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唐清昭帶江岩去的是市區最好的五星級酒店。

江岩基本沒怎麽住過酒店，更別說是這種豪華酒店了，在進房間之前，他心裏還存着一絲悵惘與忐忑，仿佛今夜還會發生什麽大事，但走進房間一看，他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裏多了些許自嘲。

插上房卡後，寬敞明亮的房間映入眼底，豪華得讓他有些不習慣，以至于他忍不住暗罵了自己一聲“賤骨頭”。

兩張大床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中間還放着一扇印着山水畫的中式屏風推拉門，很好地起到了遮擋的作用。

“是不是很風雅？”唐清昭顯然對這個房間還是滿意的，尤其是屏風推拉門的存在，“而且你不必有隐私方面的顧慮。”

隐私？江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從我和叔叔對上的第一眼起，我就再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我當時就想着，算了，給叔叔安排些好東西，叔叔就不會氣我私自使用浴室了。”

“好東西”三個字，讓唐清昭立刻回憶起之前養眼的一幕，輕咳一聲：“那可真是胡鬧。年輕人，還是要愛惜自己的身體，被我這種老男人看了可太吃虧了。”

江岩一聽這話就知道唐清昭沒去過澡堂子。

他覺得大家都是男人，其實無所謂虧不虧的。

“我小時候臉皮薄，家裏沒有熱水器，我又不肯去澡堂子，但有年冬天我在家洗澡洗出了一場重感冒，連着打了一星期的屁股針。從那以後，無需我媽強制，我就自願去澡堂子了，去的次數多了，也就完全習慣了。”

“果真是一個孩子一個拴法。”唐清昭失笑地搖搖頭，“你別看小啓現在有些潔癖，其實他小時候不愛洗澡，可以十天半個月不洗。後面他去參加夏令營，衣服上長了蘑菇，被其他孩子嘲笑，才總算痛改前非。”

江岩聽得傻了三秒：“怎麽會長蘑菇？未免也太荒謬了。”

“營地的氣候适合蘑菇生長，估計他在外面亂跑，蹭到了蘑菇孢子吧。”唐清昭話鋒一轉，對江岩說，“就算愛乾淨是個好習慣，你今天也不能碰水，否則傷口容易發炎。你現在不方便用毛巾，還是我來幫忙吧。”

江岩：“我簡單洗漱一下就好了，其實不必麻煩叔叔，我用沒受傷的那只手也可以做到。”

“就一點小忙，你不必不好意思，”唐清昭主動上手幫江岩脫下外套和T恤，并将青年那身線條流暢飽滿的肌肉盡收眼底，出于欣賞的心理多看了幾眼，“褲子和鞋襪也都脫下來放旁邊吧。”

江岩有點扭捏，磨磨蹭蹭了一會兒，也沒動作。

讓同性長輩幫忙這件事，其實沒那麽難以接受，但當他明确自己喜歡唐清昭後，對方就不再是“同性長輩”的身份了，他在對方面前脫褲子的舉動就變得異常艱難起來。

唐清昭溫和地笑道：“現在不是想給我看‘好東西’的時候了？你待會兒睡覺，總不能穿着牛仔褲吧。”

江岩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脫去了外褲和鞋襪，如今滿腦子都只有一個慶幸的想法——幸好自己的腳不臭，襪子也不髒。

洗漱臺前，唐清昭卷起襯衫袖子，把毛巾在溫水裏浸濕、擰乾。

“手擡起來。”

江岩乖乖把受傷的右手舉高，姿勢有些別扭。

唐清昭把溫熱的毛巾覆上他的心口，沿着頸側緩緩擦過去。

毛巾的溫度剛剛好，不燙也不涼，但江岩的脊背還是僵了一下——不是因為毛巾，是因為那只手。

唐清昭的手指節分明，骨感卻有力，隔着毛巾按在他肩胛上的力道恰到好處，每一下都像是丈量過的。

江岩側頭看向鏡子。

鏡面上的霧氣讓一切變得模糊又柔和，像隔了一層薄紗。

唐清昭的側臉映在裏面，輪廓被水汽虛化了，反而顯得更加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下颌收束的那個角度，都像是有人拿軟鉛筆細細描過的。

他垂着眼睛，專注地擦着，眉頭微微蹙着，嘴角沒有笑意，是完全沉浸在一件事裏才會有的專注神情。

毛巾從手臂滑到肩膀，又沿着腹肌輪廓慢慢落在腰側，所到之處，江岩的皮膚微微發燙。

江岩僵着身子，不敢擅動，生怕自己一動作，唐清昭就會發現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疼嗎？”唐清昭忽然低聲問道。

江岩愣了一下，才發現毛巾已經繞到了後背，正擦過肩胛骨附近一塊淤青。

那應該是他剛才倒地的時候不小心撞上的，沒想到看起來還挺吓人。

“不疼。”江岩低聲回答，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喑啞。

“還好沒傷到骨頭。”唐清昭幫江岩擦了三遍後背。

随後，江岩用淋浴噴頭沖了下小腿和腳，用乾毛巾擦了擦，再刷個牙，就算是洗漱完成。

唐清昭：“你先去睡覺吧，我也洗漱一下，很快就好。”

江岩躺平蓋好被子，與此同時，浴室裏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帶着失真的朦胧，卻誘發一片遐想。

十分鐘後，唐清昭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從浴室裏走出，他的頭發還沒吹，濕漉漉地垂下來，水珠沿着發梢滴落在浴袍的肩頭，洇出深色的水漬。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和白皙的胸膛，腰帶勾勒出一把結實的窄腰，是如阿波羅雕塑般完美的身材。

“睡了嗎？”唐清昭用氣聲問了一句，在寂靜的空氣中，如同附在耳畔的悄悄話，悠悠撫過顫動的心尖。

江岩：“還沒呢叔叔。”

唐清昭：“今天還有去學校的需要嗎？”

江岩尋思這個問題不太對：“叔叔不是應該勸我受傷的時候讀書別太辛苦嗎？”

“小啓和我說了不少你的事。”唐清昭莞爾，“小啓說除了英語，你開學以來沒聽過一節課，不是在跟他說話，就是在畫建築圖紙，還時不時早退去兼職……這可不是一般高三生做的事情。”

江岩沒有被戳穿的尴尬，坦然道：“我已經22了，對自己的人生确實有一些規劃，所以今天就不去學校了，天亮後和老師請個假。”

唐清昭點點頭：“今天好好休息，中午我會讓小啓過來陪你。”

阖上的屏風推拉門投來些許光亮，江岩可以清晰地看見唐清昭那邊的床頭燈正亮着，唐清昭正靠在那邊床上翻手機，手臂擡起的輪廓，衣袖滑下去，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

酒店的燈光設計得恰到好處，勾勒出人體的線條，隔着這扇絲質的屏風山水畫，讓這一幕的光影化作一團令人心慌的暧昧。

唐清昭說的沒錯，屏風确實風雅。

也精致、脆弱，一推就倒，一戳就破。

但正因為它作為裝飾物足夠有價值，所以它好好地立在那裏。

五分鐘後，唐清昭關了燈。

漸漸的，均勻的呼吸聲從薄薄的屏風滲到江岩心裏，輕輕的，帶着體溫殘存的熱度。

江岩聽着聽着，胸腔裏那股躁動不知什麽時候平息了，心跳跟着那個節奏慢下來，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和他的疊在一起。

意識開始模糊，像墨水滴進水裏慢慢地化開……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江岩下意識扭頭看向旁邊。

屏風推拉門不知何時被拉開，另一張床上還殘留着唐清昭休息的痕跡，但餘溫已無，可見唐清昭已經離開有一會兒了。

床頭櫃放着一套新衣服，至于他的舊衣服，唐清昭留的便利貼上說是全都扔掉了，衣服被刀劃壞了不能穿了，褲子則是有摔倒後留下的磨損痕跡索性也一塊兒扔了，留着感覺也是晦氣。

“晦氣嗎……原來叔叔會在意這些。”江岩嘴角的笑意止不住，換上了新衣服，上身是淺灰色連帽衛衣和哈靈頓短款黑色皮夾克，下裝是黑色闊腿牛仔褲，看得出購買者是有在照顧年輕人的審美，而且很百搭。

“應該是叔叔特地吩咐助理先生買的吧。”

茶幾上放着一份早餐，裏面是一份三明治、雞塊曲奇和一個大容量保溫杯，保溫杯裏是熱水，房間裏有茶包、速溶咖啡和白糖，想喝的話方便自己泡。

走進浴室刷牙洗臉，江岩又看到洗漱臺的鏡子上貼着讓他注意傷口不要碰水的便利貼。

默默将唐清昭的微信置頂，江岩發了一條感謝的消息過去。

【岩：謝謝叔叔的收留與照顧（紙箱裏的小金毛探頭比心.GIF）】

雖然有賣萌的嫌疑，但是有效賣萌不可恥，比起硬巴巴的道謝，江岩還是覺得加個表情包更能凸顯自己“成熟中不失乖巧可愛”的人設。

另一邊，正在和客戶簽合同的唐清昭感到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他抽空看了一眼，會心一笑。

表情包裏的小金毛是金得反光的漂亮小麥色，鼻頭粉粉，微微歪着頭，雙眼圓溜溜的，眼神乾淨得像剛下過雨的玻璃窗，和江岩的印象莫名貼上了。

客戶注意到唐清昭溫柔的表情，笑道：“Tristan，是收到了愛人傳來的短訊嗎？”

唐清昭回了消息後，收起手機：“不，是一個小輩，我兒子的朋友。”

【Mr.Tristan唐：玩得愉快，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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