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點燈09
關燈
小
中
大
簡書頤問她:“怎麽發現的?”
倪青葵像個缜密的偵探, 壓着她的肩膀,悄聲說:“我偶爾會感覺到,江轸有吃醋嫌疑。”
吃醋這個詞很妙, 簡書頤認同:“茶香四溢。”
倪青葵嗅嗅鼻子, 左右看看:“哪有,誰煮茶了?”
簡書頤提醒:“接着說。”
倪青葵哦了一聲,回歸正題:“我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其中的原因,因為我好朋友太多了, 他會有點不平衡吧,就像那天看電影, 他就滿臉不爽——可是想來想去,這也沒辦法解決啊, 我總不能跟你們絕交吧?”
簡書頤立刻反駁:“當然不能!”
并不顧他人死活地提建議:“你可以跟他絕交。”
“挑撥離間說的就是你這種人,簡書頤。”倪青葵一眼看穿她的用意,“江轸的心态就跟你是一樣的。”
簡書頤差點翻臉:“別把我跟男的混為一談。”
倪青葵繼續自言自語:“但我也不能這樣被他占領道德高地,一直被他拿捏吧?”
她又捏捏下巴,聰明的腦袋飛轉,冒出來個鬼點子,聲音揚高:“诶你說, 假如我今天去給方立函送水,江轸會不會氣死?反其道而行之,看他黑臉也不錯啊。”
倪青葵發出“hiahiahia”的笑聲, 肩膀跟着一抽一抽。
簡書頤作為一向沒有立場的旁觀者, 實在都有點看不下去:“既然人家不想參戰, 就別再傷及無辜了。”
倪青葵狡猾:“那我去給周綏送。”
簡書頤毫不猶豫:“去吧,為民除害。”
“嗨呀,這大寫的區別對待。”
倪青葵搭着她的肩膀, 晃晃腦袋,笑得有如奸計得逞,“自己的老公自己袒護啰,可憐我們周爺又要在廁所痛哭。”
簡書頤的眼神冷得像冰:“我看你是想臉着地。”
“其實不一定要二選一,左擁右抱也不錯嘛。hiahiahia~”倪青葵繼續笑得肩膀抽動。
簡書頤擡掌。
倪青葵果斷甩開她,翩跹地朝尹丹寧飛過去:“小寧寧,我來也~”
體育老師最近要帶田徑隊的訓練,就沒怎麽管他們班,讓體委負責點一下人數,就散夥自由活動,倪青葵跟體委的關系搞得不錯,就游手好閑地在小賣部逗留了不少時候。
老板娘的小鍋在煮着玉米和蘭花乾,倪青葵嘶溜嘶溜舔一圈嘴巴。
尹丹寧扶着她厚重的書呆子鏡片,好奇地問了一句:“簡書頤喜歡方立函?”
“千萬別讓她聽到。”倪青葵微笑,拍拍她的手背,善意提醒,“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臉着地。”
“那你剛才說她老公什麽的?”
“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倪青葵挑了一串玉米,“氣她的。”
“哦,”尹丹寧似懂非懂,又語出驚人,“你喜歡江轸?”
“千萬別讓他聽到。”倪青葵微笑,拍拍她的手背,善意提醒,“某人的尾巴翹到天上去,要謀權篡位了。”
尹丹寧的小小腦袋裏,除了數理化應該沒有別的儲物空間了,不過她正在絞盡腦汁試圖理解這錯綜複雜的關系。
純良無害的樣子簡直就是翻版江轸。
倪青葵替她撐一下眼鏡,制止她的大錯特錯:“小寧寧,不要再想啦,你只會越想越歪。”
“所以是真的?”
“當然是假的。”
“那你乾嘛給他買水。”
倪青葵拿了兩瓶礦泉水。
“穩定軍心,維護和平。”她興高采烈地拿着東西去結賬。
左手的水是給江轸的。
右手的水——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個男人不會被渴死,簡書頤會怎麽選呢?
倪青葵浮想聯翩地賊笑着,腳踩風火輪,迫不及待地飛去操場。
一班校草荟萃,小有姿色的男生也不少。
女孩們坐在觀禮臺,各看各的男主角。
倪青葵抱着一堆吃的喝的回來的時候,徐宛遙和簡書頤正坐在一起說話,倪青葵準備把手裏的水給一瓶簡書頤,但聽到她問了徐宛遙一句:“為什麽總是很自卑呢?”
倪青葵猶豫了一下,把那瓶伸出去的水收了回去。
簡書頤平時會帶點卷子過來,在自由活動的時候寫,但此刻卷子被放在了手邊,倪青葵靜靜地坐在她們的身後,啃起熱乎乎的玉米。
徐宛遙說:“我不好看。”
“你不好看?”簡書頤打量她這張臉。
徐宛遙難為情似的,低下頭去。
簡書頤說:“那你覺得我好看嗎?”
“你是超級大美女,還用問我嗎?”
“可是即便我不用這張臉活着,我也會是現在的我。”
徐宛遙梗着脖子回:“當然不一樣,那你就不會感受到很多惡意啊。”
“我感受到的惡意不比你少。”簡書頤告訴她,“我被跟蹤過,12歲的時候。”
徐宛遙的眼神瞬間變得同情:“天哪,要不要緊?”
“什麽事都沒發生,因為有個人幫了我很多。”
——倪青葵的腦子裏浮現出一個許久不見的人名,和他早幾年的模樣。
徐宛遙:“是喜歡你的人嗎?”
簡書頤盯着她:“你腦子裏除了喜不喜歡還有別的嗎?”
徐宛遙不生氣,兩根食指各指一邊太陽xue,可可愛愛:“我是cp腦袋!”
簡書頤笑了,然後說:“談不上吧,他比我大很多,喜歡初中生乾嘛?”
然後她收回表情,點點她:“這不是重點。”
徐宛遙揪着手裏的紙巾,輕輕地說:“知道了,我下次會鼓起勇氣和他說話的。”
——倪青葵魚的記憶:她不敢和誰說話啊?
簡書頤說:“你不用這樣證明自己,你要是真的想自信起來,哪怕平時多去練練口語,報個口語比賽,都比和男生多說話有用,真的。”
——倪青葵品嘗着香甜的玉米,深以為然地點頭。
簡書頤問她:“食堂有個短頭發的阿姨,每次學生吃完飯,她都會坐在靠西門的那個位置吃飯,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
徐宛遙想了一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記得,但是嘴上應了句:“有點印象。”
簡書頤說:“她是我媽媽,我沒有爸爸。”
——倪青葵啃玉米的一排牙齒停了下來。
簡書頤平靜地說下去:“有一次開家長會,她下了晚班從後廚過來,還特地把廚師的帽子衣服換了,我很不理解地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她說怕給我丢臉,我說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在乎,你也不用因為我而低聲下氣。
“我沒有辦法疏解我們的關系,我看不起她的軟弱,我不明白自己都很困難了,還那麽執着于當老好人。
“我媽害怕我因為她的職業而自卑,我說怎麽可能,我自負得很,我已經自負到,在學校的名聲都很臭了。”
簡書頤說着,嘴角帶出一點笑容,好像自嘲。
徐宛遙沒有笑,她仿佛受到了什麽沖擊,讷讷好久,似乎覺得不該問下去,但她願意在這樣柔軟的時分,試着走進對方敞開的心扉裏,悄悄問她:“你爸爸呢?”
“去世了,那時候我很小,對他印象不深。”
簡書頤的确很少說起父親,連倪青葵都幾乎不會聽到她提過去的事,但是正在脆弱處境裏的徐宛遙,擁有了聽故事的資格。
“一年級的時候,老師讓我們上交一幅畫,以古詩詞做主題,我交上去的那幅畫是爸爸帶着我畫的,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他選的是這首詩,用毛筆,他畫了牧童,我畫了老人。
“老師說我很有畫畫的天賦,後來我媽真同意給我報個興趣班,我還很開心地和青葵說,以後周末可以一起去少年宮啦!結果呢,我只上了一節試用課,我媽第二天問了價錢,就委婉地勸我不要再去了,我聽懂她話裏的意思,第一次感受到貧窮對我的沖擊。當時真的很小,但是我懂了。
“一年級那幅畫現在還在呢。不過後來,清明就是爸爸的節日了。
“我現在跟你說爸爸這兩個字,都好拗口啊。
“偶爾也會想,如果我爸還活着的話,做板報的時候,我也不用找別人幫忙了吧。”
簡書頤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追随着球場上男生們的身影,她手掌撐着下颌,指尖在臉頰上點了點:“你會為這些男孩子着迷,我有的時候也很好奇,為什麽我好像從來沒有什麽少女心,對他們喜歡不起來,充滿了厭煩,排斥,不爽,我一看到這些人,我湧出來的念頭永遠都是,如果我擁有他們的一切,我一定比現在還要優秀。
“讨厭我的人背地裏罵我,說簡書頤憑什麽這麽傲。我應該怎麽回答呢?憑我是第一嗎?
“可是第一也只是光環,所有的身外物,都可能下一秒就沒了,什麽都不值得依賴,我也不需要什麽回答這話的底氣,哪天底氣沒了,我就不能自信嗎?
“我憑什麽這麽傲?就憑我是我。”
微風擺蕩過她的發梢,簡書頤偏眸看徐宛遙時,劉海被掀到一旁,露出潔淨的額頭與淡色的雙眼,她好似玩笑般說了句:“只要你看得起自己,你就能看不起所有人。”
簡書頤對着徐宛遙微笑一下,撥撥對方也亂了的頭發。
“堅定一點。”
簡書頤的話說完很久,徐宛遙的眼睛慢慢地濕了,她有幾分哽咽,把喉嚨裏的戰栗下去,才小心地開口:“那……這麽多年,你會不會很難過啊?”
“有什麽好難過呢?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
簡書頤看了她一會兒,又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挪眼去看天高雲淡的遠方,她語氣淡淡地說,“對我來說,消解自憐是很重要的課題。”
兩個人都安靜了很久,大概半分鐘後,徐宛遙突然噌一下站起來,大聲喊:“簡書頤,我喜歡你!”
簡書頤臉色變了,一臉驚吓地抱住胸:“別,我挺直的。”
“我覺得你特別厲害,你一定會過上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徐宛遙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很好,等到氣都喘不過來,才接上一句,“的生活。”
天朗氣清的日子,讓視線裏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澈,包括女孩發紅的眼睛,徐宛遙幾乎飽含熱淚,字句铿锵,而又無比虔誠地說:“簡書頤,你一定要幸福!”
簡書頤笑容清淡:“我一直相信,我會的。”
——倪青葵也眨眨濕漉漉的眼睛想,簡書頤,你一定要幸福。
倪青葵的兩腮裝滿了食物,她一開始是在看江轸的,又在她們談話的過程中,将注意力放在了簡書頤的身上,她靜靜地看着女孩的後腦,咀嚼的動作很輕,像是怕乾擾到那份好不容易展露出來的溫柔,任意的風吹草動,都會随時令刺猬把肚皮蜷回去。
“倪青葵。”
果然下一秒,簡書頤就把溫柔模樣收回,“不要以為你不動聲色地坐下,我就不知道你在偷聽。”
倪青葵差點被噎到:“誰偷聽了?!我在專心致志地吃玉米好不好!你後背長眼睛了嗎?”
簡書頤後背沒長眼睛,有人的反常行為就是她的雷達。
她是怎麽發現江轸動機不純的呢?
一個簡單的比方,江轸平時打球閑散,但倪青葵在的話,他就會穩穩地hold住全場,當然,倪青葵不會知道這一點,因為她見到的,只有他所向披靡的樣子。
很奇怪,今天周綏也開始所向披靡了。
簡書頤看向遠處。
不過,她也不确定他是今天才開始,還是一直如此優越。
直到腦袋空空的倪青葵都啃着玉米說了句:“周綏今天上發條了?猛猛進三分,有點帥嘛。”
“下次不坐這了。”簡書頤趕緊拍拍褲子站起來,“免得一群裝貨以為我在看他們打球。”
倪青葵把礦泉水遞過去,看好戲一般說:“快去挑一個真命天子送吧。”
簡書頤還沒來得及反駁她,就聽見旁邊有人喊了聲——“倪青葵,你們班同學在打架!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倪青葵心口一緊,忙問:“在哪?!”
“體育館器材室!”
倪青葵把兩瓶水一起丢給簡書頤,沖着體育館的方向拔腿就跑。
三分鐘,她趕到。
器材室的門敞着,門口幾個女生相互拉着手,想看又不敢似的往裏面張望,看到倪青葵跑過來,女孩們緊張的眉心才稍微松開:“你終于來了!楊博和轉學生打起來了。”
倪青葵才跑到門口,氣還沒喘勻,胸膛起伏,大口呼吸着,上氣不接下氣說了句:“怎麽回事啊……”
圍觀的衆人給她讓出狹窄的路。
倪青葵擠過去,耳邊傳來一句微弱提醒:“她帶刀了,青葵你小心點。”
器材室很狹小,房間三面都搭着鐵架子,用來放置各種球類,地上也淩亂地堆着一些體操墊,閉塞的屋子裏彌漫着臭烘烘的橡膠和鐵鏽味。
倪青葵沖到前線,看到的場景是——
楊博正在被葉星蒲狠狠地卡住喉嚨,倒在一個歪斜的體操墊上。
女生的發繩斷了,長發散開,遮住表情,但從垂落的發絲間,能看到她的手裏拿着一把美工刀,刀鋒正緊緊抵着男生的脖子,葉星蒲一手壓緊他的胸口,一手用刀片抵着他的喉嚨,她聲音低沉寒涼,像是黎明時分的一捧野性滋長的露水。
“不想死就給我道歉。”
楊博試圖掙脫一下,但失敗了,反而被這個不怕死的女生壓得更緊,那把刀就懸在他的喉嚨口,楊博滾了滾喉結:“我剛剛說過了!”
葉星蒲:“不要陰陽怪氣,重新說。”
“好好,對不起,我再也不說你了,行了嗎。”
她繼續冷冷警告:“不許告狀,離我遠點。”
楊博牙關緊咬,悶聲不吭,眼神左顧右盼,像是在找機會反殺。
葉星蒲動了動刀柄,刀尖直接抵住他脖子動脈的位置。
“回答。”她說。
“……你把我殺了你也要死!”
“我叫你回答我!”
倪青葵正準備沖進去的瞬間,旁邊有人扔了個東西過去,像驚動野貓野狗一般的行為,果然讓葉星蒲晃了個神。
刀片一松動,楊博趁其不備,立刻捉住女生的腕子,伺機搶走她手裏的刀。
葉星蒲又攥緊手指,剛剛松懈的那一把力重新收緊,死握着美工刀不放。
兩個人相争不下,耳畔傳來一聲清脆響亮的——“葉星蒲!”
戰局進展到最熱火朝天的時候,理應有個解救大家的王子出現了。然而這裏沒有從天而降的王子,只有挺身而出的倪青葵。
倪青葵使勁渾身力氣,一把将楊博撞開,然後抱住了旁邊的女孩。
葉星蒲被倪青葵用力抱住的時候,立刻收斂了刀鋒,她确定那把美工刀還攥在自己手裏,平了平呼吸。
“沒事,別怕,沒事的。”
倪青葵把她摟在懷裏的時候,發現葉星蒲在渾身發抖,她很想問問發生了什麽,但先把疑惑咽了回去,用手掌拍着她的背來安撫女生的情緒。
她看一眼跌坐在旁邊的楊博,又對葉星蒲說:“別沖動,冷靜下來解決問題比較好。”
器材室沒有窗戶,只有牆角上方一扇小小的排氣扇可以透光,扇葉在緩慢地轉着,把午後的日光切割得七零八落,落在彼此臉上。
葉星蒲被她抱着,在倪青葵的耳邊,聲音顫抖得格外厲害,她說:“我要去北京。”
并不是回答,也不是解釋,夢呓一樣蹦出來的,讓人感到無所适從的話,仿佛是支撐着她走到此時此刻的動力,是她最堅不可摧的能量。
一定要說出來,才能不讓自己在任何一個脆弱時分,就此倒下。
“倪青葵,你流血了!”
突然有在門口探着腦袋圍觀的女生喊了一聲。
葉星蒲一低頭,果然看到倪青葵右手的腕內側有一條長長的血痕,倪青葵的校服衣袖因為肢體動作被拉高了一些,傷口就在靠近手腕的位置,血流的不少,兩個人衣服都被浸紅了。
葉星蒲抓着倪青葵的手臂查看傷勢,眉心緊緊擰住,“對不起,是我的刀……”
應該是剛才她撲過來的時候,不小心被劃到了。
倪青葵這也才看到自己鮮血淋漓的傷口。
她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倒地。
“對不起,”葉星蒲跪坐在地,手忙腳亂地在校服口袋裏摸紙巾,“我不想傷害你的,真的對不起。”
“沒……事……”
倪青葵躺倒在墊子上,氣息奄奄,“小傷,但是我、暈、血……誰、誰來救駕……”
她話音剛落,江轸才推開衆人,跑到門口。
“青葵!”
看到被鮮血染紅手臂的倪青葵,江轸遽然壓緊了眉心,他一偏眸,又見到癱軟在地上的楊博。
江轸火冒三丈地攥緊男生的衣領,将人一把提起,捏住的拳頭舉到男生臉頰旁邊,仿佛下一秒就要讓他腦袋開瓢。
但帶血的倪青葵讓江轸沒那麽多揍人的時間,他扯着男生的衣服,長臂一揮,看起來都沒怎麽用力,就把人狠狠地掼到旁邊。
“砰!”的一聲,楊博摔到了牆上。
江轸徑直走向倪青葵,在她身邊單膝跪下,拎着她的手臂,仔細地看她傷口。
不是噴射狀出血,血的顏色也不鮮,應該沒傷到動脈。
看起來只是劃痕滲血。
他咬緊的牙關微微松開。
葉星蒲正要用紙巾幫她擦血,江轸推開她零零碎碎的紙巾,又把自己的校服脫了,将白色的衣袖裹住她的傷口部位。
江轸觀察了一下,見只是有淺淺的血絲在往外滲,但傷口很長,應該也不淺,血滲得挺快的,很快就将他的校服布料滲穿了。
他皺着眉,跪地問,“手能動嗎?”
江轸一只膝蓋頂在墊子上,把癱倒的倪青葵扶到自己腿上。
倪青葵機械地搖了搖胳膊。
正常。
他說:“握拳。”
她握拳,正常。
他說:“松手。”
她松手,正常。
江轸捏了捏她的指尖:“手指麻不麻?”
倪青葵孱弱地搖頭。
江轸立刻将人打橫抱起,往外走,沒什麽好氣地對堵在門口的圍觀群衆冷冷一聲:“讓開。”
衆人退散。
倪青葵的孱弱消失,挺起半身,回光返照一般,陡然就康健十足:“江轸,不許對同學這麽兇。”
江轸冷冷地看她一眼。
倪青葵心虛地倚回他的懷裏。
過了會兒,她支支吾吾出聲:“我覺得,我應該,沒那麽嚴重,你要不放我下……”
江轸:“安靜。”
……好兇。
走出器材室,江轸抱着倪青葵,加快腳步往外跑。
簡書頤跟徐宛遙是走過來的,兩個人這會兒才到體育館門口,見到倪青葵是躺着出來的,而江轸正在邁下階梯,往前飛奔,簡書頤臉色一沉:“倪青葵怎麽了?她在流血嗎?”
江轸:“對。”
簡書頤跟過去:“怎麽回事?”
倪青葵笑笑:“誤傷,淡定。”
江轸腳步飛快,往醫務室的方向跑。
後面跟着跑的女生也腳步飛快。
倪青葵是有點怕血,但,她好心提醒一下江轸:“流血不會死,你跑這麽快我怕我倆會一起摔死。”
他更是冷冰冰看她一眼:“別吵。”
“……”
大概班裏同學都聽說這兒有意外發生,不少人陸陸續續走過來。
周綏拎着校服,正步調散漫地過來,一臉在狀況之外的表情,看到這幾個人,他正要張嘴問句什麽,簡書頤把多餘的那瓶水往他懷裏一丢。
周綏一愣:“什麽意思,誰的啊?”
她繞過他,繼續跟着江轸:“不知道,給你了。”
倪青葵看熱鬧的腦袋往後探,一時胸中百感交集,要笑不笑地說了句:“啊哈……居然是周爺……恭喜你……今天不用在廁所……哭暈了……”
江轸又瞪了她一眼。
“……”
倪青葵收起嬉皮笑臉,不敢說話了。
她從沒有見到他這麽生氣的樣子。
眉心緊緊皺着,眼睛都有點氣到發紅,血絲明顯。
不過——
兇神惡煞的神顏也是神顏啊。
風把頭發撩起來,更是俊美無俦。
倪青葵的耳朵就貼在少年的胸口,她索性不掙紮了,将腦袋淺淺埋在他溫暖的懷裏,感受急速奔跑而帶來的風聲,在另一只耳畔呼嘯,那股冷淡如雪的少年氣息,就深濃地覆在她的鼻尖。
江轸的視線挪到她的手上,見她傷口部位的校服衣袖沒有繼續往外滲出血,忽然說:“左手擡起來。”
倪青葵懵懵地擡起左手,以為這只手也受傷了,自己也看看。
他說:“抱緊我,省點力。”
江轸把她往上颠了颠,倪青葵那只手就随着他颠動的動作,順勢搭上了他的脖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