是……”
鳳銜玉受了極大的刺激,神識颠簸不安,靈脈動蕩,一直只拼着一股心氣在支撐,眼下看阿藍伏誅,登時氣一松,眼前一黑。
“師兄。”他趁着昏迷的最後一剎那前在濯玉耳邊說,“……帶我回家。”
繼而視線天旋地轉,鳳銜玉昏迷過去,神鬼不知了。
再醒來時,他已經回到了清都山。
迷迷瞪瞪地看見濯玉守在身邊,心中才略安,轉頭又睡了過去。
等完全清醒時,鳳銜玉一睜眼沒看見濯玉,一急,垂死病中驚坐起:“師兄!”
因氣得太猛,眼前愣是黑了黑。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是板起臉來的鳳千秋。
“一醒來不叫爹叫師兄是怎麽回事!”鳳千秋不滿地道。
鳳銜玉不管:“師兄呢?”
“……”鳳千秋沒好氣地道,“師兄師兄,滿口的師兄。他剛剛還在,這會兒我叫他出去有點事了。”
“什麽時候回來?”鳳銜玉問。
“馬上!”鳳千秋怒道,“要師兄不要爹了是嗎?”
鳳銜玉知道了濯玉的消息,這才安心,抓住鳳千秋的手撒嬌道:“好嘛,要爹,只要爹。”
鳳千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驀地問:“你爹我和你師兄掉進水裏,你救誰?”
鳳銜玉:“……”
鳳千秋危險地眯起眼睛,拖長了音調:“嗯——?”
就在這會兒,門後傳來濯玉的聲音:“師尊,我回來了。”
“是師兄!”
鳳銜玉頓時精神抖擻,把被子一掀就站起來,剛要撲過去,卻突然一剎,想了想,又坐回來,鳳千秋看他一系列動作:“???”
鳳千秋忍不住問道:“你做甚?”
“什麽做甚。”鳳銜玉嚴肅地說,“不就是師兄回來了嗎?”
鳳千秋:“???”
兒子大了真的很難懂啊!
濯玉進門後和鳳銜玉對視了一眼,鳳銜玉把眼神錯開,問鳳千秋:“我睡了有多久啊爹?”
“不久,三天。”鳳千秋豎起三根手指,憂心忡忡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誰能想到那厮居然冒充孔家少主這麽多年!還瞞過了這麽多人!”
濯玉沒有打斷他們聊天,進來後直接坐下,繼而給他們父子倆斟了茶。
鳳千秋和兒子聊了一會,卻發現兒子的視線一直黏在徒弟身上,幾次答非所問,一會兒又跟耳聾了似的。
雖不知道為什麽,但鳳千秋總覺得耳朵疼眼睛疼,決定這會兒還是不在這裏比較好,于是罵罵咧咧地走了。
鳳千秋前腳剛走,後腳鳳銜玉有點想和濯玉說話,但一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二來……濯玉正在喝茶,他有點不好意思。
于是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小口小口地啜杯子裏的茶,忽然想起,問:“阿藍呢?關在哪裏?”
“上陽宗水牢。”濯玉答。
鳳銜玉有點發怔,神色黯淡下來:“我曾經把他當作最好的兄弟。”
濯玉卻道:“第一次随孔門主來清都山的是少主本尊。”
鳳銜玉一呆:“是嗎?”
那個陪他惹怒了整個後山野獸的玩伴是本尊,鳳銜玉嘆了口氣,捧着杯子:“我有點想再見他一面。”
濯玉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鳳銜玉勉強笑了笑,想問他是怎麽破解的阿藍的心魔幻境。
但一問,就牽扯到前世的事,可一時半會他還不知道怎麽面對……濯玉可能真的喜歡他這件事,前世喜歡,這輩子還會喜歡嗎?
思及此,鳳銜玉又下意識地看向濯玉。
他還是那樣目光專注地盯着自己,鳳銜玉想了想,卻不太記得前世濯玉是不是也這麽看過他,不由得追悔莫及。
“想什麽?”濯玉突然問。
鳳銜玉:“想有人為什麽會一直看着另一個人。”
“因為心悅他。”濯玉語氣平常。
鳳銜玉慢半拍地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差點沒震驚得摔了杯子,緊接着濯玉竟然又道:“你怎麽不問問我在想什麽?”
鳳銜玉:“……”
才 不要問!
濯玉卻自己答道:“我在想,如果沒那個意思的話,最好直接拒絕我。”
他定定地注視鳳銜玉:“我并不是個君子。”
鳳銜玉……
鳳銜玉跑了。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爬起來,準備悄悄地自己去上陽宗見濯玉一面。
走到山門鳳銜玉都戰戰兢兢,怕濯玉冷不丁從哪裏蹿出來,不過直到他掏出飛行法器還是沒看到濯玉的影子,松了口氣的同時,他卻不滿起來。
“昨天還說心悅心悅。”鳳銜玉盤腿坐在法器上迎着晨風嘟囔,“現在人呢!”
到上陽宗時已近午後,百裏桓首徒崔烈在門口迎他,鳳銜玉一露面,其風流倜傥登時傾倒了半個宗門的人。
“鳳道友。”崔烈上前來和他見禮,“家師在正殿。”
“那就麻煩崔兄了。”鳳銜玉彬彬有禮地道。
百裏桓不知道在忙活什麽,請他喝了一杯茶,略寒暄幾句,就發了手令,讓崔烈帶路,出門來,崔烈一邊帶路一邊說:“說起來,那七殺正好還提出想見鳳兄一面,沒成想鳳兄剛好就來了。”
水牢在上陽宗後山,乃是郁郁蔥蔥的山林。
“我……我也是和孔炎交好多年,實在是心裏過不去這個坎。”鳳銜玉嘆息道,問,“那那位孔少主是回青雀門去了嗎?”
“是。”崔烈答,“孔老門主怕是不行了,如今血脈回歸,老門主總算能瞑目了,青雀門也算是有人可以托付了。那花……實在是還沒有找到解法,覃山主急得頭發都掉了大把。”
說着,兩人到了一個黑黢黢的山洞前。
除了禁制、法陣外,另有弟子們輪班巡邏。
“他們進不去,也不能放人進去。”崔烈介紹,“主要還是為了示警。”
說着,崔烈帶來的宗主手令飛出,融入了門口的禁制。
洞裏幽暗深邃,沒有光,時不時聽到嘩啦啦的水聲,他們走了沒多久就看見突兀的一條白練垂下——竟然是一個瀑布。
“七殺就在瀑布後。”崔烈說,很有禮貌地說,“手令只能延續半個時辰,我先出去,鳳兄盡快。”
“多謝。”鳳銜玉點點頭。
崔烈離開之後,山洞裏除瀑布水聲之外就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了。
然後,瀑布裏的人道:“玉兒,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不喜歡叫你阿藍,現在看,叫孔炎也不适合。”鳳銜玉沉默了一會,道。
“那就不用叫了。”阿藍說,“我想起來前世,你和你那位師兄洞房後第二天還來找我,我有點好奇,前世你們到底洞房了沒有?”
鳳銜玉:“……”
鳳銜玉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忍不住道:“你說要見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不行嗎?”阿藍笑說,“人都有好奇心嘛。”
鳳銜玉:“……”
阿藍:“所以到底有沒有?”
“沒有。”鳳銜玉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竟然會認真回答,“就啃了一口,印了道侶印,其他就沒了。”
阿藍哈哈笑了兩聲:“難怪劍尊大人執念重到如此地步,原來不僅貌合神離,還有名無實啊!”
鳳銜玉眉頭狠狠跳了兩下。
阿藍含笑道:“玉兒,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有。”鳳銜玉說,“濯玉他……他是怎麽破的你的心魔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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