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70 ? 第 70 集 夜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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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集  夜奔(上)

◎濯玉這手勁也太大了,怪不得他老婆跑!◎

夜色深沉, 天樞不愛點燈,塔裏只靠窗戶裏那點太陽光照着,一到黃昏, 塔內就猛地昏沉下去, 一到半夜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應星文知道他的習慣, 每次來也總是摸黑。

突如其來的燭火晃得天樞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他的腦子還非常亂, 一時間無數個念頭齊齊湧了上去, 吵得額角都突突地疼,心髒也還在撲通普通狂跳。

好像在千絲萬縷中找到了那個線頭,但再看時, 又消失不見了。

沉溺于自己的思緒中, 天樞竟對濯玉的闖入與靠近沒什麽反應。

等反應過來時,濯玉已經靜靜地在床邊停了下來, 鋒利的五官被暖光一照, 意外地顯得有幾絲溫柔。

“你怎麽進來的?”

天樞最終蹦出這麽一句話, 天亮了又暗, 他也不知道過去幾天了, 只記得自己曾吩咐不許人進來打擾的,還在門外設了陣法。

——好吧,确實不太能攔得住這個劍修。

濯玉搖了搖頭, 伸手把燈挂在邊上,隔着一步的距離, 他的目光垂下來, 薄唇微啓:“風暴要來了。”

天樞茫然地“啊”了一聲。

他一半的腦子還在神游天外, 視線卻意外落在了劍修淡而薄的唇上。

就在這時, 轟隆——

閃電的強光霎時間将整個度朔城吞沒, 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得慘白如紙,旋即滂沱大雨怒哄着砸了下來。

天樞的瞳孔顫了顫,心髒随着窗外雷聲也狠狠跳動了一下,他的手被濯玉拉起,轉而按在了心口處。

胸腔上下起伏,天樞呼吸急促。

但是,手底下的反應卻讓他自己如遭雷擊。

沒有心跳。

他沒有心跳!

冷汗唰地就落了下來,天樞臉色慘白,他低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擡頭再次與濯玉對視,濯玉的身形都顯得非常朦胧。

是的,他想起來了。

在他答應舍去前塵、做這個天樞星君的那天起,度朔城就取走了他的心髒,将那面可以照見出路的鏡子藏在了他的心口處。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星君們互相厮殺、往上爬,最後不過是做這面鏡子的容器而已。

如果想要離開,豈不是只有……

天樞不知哪裏來的孤膽,幾乎瞬間就做了決定,他以手作劍,朝着濯玉微微一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乾脆利落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住手!!!”

平底一聲驚雷,天樞的神魂因沖擊力巨大而險些沖出軀殼,随着轟隆雷鳴,一切都在那一當頭棒喝下化作塵煙,被無形的飓風卷走。

天樞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緊緊擰起眉頭的濯玉,氣息罕見地不穩,陰影盛在深陷的眼窩力,猶如深潭一般。

還有被濯玉死死抓住手腕的他。

而天樞則做着與夢裏一模一樣的事——企圖挖心。

已經刺破了一個口子,血滴在濯玉的手上,看樣子要不是濯玉趕來得及時,那靈力凝成的刀刃就真的切進去了。

原來還是夢。

并也沒有夢裏已經劈到頭頂的閃電和巨雷,仿佛一口氣終于找到宣洩口,天樞終于找回了些許理智。

只見燈被打翻在地,燈油亮晃晃的。

濯玉身後高門大敞,陣法被兇悍的劍光攪碎,散落一地,木頭侍偶更是這邊一個頭那邊一個胳膊,兇案現場無比血腥,昭示了兇手本人——濯玉來得有多麽十萬火急。

天樞忖度了下,感覺濯玉怕是真想殺人。

才要說話,就先倒抽了一口涼氣,蹙眉盯着自己的手腕,往回一抽,“嘶——松手!好疼。”

濯玉沒松,反而把天樞向他的方向拉了一把。

天樞拯救自己的手腕未果,只得嘆了口氣說瞎話道:“我沒事啦,只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濯玉絲毫沒有放手的趨勢,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

兩人目光交錯,在一片夜色裏,天樞仍然能清晰地在對方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的面孔。

“你這幅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老婆了,不吉利呀。”天樞暫且放棄了和濯玉比力氣,而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好兄弟似的拍拍濯玉的肩膀,好整以暇地說,“我真的沒事,一個夢而已,我可是堂堂天樞星君,怎麽還會因為一個夢而自殺,況且我也死不了啊。”

說着,天樞暗暗抽氣:濯玉這手勁也太大了,怪不得他老婆跑!

“這也是夢嗎?”濯玉沙啞地說,示意他手上用靈力凝結的刀刃。

天樞啞口無言,周圍安靜得可怕,甚至能聽到遠方烏雲彙聚的聲音。

“你……”

濯玉終于開口,每個字都似乎壓抑了許久,沙啞地問,“願不願意跟我走?”

仿佛幾天前的情況換了個位置,現在,輪到天樞問他:“去哪兒?”

與此同時,天玑塔中。

天璇正在做客,遠遠傳來的悶雷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透過窗望着遠處的城門方向:“時間過得好快,風暴又要來了。”

天玑閉口不言,其實他長得很好,可偏偏有一種多年不見天日的蒼白。

幾個星君裏,天璇看他最順眼,興許是前世有緣。

天璇突然“咦”了一聲,扭頭朝天玑道:“快來看!那不是天樞嗎?大晚上的為什麽在往外跑?”

這句話終于激起了天玑的興趣,擡眸看了過去。

因風暴要來了,又是深夜,大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幾個形單影只的鬼兵游來蕩去,每當這時,都是度朔城最死寂的時候。

就在某個小巷子裏,有兩個飛快移動的小點,一紅一白,宛如兩團火焰。

那是天樞和濯玉!

這簡直是夢裏都見不到的情景,兩個人霎時間對視一眼,都一頭霧水。

“這個方向……他們要去哪兒?”話音剛落,天玑腦海裏閃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天璇把茶杯向桌面上一砸:“他們是要往城外跑!”

自度朔城建成起,只聽說過為了躲避風暴向城裏跑的,還從沒見過風暴來臨之際向外跑的傻子!那幾道閃電一劈,罡風一卷,還有兇殘的魔獸出沒,任你什麽風雲人物,都要碎成灰,這教訓誰進城之前沒看過。

而這傻子不是別人,居然還是北鬥七塔的首席!

本在天璇塔外沒有目的地游蕩的鬼兵們,突然齊刷刷掉轉了個方向,瞬間化做一抹黑雲,卷着就朝那兩人掠過去了。

不止這一隊鬼兵,一時間,整座城池的鬼兵都好像被下了命令,訓練有素地湧向同一個方向,在更多的陰影裏,還有數不清的鬼兵正在“生長”出來。

形勢已不言而喻,這度朔城不想天樞走!

劍光将面前三個鬼兵都懶腰砍斷。

“這邊!”

天樞抓了濯玉的手一個急轉彎,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轉頭繼續狂奔,濯玉開道,劍光更不要命似的飛出來,天樞抓着弓幾個彈跳越上牆頭唰唰唰放了三箭出去。

這三箭箭程完全不同,落在在三個不同地方,一個彈指後,頓時轟隆隆三聲!将附近的屋舍都炸了個魂飛魄散,當即就驚醒了城中人。

天樞開懷地哈哈大笑。

沒人出來,無數雙眼睛藏在窗戶後、門後、甚至屋頂,看着天樞星君和他的信徒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四面八方都是數不清的鬼兵。

劍氣幾乎是亂七八糟地到處彈動,金色靈箭如雨一般。

空氣裏彌漫着即将下雨前的濃重的水腥味。

天樞眼尖,看見有一只鬼兵正撲向濯玉,來不及了,他立即彎弓搭箭。

鬼兵實在太多了,而且無窮無盡,天樞一門心思替濯玉開道,沒注意到有一群正朝着他的後腦勺劈下來,眼看即将落在天靈蓋,忽地冰寒的劍光掠過天樞耳際,又狠又快,登時就将那一群都絞殺了。

與此同時,天樞射出的一箭也正好把那只躍至半空的鬼兵嗖地一下,牢牢釘進地面。

他們一前一後,越跑越快,天樞遠攻,濯玉近戰,盡管留下了傷,可終究沒有鬼兵能攔住他們。

夜風凜凜,透骨生寒,身前身後都有不計其數的鬼兵。

這分明不是什麽好處境,可天樞卻趕到無比的暢意:他真的很久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一股由衷的暢懷之感從胸腔裏滿滿地溢出來,連頭皮都舒爽得發麻,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血管裏奔跑、呼嘯、吶喊。

城門就在眼前了!

他就要出去,不管是灰飛煙滅還是轉世為人,他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度朔城上一輪血紅的滿月,密密麻麻的絲夢向頭發絲般長了它滿頭。

絲夢蛇爬過街頭巷角、樓頂和大路,就在離城門口不足百尺的位置,濯玉突然一個急剎,攔住了天樞。

“怎麽停了?”天樞有些急。

濯玉一抖長劍,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們來了。”

“誰?”

天樞沒聽懂,但立馬,他就知道了答案。

一束白光閃過,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個表情空洞的、手持長劍的女子,絲夢纏着她。

“天璇?”天樞難以置信道。

話音未落,又是一束白光,走出了表情同樣空洞茫然的人,手中尾巴殘劍,是天玑,天樞心裏咯噔一聲,緊跟着又是三團白光一股腦全部砸下,走出來了玉衡、開陽、搖光。

他們站的就是北鬥七星陣的方位,做了一個起手式,渾身氣息明顯不同,手中武器也熠熠生輝。

“回去!”六人異口同聲道,語氣僵硬,聽上去令人後背發寒。

身後鬼兵們也同時道:“回去!”

前面是六個被絲夢控制的、明顯實力加強的北鬥六位星君。

身後這是數不勝數的虎視眈眈的鬼兵,而城門已經近在咫尺。

天樞深呼吸一口,仿佛聽見了度朔城無聲的獰笑。

“不。”他盯着濯玉的背影,說,“我要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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