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第 76 章 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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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決意要帶玉兒回來,我不是為了讓他回來得到這些的。”◎
鳳銜玉恍恍惚惚, 好似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他想醒過來,可全身就像被冰水寒浸浸地泡着, 動彈不得, 連眼皮也好像有千鈞重。
“濯……濯玉道友, 這……這是怎麽了?!”
這好像是孔昭。
然後是濯玉沉靜的聲音:“魔宮要塌了。”
話音未落,一根冰冷的手指撫走了他臉頰上的碎發, 抱着他的手緊了緊。
一定是濯玉, 鳳銜玉莫名安心了不少。
緊接着他感覺到濯玉抱着他,禦劍飛了起來。
孔昭聽上去有些着急:“方才業鏡裏的,是真的嗎?”
他這樣問, 可心裏卻早就有了答案, 不然沒法解釋阿藍為什麽要造那個度朔城的幻境。
“嗯。”濯玉答,并沒有回頭, 似乎全天下只有懷裏的人值得他傾注注意力。
鳳銜玉卻想, 孔昭在看不見的“度朔城”意志的命令下去追殺鳳銜玉、濯玉, 恐怕最後也是死在了那裏, 而阿藍恐怕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這一場景, 所以這輩子才造了那個幻境,目的恐怕是為了尋找讓孔昭能死而複生的辦法。
雖然聽上去過于匪夷所思。
魔宮正在坍塌,二人幾乎能聽到那黑色水域下的悲怆的長鳴, 正一點點地把魔宮吞進腹中,不多時, 遠處騰起來了幾個同樣有些狼狽的人影, 就 是一起進魔宮的那些人, 在瞬息之間, 幾個人目光交錯了。
“做好準備了嗎?”濯玉問。
孔昭沒回過神, 一愣:“什麽?”
“他們會追殺我們。”濯玉冷靜地說。
什麽?!
鳳銜玉大驚,為什麽要追殺自己?!
濯玉緊緊盯着對面那些人,不放過他們任何的一舉一動,繼而,掌邊出現了一圈銀白色的法紋,像倒流的銀河從袖中飛了出來。
那幾個人正在靠近,紛紛亮出了兵器。
“為什麽?”孔昭愣愣的,也問。
“因為心花。”濯玉語氣冷淡。
和心花有什麽關系?
鳳銜玉狐疑地想了一通,心花有記載以來就兩次,第一次就是七殺首次出現,第二次就是現在,七殺首次出現……?鳳銜玉忽然明白了什麽,心頓時涼了半截。
只聽濯玉道:“我才想明白,一個人的死而複生需要付出什麽。”
“什麽?”孔昭還是沒明白。
“孔少主,你難道沒有看到當鳳公子逆着黃泉回到人間的時候,還有什麽跟着出來了?”崔烈肌肉緊繃。
孔昭立即把業鏡裏發生的所有都仔仔細細地回顧了一遍。
“……我賜你們一樁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因緣。”
當時,遺骸的聲音落下,宛若最慈愛的母親,緊接着刺目的光束亮起,風暴卻越來越集中。
那些利風吹得二人破破爛爛的衣裳不停鼓動,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天邊的雲海集中,化作一道雪白的瀑布,就這麽從九萬裏的高空嘩啦啦墜了下來。
匆忙之中鳳銜玉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去抓住了濯玉的手。
下一息,冰冷的水迎面澆下,即便有所心理準備,二人還是幾乎在瞬息之間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力,一頭紮進了水流之中,鳳銜玉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片沒有着落的葉子,搖搖晃晃被水流推着往前走。
幸好,還有濯玉在。
他們漫無目的、飄飄蕩蕩,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日,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只知道自己是被那無名的、冰冷的水流一直推着,水聲聒噪地占據了他們的耳朵。
他們就這樣被水流托着,推回了人世。
劍尊沒有入魔,頸側道侶印沒有消失,碎裂的金弓回到紅衣仙尊手中,他還沒有自爆金丹,沒有受傷,沒有向最親近的道侶射出那把透骨的箭,清都山沒有被血洗,掌門長老們在賞花,弟子們嘻嘻哈哈。
或者更早……
早到他們還沒有結契,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即将會多個道侶。
早到……
床榻上的鳳銜玉在師弟們的吵吵嚷嚷中睜開眼,不多時,衣襟雪白的濯玉背着劍,推門而入。
孔昭耳中轟地一聲:“那些心花……是那些水?!”
濯玉輕輕颔首:“那就是黃泉。”
孔昭不敢置信,所以當年七殺死而複生的時候也帶來了這些心花,被算作他的罪孽之一,七殺被封印之後,那些心花才漸漸絕跡。
原來如此!
如今心花之毒正在泛濫,衆位宗師無能為力,只能看着一個接着一個人倒下,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這心花之毒是因鳳銜玉、濯玉而起,那麽結果如何不言而喻。
“多少人看見了?”孔昭憋出這麽一句。
一直沒吭聲的葉樞道:“起碼我們都看見了。”
“不止你們。”一道聲音從濯玉的袖中傳來,是那面業鏡,魔宮即将坍塌時,濯玉終于趕到,一邊接住了突然暈死的鳳銜玉,一邊把那面業鏡收進了袖子裏,這鏡中心魔并沒有大禍臨頭的感覺,語氣中仍有笑意。
“還有誰?”孔昭問。
鏡中心魔含笑答:“全天下……所有人。”
孔昭殘留的最後一絲期望也噗呲一下破滅了,他兩眼一黑:誰說這是七殺的善意化成的,這完全不像!那賊七殺分明全身上下、裏裏外外都黑得不行!
這時,崔烈、葉樞、紀元冬、烏蘭若都圍上來,把鳳銜玉、濯玉圍在中央。
不遠處,被捆成粽子的姜月臉上分毫不快都沒有,反而笑吟吟地、仿佛看戲一般看着這一切。
“不……”孔昭忍不住道。
“孔少主!”崔烈語氣沉重,“這不是我們幾個人之間的事……我沒辦法的,當年七殺出世,這一出心花不知害死了多少人,若非如此,怎麽會有後面的合圍?難道你要看着那麽多無辜的人死去嗎?”
孔昭:“可是——!”
葉樞望着躺在濯玉懷裏不省人事的紅衣少年,一咬牙:“也不必死,若能封印……”
那不跟死了差不多嗎?!
是不是還要剖掉金丹?
孔昭還想說什麽,卻聽烏蘭若道:“孔少主,你還要站在那裏嗎?你怎知現在外面的人,那麽多修士、道友、百姓、半死不活的心花苦主,還有你的爹,沒有看着我們?”
這簡直一句話點中了孔昭的死xue,他一下子不說話了,臉色慘白了不止一點,身形也猛地晃了一下。
“濯玉道友。”紀元冬說,“只要你們願意接受封印,我們幾個願意保住你們性命。”
萬籁俱寂之下,魔宮被淹沒得只剩一個頭了,一絲久久不得見的白光出現在頭頂,崔烈一狠心,舉起了刀:“對不起。”
“呵!”
誰在笑?
葉樞一愣,卻發現笑聲竟然出自濯玉之口——這個棺材臉劍修居然會笑?還是冷笑?
崔烈隐隐察覺到不對,握緊了刀,餘光一掃周圍。
這座魔宮即将消失,天光即将漫來,看樣子不需要多久,他們就會回到人間,回到離恨海,回到那個誰都不記得的上一輩子發生過的、鳳銜玉曾被圍攻的離恨海。
“我是不是死了?”濯玉慢慢地說。
葉樞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只見這位劍修在衆人衆目睽睽之下,垂頭,親昵地将一個吻印在鳳銜玉的鬓發上,他輕聲說:“就算我死了——也不行。”
話音未落,一道絢爛至極的劍光兇狠炸開。
即便有準備,可那劍光之利、之狠還是完全超出了衆人想象,簡直就像一道能淹沒整個世界的滔天洪水,蠻橫地壓過來。
恰好此時衆人回到了離恨海。
這一劍,就把六個人——包括孔昭和姜月——全部掀翻了,他們就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通,感覺自己跟小蝦米似的五髒都要被捏碎了。
崔烈還以為自己就要葬身大海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落在了一塊冰層上,即便撲通一聲砸得腦子成了一灘漿糊,但好歹沒直接栽進水裏去,第一反應是:濯玉這恐怖的實力完全不止什麽金丹。
靜塵和尚扶着他,道了一句佛號,手邊迅速又凝了幾塊冰,接下了其他人,各個也都摔得七葷八素。
崔烈嘔了口血,勉勉強強擡頭去看,看見一圈白色的光影圍着濯玉的身形散開,甚至還析出了幾圈七彩光暈,他沒再踩着劍,無依無靠地懸在空中,靈沼劍在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另一手摟着鳳銜玉,讓對方的下巴擱在自己的肩窩裏。
而他對面,四個人影從四個方位圍住了他。
百裏桓、韓荷生、龍锷、妙玄禪師。
除卻覃葛不能妄動、鳳千秋一是事中人、二是立過再不出山的心魔誓,全天下所有的宗師,盡皆在此了。
靈壓放出,離恨海面被壓得漣漪不斷,在場諸人又紛紛忍不住開始吐血。
而被圍着的濯玉,看上去依然雲淡風輕,身上的靈壓卻完全不遜色于那四人。
視線昏花的崔烈猛地蹦出了個不可思議的猜想,連他自己都打了個哆嗦。
前世的人怎麽叫濯玉來着?
懸黎……劍尊嗎?
龍锷驚異道:“濯玉,你現在到底什麽修為?”
濯玉沒回答他,韓荷生給百裏桓緊張傳音:“濯玉也是宗師級別!一定要打麽?”
百裏桓沒有回頭,他捏緊了蟬紋刀:“濯玉,只要你們師兄弟願意——”
“不。”濯玉不等說完就直接打斷了百裏桓,語氣就像他手裏的劍那樣鋒利。
他說:“憑什麽?”
他說:“是我決意要帶玉兒回來,我不是為了讓他回來得到這些的。”
話音甫落,濯玉全身上下的靈壓陡然一變,再一看,他眉宇間那靈力幾乎消失殆盡,存在的只有……魔氣。
與此同時一聲裂帛般的“呲啦”聲響起。
幾乎在瞬間,濯玉身上的白衣就全部被染得血紅,空氣中浮動着濃厚的血腥味,就好像他身上一瞬間就出現了數不清的傷口似的。
韓荷生腦子嗡的一聲:一旦入魔是不可能回退的,他們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如果這一輩子的濯玉繼承了上一輩子的修為,那麽他也應當變成了那個入魔的劍尊,可自複活至今,這個濯玉一直把自己的修為壓在金丹期上下,就是為了維持純正劍修的模樣,就連覃葛都沒有發現端倪。
可是魔氣存在就是存在,與靈力一山不容二虎,想必這些時日,這些魔氣持續在他體內與靈力搏鬥,濯玉因此一直是受傷的狀态,一定走火入魔過,經脈也一定會時不時的斷裂出血。
為什麽沒有人發現?
是清都山的人在幫他隐瞞?
還不等幾人回過神,濯玉已經率先出劍。
靈沼劍在他們眼中一直是仙氣飄飄的靈劍,第一次顯露出了如此恐怖的惡相。
一時間無數劍光眼花缭亂,結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滔天大網,每根絲線都閃爍着懾人的兇惡光芒,來不及再多思考,龍锷與百裏桓就立即祭出武器正面硬扛。
劍光、刀光、靈氣、魔氣,瞬間爆出,立時就把幾個人的身影完全淹沒了!
崔烈那一瞬間什麽也感受不到了,甚至發不出聲音,他只覺得自己的命只是風中的草芥,被随手一壓就會斷裂,渾身經脈更是猶如絞疼,一口悶血堵在嗓中,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有記憶以來,他還從未見過百裏桓出手,更何況與龍锷一起!
甚至還有個疑似同為宗師修為的濯玉!
一時間離恨海被壓得幾乎要見底,仿若末日般的地動,遠在大陸深處的覃葛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動,無數靈獸焦躁地四處奔逃,鳥兒紛紛淩空,竭力地往天上飛,好像這麽一飛就能逃掉灰飛煙滅的命運似的。
清都山,鳳千秋猛地睜開眼,飛羽刀乍現。
他幾乎馬不停蹄地就要沖出清都山地界,可是就在即将跨出那最後一步的時候,卻猛地剎住了。
他的心髒在顫抖,經脈在叫嚣。
很多年前他曾經在此立誓:“若再出山一步,必定魂飛魄散,死無葬身之地。”
那句話像一條沉重的鐵鏈,捆住了一代宗師的腳。
可離恨海上的是鳳銜玉,是濯玉。
他真的……不能出山嗎?
【作者有話說】
補救少少qaq先發,然後我繼續掙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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