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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 第 82 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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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故人

◎一個代號而已,我沒名字。◎

“剛結丹就要走嗎?”老宗主很舍不得他。

“嗯, 走。”千秋握緊刀,指腹在那兩個篆體字上來回摩挲,垂下了眼眸, 并不看老宗主的正臉, “我要去繼續找他。”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孩子……”老宗主萬分艱難地吐出那三個字, “沒了呢?”

千秋搖了搖頭,聲音很低:“我知道的, 他沒有死。”

自從業鏡失竊之後, 他夜夜不得入眠,如今看上去臉色實在難看,好似一陣風就能刮倒, 眼下墜着濃重的烏青。

老宗主望着千秋消瘦的臉, 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好吧。”

千秋聽說魔修的聚集地在北方,甫一下山便往北走。

第一個月, 什麽都沒發生, 一個魔修都沒碰見。

第二個月, 在一家肖似家鄉的村落, 他逮住了一只未長成的小魔修, 年紀很小,瘦得骨頭凸起,被逮住的一瞬間就開始哭, 哭得涕淚俱下直打嗝。

千秋都無奈了,收了刀說:“我還沒把你怎麽樣你哭什麽?”

“你……會、會殺了我的。”那孩子噴了個鼻涕泡, 淚眼婆娑。

“算你運氣好, 沒殺人。”千秋很嚴肅地蹲下來, “沒殺人, 我可以放你走。”

“可是魔修哪有不殺人的?”那孩子不哭了, 瞪着大眼睛問。

——其實有,千秋本能地想說,但話到嘴又吞了回去,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摸了摸那孩子的頭,說:“一旦開始殺人,你也變成獵物了,最終被別人殺掉的話,你也沒有什麽話說。”

孩子把小臉皺巴起來。

又聽面前這位極好說話的年輕修士問道:“你們魔修裏,有沒有一個愛戴鬼面的?”

“都修魔了帶啥鬼面。”孩子很難理解地歪過頭,“魔修要啥臉面。”

千秋:“……”

孩子又問:“是很厲害的魔修嗎?”

千秋遲疑地:“應該吧。”

孩子好奇:“你跟那魔修有仇?”

千秋沉默了會兒,說:“沒仇,是……故人,很久不見的故人。”

孩子便拍拍胸口:“那你給我一張符,要是碰到了,我就通知你。”

千秋給了他一張符,放走了他。

第三個月,千秋還是一無所獲。

第四個月、第五個月……半年……一年……三年……

終于有一天,千秋來到了離恨海邊,海天一色,交界處都被模糊了。

他呆呆地站在鹹腥的海風裏,嘆了口氣,心想還是回上陽宗一趟,于是原路回返,走了沒幾天,便碰上大雨,只好找了個村子落腳。

那是個漁村,終年難得見外人,村裏的人喜歡把閃閃亮亮的貝殼挂在脖子上。

千秋來借宿村長也很爽快地答應了,将村角那個空置的小房子借給他,千秋進門的時候,發現不遠處的另一間明顯也是空置的房子亮着燈。

村長笑呵呵:“剛下雨就來了,也是個外鄉人,這樣的大雨可不多見。”

村長搓了搓手:“小哥若是覺得一個人無趣,也可以找那位湊合一晚,說說話也好,反正都是公子。”

“多謝,但還是不必了。”千秋并不習慣與別人離得太近,“我晚上睡覺不老實。”

村長便沒有堅持下去。

當晚,千秋在暖和的篝火邊睡了過去。

夢裏,他回到了那個地動山搖的夜晚,突然在地面上出現的大裂縫像一條猙獰的傷口,将他與弟弟分割開來。

千秋完全是本能地把弟弟推走了。

但千鈞一發之際,原本表情茫然還沒反應過來的弟弟突然不知道怎麽了,竟然用他的小胳膊把墜落的千秋拉住了。

碎石還在哐當哐當地往下墜,弟弟咬着牙,手指鐵鉗般狠狠卡在千秋的手腕上,撐在斷層邊緣上的手因太過用力,愣是在地層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甚至……還磨出了鮮血。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千秋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只見他的弟弟勉強地笑了笑,繼而用力将他晚上一甩——

千秋就這麽被甩上了地面,他連滾帶爬、頭冒金星地趕緊回頭去找,卻只見他弟弟的一片衣角完全消失在了深邃的裂縫中。

睡夢中他冷汗不停地流,渾身也冰涼得可怕。

時至如今千秋依然完全無法理解,弟弟哪來的力氣把他扔上來?

這麽多年他無數次想,如果當時掉下去的是他就好了,如果弟弟能被帶回上陽宗,他那麽好的根骨,一定不比百裏桓差,而自己卻完全不是修仙的料,或許……

千秋異想天開,想或許在另一個世界,沒準去修魔的會是他呢?

夢境幾度扭曲、變幻,最後定格在三年前的那個業鏡失竊的深夜,幽暗的長道,他一擡頭,那副猙獰的鬼面直接就撞進視線裏來,邊緣冷硬,直接把照下來的月光給切開了。

他幾乎不能呼吸。

然而對方卻問:“你是誰?”

“你叫什麽?”

千秋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他的弟弟,這輩子理應與他血肉相連、最親密無間的人,忘記了他。

驚醒的剎那,耳邊響起的不止暴雨聲,還有尖利的求救聲。

“飛羽!”千秋登時清醒得不得了,抓起刀就哐一聲踢開門,沖了出去。

是個魔修。

他巨大的影子好似惡獸般罩住了大半個村子,面前的那個房屋已經倒塌,襁褓裏的孩子哇哇大哭,親人被柱子壓住了腿,仍然竭力地伸手朝孩子探去。

那魔修毫不在意,舉起劍。

“住手——!!!”

千秋來不及思考太多,一聲怒吼之後,他抓着飛羽刀就沖了上去,雨幕裏與魔修迎面撞上,雙方刀刃似毒蛇般咬在一起,那魔修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劍一抖,殘忍地向下壓去。

只一撞面,千秋就知道這遠非自己所能敵的。

難不成要交代在這?

千秋滿口腥甜,卻愣是沒有後退半步。

雨仍舊在下,那魔修嘻嘻地笑:“這地方還有修士,哈!剛好,我正想剖個正道金丹玩玩。”

魔修的劍壓得更低了些。

千秋眼前黑了一瞬,仿佛聽到自己骨頭咔噠咔噠的聲音。

但就在這時,視線所及之處的所有雨滴都在眨眼間就好像被無形的力量拉長磨尖,變成了數不清的密密匝匝的針,同時調轉方向,在千秋和魔修驚愕的目光裏全都射向魔修。

短暫的沉默之後,魔修陡然爆發慘叫,已然被紮成了個刺猬,粘稠的血落在泥地裏,千秋被雨糊了眼睛,勉強轉頭,還沒看清,倒是先聽見了來人的聲音。

“不都把靈骨移給你了,不會還沒有金丹吧。”

千秋不顧雨點進眼眶的刺痛,用力瞪大了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那副陌生卻又熟悉的鬼面。

來人走到他身邊,又道:“哦,結成金丹了呀,恭喜恭喜。”

千秋呆住了。

魔修還一面慘叫一面在地上翻滾,好不容易才看清了兇手是誰,這一眼過去,立即瞪直了:“您……您怎麽在這兒?七、七殺閣下……”

“否則我該在哪?”七殺漫不經心地踱過千秋身側,似笑非笑,“你認識我?”

“——閣下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閣下在這兒,求您高擡貴手饒我一命!”那魔修已經只顧得上求饒了,

七殺看樣子似乎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渾不在意地道:“滾吧,今天不想殺人。”

魔修如蒙大赦,頂着一身血哆哆嗦嗦地在雨裏磕了個頭,轉頭就跑。

千秋還一動不動,七殺奇怪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麽不說話?吓傻啦?不能吧?”

千秋這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叫七殺?”

“我知道,兇星嘛!”七殺并不在意,“一個代號而已,我沒名字。”

千秋的嗓音艱澀得可怕,半晌仍未說出話來,直到村長顫顫巍巍地帶着全村的人來道謝,同為魔修的七殺倒是臉皮厚得不得了,欣然受之:“應該的應該的。”

“旁邊那屋的人是你?”千秋終于回過神。

七殺莫名其妙:“當然是我了,那不然呢?”

村長令人送來了一桌子酒菜,七殺嘗了口酒,說:“有點淡。”

“有烈的有烈的多烈的都有!”村長忙不疊道,喜笑顏開地命人去取,“我們村子也沒什麽可以招待的,就這麽點微不足道的吃的喝的,二位仙長千萬別客氣。”

千秋有些遲疑:“還是……”

“欸!”七殺沖他使了個眼色,“村長如此好意,卻之不恭啊!”

村長連連應聲:“是是是,卻之不恭卻之不恭!”

七殺端着酒杯笑了,還給千秋倒了杯烈的。

千秋皺眉盯了半晌都沒動。

七殺失去了耐心,端起來就往千秋嘴裏送,千秋毫無準備地喝了一大口,登時被辣得整張臉都紅了。

“要多練啊兄弟!”七殺裝模作樣地拍拍他肩,又笑了。

他卻不知道那随口提到的“兄弟”二字對千秋産生了多大沖擊。

千秋于是醉了,眼神迷蒙,趴一聲倒在桌上,手還在不停摩挲,七殺看得好笑,問:“找啥呢?”

“飛、飛羽。”千秋迷迷糊糊。

“原來是找刀啊!”七殺大發善心,把撇在一邊的刀塞進千秋手裏,千秋一下子就抓緊了,一聽,嘴裏還在呢喃“飛羽”“飛羽”。

這刀這麽重要?

七殺又悶了一口酒,心中生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但昙花一現,很快消失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算挺早的不是嗎(挺起胸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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