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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第 85 章 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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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 85 章 證明

◎你看看,這座山多小,我爹的人生因為你,只有這麽一丁點大了。◎

眼看百裏桓身影消失不見, 韓荷生一拂袖趕緊追上去,不料還是慢了一步。

只聽得啪一聲,就見韓荷生直接迎頭撞上了已經彌合的禁制, 靈光炸開——

“韓宮主!”

韓荷生捂着臉轉過頭來, 眼睛通紅, 悶聲:“沒、沒事,我挺好。”

與此同時, 孔昭疑惑地望向遠處山巅裏的三個人影, 忽然間身形猛地一晃,眼前驀然發黑,一股無名的火從丹田燒起來, 沿着四肢百骸飛速推進, 霎時間血液滾燙、識海翻滾,他的理智被架在無由的烈火上燒灼起來。

又是那片無邊的泥潭、不見天日的魔宮。

畫面一轉, 度朔城石蓮花臺, 他拿着殘劍一步一步走上決鬥場, 無數雙眼睛透過迷霧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氣, 石蓮花臺上的女子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夢裏見過才見過似的笑顏。

“請!”她說。

仿佛從沒經受過任何風雨。

咯嘣一聲,理智的弦終于燒斷, 韓荷生厲聲叫着什麽,孔昭一個字都沒聽到, 繼而面前突然沖過來一只一只毛發淩亂的麻雀, 口便吐人聲:“別去!”

孔昭冷冷地盯着它。

“少主, 別去。”麻雀說, 仿佛懇求, “就讓他們鬥吧,好麽?”

它卻眼睜睜看見孔昭的眉頭一寸一寸皺起來,緊接着無形的氣勁從孔昭身上炸開,可憐的小麻雀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巴掌掀出去,旋即韓荷生仿佛能看見又一個人撞上禁制的慘狀,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卻讓他瞪大了眼睛。

孔昭掐着劍訣,做好了硬拼的準備。

然而他卻如穿無物地穿過了那層靈光,毫發無損。

韓荷生還捂着通紅的鼻尖:“???”

下一瞬,韓荷生好似從空氣中捕捉到了什麽響動,他驚愕地回過頭。

數不清的充斥着仇恨與麻木的別無二致表情的面孔齊刷刷出現在韓荷生眼前,幾乎所有駐紮在清都山下的人都在其中,他們齊齊拿起了武器,蜜蜂般懸在空中,甚至結成了某種進攻的陣法,猶如一片龐大的烏雲,風雨欲來地壓向清都山。

一股冰寒從脊椎骨竄到天靈蓋,韓荷生失聲:“怎麽回事?!”

然而龍锷也跟他同一幅一頭霧水的表情。

“不知道啊,就是突然就這樣——”話音戛然而止,一陣尖利的耳鳴聲忽然撕裂了龍锷的耳際,喧嚣如潮水般退去,時間飛速回退,直至被風雨聲淹沒。

“不夠!”

小孩顫顫巍巍地俯身去撿劍,試了好幾次,都因為顫抖酸軟的手腕而失敗了。

最後他終于崩潰了,在滂沱大雨中痛哭。

“哭什麽!”師尊嚴厲的呵斥聲響起,淚眼婆娑中也只能看見廊下師尊那雙不冷酷至極的雙眼。

“劍就是你的命!你不懂嗎!撿起來!再練!不夠!!”

整個少年時期,不論什麽時候,他耳中只有師尊反反複複的那兩個字:

“不夠!”

“再來!不夠!”

“還不夠!!”

永無止境。

“如果你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丢下劍的廢物,我怎麽把淨明宗交給你!”師尊一遍又一遍的訓斥他,“你是劍修!必須心如鐵石!你要像磨劍一樣把你的心磨得刀槍不入!”

他抱着家中的信件跪坐在殿下:“求求你了師尊!讓我回去!讓我回家看一眼啊!”

“你回去他們就能活過來嗎?”師尊高高坐在堂上,冷冷地看着他,“一旦修行,當與凡塵一刀兩斷!锷兒,你可以怪為師,但別想着下山。”

寒冷的穿堂風穿過他不斷發抖的耳際。

“我要回家。”他恍若未聞,轉頭就走,“我要回家。”

一道銳利的劍氣當即就把他劈倒,額頭咚的一聲與門檻狠狠相撞,當即皮開肉綻,他霎時間竟忘了動,噠!噠!噠!師尊的腳步聲停在他身邊,抓着後另領把他提起來,強硬地抓着他的手腕讓他去碰額上的傷口。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臨。

除了殘留的血,傷口已經恢複如初。

師尊說:“看,你不是凡人了。”

窗外天色陰沉,無邊無盡的山林變成了視線裏的陰影,他忽然想起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還沒有吵着要離家,那個記憶裏溫暖的年節,母親給他買了甜津津的麥芽糖,好像甜得牙都要掉下來了。

兩行熱淚唰然而下。

現實與幻覺互相拉扯、撕咬,死去的師尊重新站在遠處,依然是廊下那種冷酷的模樣,眼皮一掀,仍舊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許去!”

“不夠!”

“龍锷!把劍拿穩!就算我砍斷了你的手,劍也必須抓在你的手上!”

……

韓荷生已看到龍锷表情不對,旋即這浩浩蕩蕩的人群——包括龍锷,烏泱泱一堆,就徑直穿過了清都山的邊界。

韓荷生趕緊要追上去,結果——咚!

他再度撞在禁制上,鼻血噴湧而出,韓荷生欲哭無淚:“……”

與此同時,清都山山頂已經快被七殺和鳳銜玉濯玉給削平了。

飛羽刀在七殺手裏兼具了刀的兇猛與劍的靈活,硝煙過處,靈沼劍芒猶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燒,一刀一劍在空中飛速相撞,幾乎難以看清具體動勢,只能看見它們在空氣中留下的類似燒灼的痕跡。

金箭一支接着一支,緊緊咬着七殺不放。

鳳銜玉整個人也似乎要燃燒起來了,火紅的衣角在疾風中啪嗒啪嗒拍打小腿。

電光石火之間三人頭上突然出現了一把大刀的陰影,大得實在可怖,揮舞起來好似雲層都被攪弄起來了,伴随一聲怒吼從天而降!

“百裏宗主!”鳳銜玉懵了,百裏桓闖進來乾什麽?!

百裏桓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刀鋒不僅朝着七殺,也朝着濯玉。

轟隆巨響,整個地都震了起來,鳳銜玉定睛看去,只見清都山頂出現了一道十幾尺深的巨大縫隙,泥土像肉一樣翻了出來。

七殺緊盯着百裏桓,忽地笑了出來。

如此笑容出現在屬于鳳千秋的臉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片刀刃,直直地切進了百裏桓的腦仁。

“百裏宗主!你來乾什麽!”鳳銜玉喝道。

這時濯玉提劍到了他身邊,因為大量消耗靈力而微微喘着氣:“他從我手裏把護山大陣的掌控權奪走了。”

“什麽?!”鳳銜玉傻眼了,旋即神識一動,他一轉身,登時更加傻眼,只見面前烏泱泱一堆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闖進來了清都山。

為首的竟然是龍锷和孔昭!

龍锷一揮劍,一馬當先地就炮彈似的沖過來,孔昭緊随其後!

濯玉立即舉劍去擋,鳳銜玉兩箭并發,霎時間靈光簡直鋪天蓋地,與此同時旁邊的百裏桓充耳不聞,瞳孔裏似乎能冒出火來,映着鳳千秋的五官。

霎時間百裏桓暴怒提刀就砍——锵!

七殺架刀硬生生扛下,喘息着,狹長的刀刃裏映出上陽宗老宗主殒命的那個晚上。

宗主寝殿裏一片狼藉,鬼面魔修輕而易舉地把百裏桓掼到柱子上,那一瞬間好像心髒都要裂了,百裏桓哇地吐出血來,但他仇恨的眼睛仍然盯着鬼面魔修,滿是傷口的手指在地板上抓啊抓,留下深深的凹痕:

“我、我要、殺了你!!”

鬼面魔修嗤笑了聲,從地上拎起刀,刀刃朝着百裏桓的丹田,這時候有人闖了進來,腳步聲陡然停在了殿外。

月色越門而入,百裏桓血肉模糊的眼裏映出來人的影子。

“……怎麽、怎麽是你?!”

七殺便放過了百裏桓,随手把他一丢,擡眸看着來人:“是你啊,千秋。”

千秋咬了一口舌尖才堪堪保持住了清醒,百裏桓視線模糊,只看見兩人在殿內打了一場,出乎意料的是盡管千秋完全落于那魔修下風,然而始終毫發無損,魔修刁鑽的魔劍游走于千秋身側,幾次都挨着他的皮|肉擦下來,卻愣是沒傷着人。

那個夜晚千秋和鬼面魔修的臉龐漸漸重合,重合成此時此刻眼前的鳳千秋。

百裏桓深吸一口帶着血沫的氣,抽刀再劈!

他沒發現七殺唇角的笑意越發深。

鳳銜玉和濯玉則被龍锷和其他修士圍住了,打掉一個還有一個,這些人又都是活生生的人,總不能大開殺戒,鳳銜玉有些急,聽見濯玉傳音,飛速問道:“當時是發生什麽了?”

“鏡子!”鳳銜玉說,但他一直沒空去摸鏡子,就在這時濯玉一劍挑走了圍上來的一圈人,勉強留出空隙讓鳳銜玉去摸業鏡。

然而鳳銜玉才摸到,突然後心無端發寒,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只見靈沼劍鋒一閃,及時架住了不知為何突然調轉目标的雙目赤紅的百裏桓。

只見百裏桓氣喘籲籲,額上青筋迸起,也跟龍锷似的,仿佛完全失神了般。

鳳銜玉與濯玉幾乎同時出掌,把百裏桓一下子擊出了數十尺外,他甫一離開,其餘人立即補了過來。

眼下舉世皆敵,鳳銜玉手心冒汗,和濯玉背抵着背站在一起。

七殺這蠱惑人的能力簡直超出阿藍太多!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影信步走來,表情輕松,似笑非笑。

“哥哥叫你什麽,玉兒?”七殺笑道,“那麽論輩分,我算是你叔父?”

鳳銜玉:“呸!”

七殺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覺得自己還有救,當年自從那些人的心髒裏長出花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後來的一切一定會發生。”

他注視着鳳銜玉兩人,唇邊挑起一抹笑:“罪孽已經犯下,難道還有回頭的可能嗎?”

鳳銜玉咬着牙,怒瞪着七殺。

“你以為我在掌控他們麽?”七殺自問自答,“其實不是,他們本就恨你們,百裏宗主的徒兒、龍宗主的徒兒,這些人裏他們的同門好友道侶,都因為心花或死去或在彌留之際,這些恨是因你們而起,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找上門來,要你償命。”

他以過來人的語氣道:“世界上有些事,是沒有讓你們選的餘地的。”

鳳銜玉抵着濯玉的背,心想大不了一起死了,思及此他忽然沉定下來,未幾勾唇笑道:“其餘人也就罷了,我認。”

他語氣一轉:“如果不是閣下,我爹他不會決意叛出上陽宗的,對嗎?”

不等七殺啓口,鳳銜玉飛速道:“說是兄弟,其實是仇人罷!”

鳳銜玉毫不避諱地盯着七殺的雙眸:“如果不是你,我爹他還好好的在上陽宗,和他的恩人一起,如果沒有你,他不會和百裏宗主反目,不會這麽多年郁郁寡歡,不會這麽多年都不得離開這片山,你看看,這座山多小,我爹的人生因為你,只有這麽一丁點大了。”

“如果沒有你就好了。”鳳銜玉甚至暢快地笑了起來,“不是嗎?”

七殺眼睛微微一眯,渾身氣勢倏地一冷。

鳳銜玉趁機在袖子裏摸出了那面小小的鏡子,指腹在鏡子邊緣摩挲。

濯玉傳音道:“這個他不知道有死而複生這回事。”

“是。”鳳銜玉答,心念電轉,突然想出了個辦法,“要把他的心魔還給他自己!”

他的餘光瞥到不遠處焦急亂飛的那只麻雀,死馬當活馬醫的沖它使了個眼神,也不管它看不看得懂。

七殺微笑着,眼睛裏卻露出一絲如毒蛇般的惡毒:“殺了他們,你們就能走,人最怕活得不純粹,一時心軟,什麽就沒了,既然如此,我幫你們一把。”

他舉起手,輕輕向前一揮。

誰知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少年清越的聲音。

“你逼我和師兄做出選擇,就是為了證明你是對的嗎?”鳳銜玉道。

他話音剛落,又聽濯玉冷冷道:“閣下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是你?”

此言一出,七殺一愣:“什麽?”

“為什麽心花會伴随着你出現,為什麽倒黴的是你,為什麽當年地動,偏偏是你掉進了罅隙,不得不去做了那個魔修。”鳳銜玉瞬間明白了濯玉的意思,連忙連珠炮似的道,繼而微微一笑,“為什麽偏偏是你,你敢說你沒有想過嗎?”

七殺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的抽搐了一瞬:“少說廢話,無論如何,如果不殺了他們,你們別想走。”

他沒發現,遠處一只小麻雀似乎正在醞釀着什麽。

“你非要逼我們,想看我爹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鳳銜玉一狠心,“奇了怪了,我爹分明是給你最致命一刀的那個人,你為什麽會留下他的命?”

鳳銜玉坦然,甚至帶有幾分倨傲地擡起下巴:“無論如何,我是他的兒子——就算你不承認,他會一直愛我,直到我死,至于你嘛……你要不要問問,他想不想有你這麽個弟弟?”

鳳銜玉說這句話是冒了風險的,拼的就是七殺暴怒。

果不其然,下一瞬,飛羽刀就帶着主人無上怒氣越過人群,兇狠地要撞上來!

就是這個時候!鳳銜玉絲毫沒有躲避的意識,只是飛速彎弓搭箭,手快得只剩一個殘影,金箭離弦之後便如煙花炸開,仿佛數不勝數的幻影,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就在飛羽刀即将劈到鳳銜玉瞳孔的剎那間,一只手臂橫檔上來。

噗呲!

時間仿佛在此時定格,血花四濺,只見濯玉情急之下用右手硬生生地接下了飛羽刀,刀刃深深的斬進了他右手骨節。

鳳銜玉瞳孔驟縮。

與此同時,七殺心神動蕩,一個失神,就讓金箭其中之一突破了他的周身防護。

那金箭直撲他印堂,直至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那金箭箭頭竟然帶着一個物件!

那是一面小得不能再小的鏡子,仿佛只有一個指節大小,而從中,七殺似乎看見了一只眼睛。

那樣熟悉,那樣平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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