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第 66 章 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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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你是誰?!鬼麽?!”◎
“道友?”紀元冬沒聽到回音, 疑惑地又叫了一遍——畢竟這地方詭谲,鬼曉得看見的是不是真人。
鳳銜玉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 便恢複了慣常的笑靥, 之前那微妙的茫然一件煙消雲散, 手中嚓地燃起一束掌中火,那火色勾勒出他側臉的線條。
紀元冬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一剎那。
真是令人驚心動魄的皮相啊, 不怪不停有人為此滑跤。
“這裏就你和我?”鳳銜玉問, “沒有其他人?”
紀元冬已謹慎地放出神識在周圍探過一圈:“應該是。”
“繼續往前走吧。”鳳銜玉點了點頭,語氣冷靜,“回頭是回不了的。如果大家有本事的話, 會在後面遇到, 沒事的。”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好像在對他自己說。
紀元冬從乾坤袋裏翻出兩顆夜明珠, 上前兩步, 分給鳳銜玉:“用這個吧, 節省靈力, 這裏畢竟是魔域。”
修士來到魔域, 戰鬥力都會因為靈力缺失而大打折扣,一旦踏入魔域,就是魔修的天下了——
雖然這裏只是魔尊隐秘的私人領地, 可能沒幾個魔修。
夜明珠照亮的範圍并不算大,四周依然黑黢黢的伸手不見五指。
走了不知有多久, 鳳銜玉的神識忽然動了動, 立即警惕地攔住紀元冬, 紀元冬順着他的角度往前看, 也放出神識, 不由得一驚。
透過神識,紀元冬首先聽到了一陣銀鈴般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脆笑聲。
還沒等他震驚完,兩個互相拉着手的小孩就詭異地出現在他面前,嘻嘻笑笑,迎面奔來,腳步輕快,仿佛身處春光明媚、一望無際的田野,而不是陰暗幽深的魔宮。
眼看他們越跑越近,臉上的笑容純真無邪,鳳銜玉本能地支起弓。
然而這兩個人在即将撞上鳳銜玉的時候卻突然“破滅”,宛若被什麽直接戳破,瞬間化作漫天泡影,竟顯得璀璨無比,夢境一般。
紀元冬措手不及:“這是誰?真的假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鳳銜玉沒吭聲,茫然了一瞬,好半晌才收回弓。
那兩個小孩出現的剎那,他就立即聯想到之前看到的那對兄弟,在大樹前發誓的那兩個小孩。
“不清楚。”鳳銜玉說,“繼續走吧。”
紀元冬看不見鳳銜玉的神情,只能看見他的側臉,那柔和的側臉線條竟顯出幾分銳利來。
又走了不知有多久,忽然不知從哪裏傳來了細細的琴聲,并不明顯,而且有一陣沒一陣的,鳳銜玉完全沒注意到,經作為音修的紀元冬提醒,才豎起耳朵去聽。
“這是琴麽?可也不太像啊。”
鳳銜玉茫然,這還算是他比較熟悉的樂器,他爹鳳千秋的卧房裏就有一把,看起來有點年歲了,鳳千秋沒事回去撥弄一陣,弄出些沒人聽得懂的動靜出來。
紀元冬笑道:“或許不是琴,但一定是那種有弦,而且能撥出響動的樂器。”
不管是不是,反正在鳳銜玉聽來毫無規律,如果出去登臺,估計要全場喝倒彩了。
“這聲音并不是亂來的,是指路。”紀元冬說。
鳳銜玉詫異:“是哪邊聲音大就往哪邊去嗎?”
紀元冬略作思忖,朝前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聆聽,沒過多久又退回來,向旁邊走,又聽,又回到原位,如此數遭,把主要的方位都試了一遍,方才對鳳銜玉道:“快慢高低,都是指路。”
鳳銜玉聽了一陣,承認自己和鳳千秋似的毫無音律上的天賦,便乾脆道:“交給你了紀兄,我聽不出什麽,就靠你了。”
他就這麽把主動權讓給了并不怎麽熟悉的紀元冬。
魔宮的另一個角落,站着兩個同樣沉默的人。
孔昭很頭疼:怎麽恰好是濯玉跟他掉進了同一個方向?
濯玉什麽話也沒說,右手一直按在佩劍劍柄上,面無表情,似乎完全沒把孔昭放進眼裏,連看他一眼都沒有,直接掉頭就走。
孔昭遲疑了片刻,終究是邁步跟了上去。
“你……你和鳳銜玉的關系很好?”孔昭終是問道。
自他恢複身份,就聽見所有的人都說“孔家少主”和鳳銜玉的關系好得能穿同一條褲子,兩邊都是對方宗門的常客。
但他對鳳銜玉的印象至深線年少時的那一面。
他年紀小,鳳銜玉也年紀小。
記憶中鳳銜玉玉雪可愛,臉上總挂着笑,帶着些微嬰兒肥,人人都溺愛他,闖禍了他笑嘻嘻地一撒嬌,也都什麽也沒有了。
濯玉沒說話,孔昭其實有個巨大的疑問想問,但一直說不出口。
關于度朔城的事,時至如今,孔昭還是并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那裏,據裏頭的說法,度朔城是建立在生死邊界的,可自己并沒有死過,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更重要的是,在自己某個不知道何時出現的記憶裏。
有個根本說不通的片段。
想着,孔昭擡頭看向前方那個持劍的白衣劍修的背影。
魔域之外,清都山。
焦躁守在門外的韓荷生幾度嘗試,還是無法闖入大殿。
預感告訴他絕對不能放百裏桓和鳳千秋共處一室。
但百裏桓的修為早已超出他,再加上一個同為刀修的、戰鬥力同樣驚人的鳳千秋,光憑他一個音修,是無論如何都闖不進去的。
就在這時,他回憶起了從離恨海回來的某個半夜。
百裏桓突兀出現在韓荷生門外,表情完全隐沒在陰影裏,那深沉如墨的夜色似乎自那一刻起就再也沒能從上陽宗宗主臉上離開。
“上陽宗的庫房裏曾經有一面鏡子,你記不記得?”百裏桓一字一頓,“我需要它,荷生,你知道從哪裏可以找到它嗎?”
韓荷生知道那面鏡子:“它不是被——”
百裏桓擡眸看向他,那雙眼睛裏血絲翻飛,顯露出一種驚人的駭人感。
鳳銜玉、紀元冬随着那咚咚的琴聲在黑暗裏摸索,一會兒進一會兒退,一會兒左轉一會兒右轉,還在原地不停打轉。
有好幾個瞬間,都令鳳銜玉想起凡人家中面前挂果子的吭哧吭哧拉磨的驢,總有種自己被耍了的憋悶感。
他們花費了好幾刻鐘,找到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這是什麽法器?”鳳銜玉拿着萋萋弓,咚咚咚敲了幾下堅硬鏡面,“上陽宗的那種通訊法器麽?”
鏡面裏清晰地照出兩個人的臉龐,紀元冬的視線挪到鳳銜玉的臉上,還未說話,倏地鏡面裏傳出人聲:“是,也不是。”
二人頓時吓了一大跳。
紀元冬吓得頭發都要豎起來:“你你你你你是誰?!鬼麽?!”
“不是鬼。”那人說,聽上去是脾氣很好的那種青年男人,微帶笑意。
鳳銜玉:“是你把我們引來的?”
“是。”鏡中人坦然道,只見鏡面上漸漸顯出了一條似有若無的、人為凝結起來的一根弦,被看不見的手撥了一撥,鳳銜玉耳邊便響起方才不停聽見的“琴音”。
鳳銜玉打量着鏡面:“你是誰?”
“我是心魔。”鏡中人直接道。
“心魔?!!”紀元冬的聲音猛地放大,“什麽心魔?我的???”
紀元冬一臉見了鬼的神情,又很困惑,仿佛正在思索自己何時有的心魔,鳳銜玉難以言喻地望着他。
“小友放心。”鏡中人笑道,“不是你的。”
紀元冬暗暗松了口氣:“那是誰的?”
鏡中人卻賣了個關子:“二位小友不如猜上一猜。”
紀元冬:“……”
紀元冬的眼皮一跳,心想我們跑這麽遠來,是為來跟你這個“心魔”玩你猜我猜的游戲麽?又不是閑得沒飯吃!
他脾氣好,沒說出口。
脾氣不好的鳳銜玉當即冷笑一聲,唰唰唰就在面前畫了個一看就威力巨大的爆破符,那符還沒打出,就在他手裏啪啪地炸起火花來。
多麽漂亮的一張臉!
多麽吓人的手段!
紀元冬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默默移開了半步,心道葉樞真是膽子大,怎麽就偏偏對這麽一個一看他那溫吞醫修就招架不住的美人起心思,一看就不可能嘛!
那鏡中人大笑三聲,饒是看不着臉,也好像能想象出他擺手的模樣:“好吧好吧,小友真是秉性直率,我認輸。”
鳳銜玉冷哼,但并沒散去符,威懾力十足地湊在鏡面上。
“這是我最後的栖身之處,這要是沒了,我可就真沒了。”鏡中人笑道,卻不怎麽害怕,語氣很平靜,“小友放過我罷!”
“還不從實說來!”紀元冬趕緊狗仗人勢,十分嚣張地喝道。
鏡中浮現了一雙飽含笑意的眼睛,只有一雙眼睛。
“好吧,嗯……我想想該怎麽跟你們說,我的主人——或者說另一個我,他曾經用過的名字說來你們也不知道,我想想,這麽多年了,他那狂悖的稱號應當還有人記得。”鏡中人笑吟吟地說,“我想你們應該會叫他,嗯,‘七殺’,對麽,你們知道他麽?”
他話一出,倆人都愣了。
“你們猜得不錯,這鏡子确實是上陽宗的物件,喚作‘業鏡’,”七殺的心魔說,“這是他當年從上陽宗搶來的,為了困住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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