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友誼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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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青葵看了眼時間, 下午五點,她不太清楚江轸的課時安排。
她也不知道,江轸是不是真的會來。
夏天的陣雨, 來得急去得也快。她回複完消息沒過多久, 外面就開始噼裏啪啦的,雨水卷起一陣地面和泥土混合的氣味,驟雨在給大地做着沖刷清洗。
天氣預報說,半個小時雨就會停。
倪青葵不希望他淋雨, 但是她又希望他能來。
于是心上揚起粉色泡泡,載着她飛呀飛。
倪青葵腳步翩跹, 飛到了鏡子面前。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倪青葵也不例外。她喜歡買漂亮的修飾頭發的發夾, 喜歡穿漂亮的小裙子,喜歡用漂亮的色彩裝點自己漂亮的臉。
喜歡的表現形式,在此時此刻要多加上一條,要見江轸的倪青葵,比往常要更愛美一些。
她試了幾套衣服,最後選擇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
娃娃領,黑色細線結繩, 拉成蝴蝶結的形狀。
倪青葵把窗簾敞開,透進一點光亮,她仔細地照着鏡子, 左轉轉, 右轉轉, 混着雨絲的風灌進來,把娃娃領掀開,疾風褪去, 衣襟又自然攤平。
倪青葵覺得還不夠,又去找了一頂帽子戴上,對着鏡子欣賞了一番靓麗的外形,看着鏡子裏甜美可人的自己,她登時收回笑容,很快又把帽子摘了。
——算了,她又不是去走秀的。
臨近傍晚,雨停了。
倪青葵又在家裏按了會兒弦,越按越是心急如焚。
直到,擱在眼皮子底下的手機屏幕終于亮了。
倪青葵緊急劃開消息。
江轸:好了嗎?
倪青葵:你到我家了?
江轸:嗯。
倪青葵往外探腦袋,空無一人,她說:怎麽不進來?
江轸:掩人耳目。
倪青葵:【貓貓驚恐!】
江轸:怎麽?
倪青葵:我們好像并不是在約會吧?掩什麽人耳什麽目?
江轸:請了病假,結果溜到你家來,當然要低調。
倪青葵:哦。
江轸:你在想什麽?
倪青葵:沒。
江轸:沒是什麽?
倪青葵:就是什麽都沒想。
江轸:你要和我約會?
倪青葵:……你話多了。
江轸:多嗎?
倪青葵:咄咄逼人!
江轸:有嗎?
倪青葵:倒打一耙!
江轸:不明所以。
倪青葵:我馬上出來。
倪青葵背着琴,腳步跳躍着出門時,倪月岚剛從外面回來,兩人差點迎面撞上,倪月岚往後倒一步,見她着急忙慌的:“去哪?”
倪青葵眸子一頓,視線難掩慌亂:“雨停了,出去練練琴。”
倪月岚哦了一聲,說:“最近家裏沒人,就在家裏練。”
倪青葵卻腳底抹油地溜了:“我習慣出去了,外面下過雨,空氣清新!”
倪月岚打量着少女腳步,輕盈又欣喜,竟然還有一絲迫切。
練琴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正好王志斌從醫館回來了,倪月岚拉着丈夫說:“老王,你有沒有發現你姑娘最近不對勁?”
王志斌也瞧了一眼倪青葵,登時領會到老婆的言外之意,他火冒三丈,沖進院裏,拿了把鐵鍬出來,狠狠地釘在地上,“哪個臭小子?!”
倪月岚笑着把他往裏頭推:“我勸你不要這樣子,萬一結了親家,不好收場。”
“臭小子”正在巷子口安靜地站着。
多日不見,江轸依舊帥得出衆惹眼。
雨水洗淨的天地之中,年輕的面龐與身型仿若透露出少年特有的清俊淺香,海鹽、青草、或者薄荷。
他穿件白色T恤,寬松的黑色工裝褲,戴一頂鴨舌帽,帽檐沾一絲溫潤的雨後濕氣,黑色的書包搭在肩上,手抄在褲兜裏,江轸微微低着頭,倪青葵從後面過來,率先瞥見的是他骨骼優越的側臉,下颌與鼻梁的線條流暢利落。
他低頭時,帽子遮住了那雙高深莫測的眼睛。
倪青葵抿出一個笑,出聲都有點嬌滴滴的:“好久不見。”
江轸偏眸,帽檐底下的一雙眼睛望過來,出聲淡淡:“久嗎?”
倪青葵笑容僵硬:“……這是寒暄。”
江轸:“我們還需要寒暄?”
倪青葵笑容消失:“大哥,你可不可以不要時刻露出一種,理工科臭直男的不解風情氣質?”
江轸不知道她這莫名的嬌羞和寒暄從何而來,或許他該知道,但是裝作不知,于是配合道:“嗯,好久不見。”
倪青葵懶得教育他。
她走到前面,腳步挺快的,但是江轸打的車還有一會兒才到,車會停在前面街口,不必趕時間,她還走這麽快速,大概是為了展示她的漂亮裙子,倪青葵用後腦勺問:“你乾嘛非要來見我?”
江轸低眸,欣賞着她翩跹的裙擺,聞言,困惑的眼又投向她的馬尾:“好像不是我騷擾在先。”
裙擺不翩跹了,突然頓下。
倪青葵回頭,目色嚴肅:“騷擾?”
江轸掏出手機,打開記錄,開始慢聲朗讀:“小江,小江,最近學習如何,我不太懂你們的規矩,下課能不能出來?”
倪青葵對他的嬌羞果然不會維持過五秒,她嗔怒道:“你這樣說搞得像我在無理取鬧。”
她指着他放手機的褲兜,憤憤不平地說道:“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手機裏多主動,難道那是你的第二人格?”
江轸擡手準備扶眼鏡,發現眼鏡不在,于是擡了下帽子,“有可能。”
“可能你個頭!”她又走到前面去,撅撅嘴巴說,“今天不跟你算賬。”
江轸便問:“今天有什麽特別的?”
倪青葵說:“因為我就是想見你。”
她說完,臉頰漲紅了一圈,但她不後悔說出口,因為倪青葵就是這樣大大方方的性格。
她才不像江轸這種看似呆若木雞,其實一肚子壞水的人,最讨厭了。
腹诽完,倪青葵又回頭看他,沖他呆若木雞的胸口梆梆揮拳:“讨厭!”
江轸像個木樁子定在那裏,紋絲不動。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挨拳頭,但是覺得她很可愛,他低眸看她,彎了下嘴角,低聲道:“今天很漂亮。”
她恢複好臉色對他,眉眼盈盈看過來:“平時不漂亮?”
江轸靜默三秒:“精致準備的漂亮,和充滿活力并且毫不費力的漂亮,不能放到同一維度對比。”
倪青葵笑出梨渦:“你這話聽起來像是怕挨揍?”
“的确有所忌憚。”
小領導腳步輕快地走到前面去。
小跟班款步跟上。
小領導又發問:“你剛剛說的,約會是什麽意思啊?兩個人見面就叫約會嗎?”
江轸說:“有喜歡的心情才叫約會,見面不算。”
那那那——
那就是約會吧。
雨後空氣清新,假期的江邊很熱鬧,很多人泡在江水裏游泳,還有不少來旅游的人在拍照,觀光的輪渡站口擠滿了排隊上船的人,用作開設各種體驗項目的郵輪在寬闊的江面行駛,老大爺光着膀子在做熱身運動,準備跳下去渡江。
天黑得晚,一道隐隐淡淡的彩虹挂在天際,點綴着色彩溫柔的夕陽。
倪青葵心血來潮,覺得這樣的氣候很适合喝點小酒,但是江邊的酒吧是不允許未成年人進的,于是她在便利店買了瓶裝酒,坐在江邊的長椅上,和江轸一起看夕陽。
倪青葵給兩個人的冰杯裏各自倒一點酒,她率先品了一口,雖然度數不高,但不知道她是真的被嗆到,還是故意學着酒桌上那些中年男人,皺緊了五官,咂咂嘴,長長地嘶了一聲,然後“哈”出來。
江轸喝了一口,淡定地跟喝水沒區別。
不過果酒的氣味和飲料還是有些區別的,水蜜桃味的酒水讓舌尖腥辣,令人企圖放出舌頭來散散火,江轸并沒有這麽做,但是偏頭發現,倪青葵火紅濕潤的舌尖已經吐出來了。
還伴随着“呼呼呼”的動靜。
明明她只抿了一小口,江轸不解,盯着她紅潤可愛的舌尖,若有所思。
倪青葵餘光裏見他偏頭,立刻不呼呼了,一秒收回舌頭。
在他的凝視下,她的呼吸都靜止了幾秒,做出一臉憋氣的表情。
江轸的視線淡定地挪到她的眼睛。
倪青葵問他:“我喊你出來,會影響你學習嗎?”
“不影響,”江轸恢複目視前方的慵懶姿态,看着落日說,“正好透透氣。”
倪青葵關心:“最近學得很辛苦嗎?”
他說:“還行。”
“如果學得很辛苦可以說的。”
“說不說沒什麽區別。”
“那哭一哭也可以啊,釋放壓力。”
他說:“沒有什麽好哭的,事在人為。累了就休息,精力跟上了就繼續學。”
江轸這個人,好像從來不講什麽困擾,不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他算是順風順水的那一類人,睿智、聰慧,偶爾會有一點厭世的情緒,但不是對人生消極,而是覺得身邊的人都很聒噪、低智的那種厭世。
可是學習這件事必然是辛苦的,只不過他的性子理智,有什麽辛苦,不必說出口,倒談不上憋着,只是不會花太多時間沉淪在情緒中,即便考得不好,他也會把所有的精力花在複盤問題上,繼而運籌帷幄,拔得頭籌,再鎮定地穩重前進。
所以,在倪青葵躊躇不前的時候,他才會很理性地為她分析,她的遲疑,她的顧慮,在他的人生觀裏,大概是毫無意義的。
既然早晚都要走回她的路,就不要再在彎道上轉來轉去浪費時間了。
江轸對她的鞭策與考量,倪青葵也能夠領會。
倪青葵說:“今天陳思堯給我打電話。”
“說什麽?”
“讓我去附中集訓。”
“什麽形式?”
“跟你差不多,但我們這個集訓的模式比你們還是靈活很多的,放學可以回家。”
江轸想了想:“意思是,想我可以出來見我?”
倪青葵訝然于他的關注點:“……我提了嗎?”
江轸扶帽子:“意有所指,很可疑。”
倪青葵震撼:“我能有你可疑?”
江轸風平浪靜地看她:“行正坐端,我怎麽了。”
倪青葵望着少年淡然持重的雙眼。
算了,懶得跟裝貨計較。
她又看向升起的夜幕和群星:“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不出所料,每年都會問五遍。
江轸淡道:“記得。”
倪青葵:“我最近總是想起那個時候。”
“什麽原因?”
因為她開始思考,好朋友之一的江轸,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特別的。
時間長河,她需要點滴計數,究竟從哪一刻開始心動。
倪青葵想着想着,又低下眼眸。
她不能夠對江轸徹底坦誠。
見她不語,江轸把話題帶回正軌:“你決定要學小提琴了?”
倪青葵重重點頭:“嗯!”
她笑問:“是不是正合你意?”
“你的人生和我沒有直接關系。”江轸看着她,語氣溫柔,“但是如果你因此而感到幸福,那我也會幸福。”
“你的幸福和我有關?”
江轸這次沒有嗯啊哦,而是鄭重地應答:“對。”
江灘上有的酒館開始做生意,人流散漫,江水淺淺地拍上岸。
有大學生在這裏做社團活動,可能是在拍什麽紀錄片。
倪青葵每次來到這兒,都會想起倪諾言。
想起他們在這裏喝酒的日子,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大家腦袋昏昏,肩膀靠在一起,合唱着一首英文歌。
倪青葵聽不懂,她便問這歌是什麽意思,他們在星空之下,齊聲高喊:生命萬歲!!
倪青葵擡起手腕,讓手鏈上的那一輪月亮升起在夜空。
“我才不會被打倒,”倪青葵放下酒瓶,向着天空露出一個明媚而靈動的笑,“誰叫我們倪家的女兒都是硬骨頭。”
十年前,倪諾言站在這裏陪她練琴,倪青葵聽着他們唱歌,江風把孩子聽不懂的歌聲吹進時光深處。
此時,她站起來。
“我想唱歌!”
倪青葵說完,還不等江轸給出反應,便突然一彎腰,快速地解開了涼鞋的綁帶,她把鞋子拎在手裏,雪白的腳丫子踩到溫涼的江水中。
倪青葵站在淺灘,遠望四周。
她的家鄉,熱鬧,溫暖,廣闊包容,又流向四方。
亮着彩燈的輪渡徐徐地駛向遠方。
火車飛馳,卷起夏日晚風。
長江滾滾,載着鳴長笛的貨輪。
倪青葵的耳朵和脖子都浮起淡淡的粉色,像是進入淺淺的醉态,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手背在身後,對着江水放聲歌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倪青葵的嗓音脆亮鮮豔,有着少女清甜,又不缺中氣,肩膀随着旋律的節奏輕輕搖擺:“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身邊有不少人,聽着倪青葵唱歌,都興致勃勃地跟着唱起來,配合她的節奏,輕輕地拍起手。
倪青葵高興地和這些男女老少的歌聲融為一體。
“好山好水好地方,條條大路都寬敞,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
“這是英雄的祖國,是我生長的地方。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處都有青春的力量!!”
唱完,她高舉雙手,在如潮的掌聲裏又當了回小明星。
一左一右勾着的兩只涼鞋從手上飛出去。
“……”
江轸無奈地為她善後,俯身拾起她的鞋子。
他像個操心的哥哥,在心中輕嘆,原來她如此不勝酒力,小半瓶果酒下去,臉就紅成這樣,激情亢奮的心性輕易就被點燃,再一擡頭,那張紅潤的面孔正沖着他,笑出晶瑩剔透的月牙眼。
心動的瞬間,會讓一切無可奈何的嘆息都停滞。
倪青葵的眼睛裏永遠有一抹亮色,無論白晝黑夜。
像是星辰,像是火種,像是燈塔。
保持着這雙亮晶晶的笑眼,她又靈機一動,把頭繩拽了,跑上了岸,背過身,讓風反撲上來。
她邀請他:“江轸,我們奔跑吧!”
江轸壓根跟不上她飛轉的腦速。
倪青葵已經沿着江灘,一路往前跑。
她跑得熱情充沛,跑進另一個女孩的身體裏。
倪青葵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醉了,落在地面的腳步有點飄。
可是浮在臉上的風好舒服,和老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好溫柔。
她想她會一直記得這一年夏天,她和江轸一起度過的這個躁動,難忘而永恒的夜。
鐵路承載着途經的旅人飛馳過江,而她一頭紮進故鄉的深處。
自由肆意的靈魂任意傾瀉流淌,倪青葵伸開雙臂,光着腳丫,散着頭發,追逐着天上的月亮,心中的月亮。
風的呼嘯,水的低鳴,都成為她抵達美夢深處的槳。
她熱烈地往前奔跑,再也無人阻擋。
閉上眼睛,懷念着,熱愛着,感受着,依賴着,她生長的地方。
倪青葵遠遠地指着天上,說:“我會看到維也納的月亮。”
江轸望着倪青葵的背影。
用心打扮自己的倪青葵很精致,很漂亮,五官與身材都出衆,美麗得像是雜志封面上的模特,任意一個身體細節都長得完美無缺。
可是她更吸引他的地方,永遠是那一身流動鮮亮的生命力。
是她可以随時心血來潮地高喊“我們唱歌吧”,“我們奔跑吧”的自由與茂盛。
是她飛揚的發絲和裙擺。
是她不會被拘束在狹小空間裏自怨自艾的強大力量。
是她對這個人間最極致、虔誠的熱愛。
她總問他第一次見面。
可是倪青葵以為的第一次,并不是他的第一次。
雖然她常常提起,但即便倪青葵一次不問,江轸也不會忘記。
那一天,她說:“我很漂亮嗎?你為什麽總是盯着我看?”
因為你對我産生了無可比拟的吸引力。
讓我不斷接近,不斷找尋。
我想要站在你的光中,站在你的身邊。
想與你的名字并列,一次又一次。
最好,不再分離。
倪青葵回過頭,手指比出一個八字,遠遠地指着他,少女臉上帶着意氣風發的笑。
“江轸,我不跟你去清華了,北京見!”
……
倪青葵是真的喝高了,她練完琴後,竟還打了幾個酒嗝。
江轸微微蹙眉,思索,酒量不好?
看來可以多請她喝酒。
而酒量不好的倪青葵也表露一點腹黑苗頭。
她去江水裏洗了洗腳,準備穿鞋的時候,眼見身前的少年蹲下,她還沒把腳塞進鞋子裏,突然又往回縮。
“江轸,我的涼鞋壞掉了。”
江轸不明就裏地檢查了一下她的鞋子。
他不是很懂女士鞋,只覺得這雙鞋子綁帶很多,低眸研究一番,好像并沒有哪裏出錯,“壞了嗎?”
倪青葵言之鑿鑿:“磨損比較嚴重,可能要斷了。”
因為他沒有看出哪裏磨損,很快看透,這并不是因為他不懂女士鞋。
她是故意的。
蹲下的少年起身,看着她狀似可憐的眼睛,頓時明白了她的小心機。
他說:“我有書包。”
倪青葵忙說:“我給你拎着。”
江轸一手提着她的鞋子,把書包交給倪青葵後,微微下蹲,讓她趴到自己的背上。
中間那段打車的路,倪青葵也沒借機把鞋穿上,看來她已經耍心機上瘾,非要說自己的鞋子是壞的。
江轸也不再去檢查,選擇了縱容,她狡黠的眼裏寫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長長的南風巷,江轸背着倪青葵往前走。
她想讓他走慢一點。
但是江轸無需提示,他的步行速度已經堪比蝸牛。
江轸的書包裏應該沒放什麽東西,可能就幾張卷子,拎着還挺輕的,倪青葵就一路替他提在手裏。
走了幾步,他忽然說:“把書包打開。”
倪青葵一邊拉拉鏈,一邊說:“你要拿什麽?”
她尾音一頓,因為看到一枝玫瑰花在漆黑的包裏露出鮮豔色澤。
花朵被雪白的試卷襯得很醒目。
倪青葵把玫瑰取出來。
她趴回到他背上,用手腕勾着書包背帶,手指在輕輕撥弄玫瑰的花瓣。
“給我的嗎?”她輕聲問。
“不是約會?”江轸微微偏眸,因為趴在他背上,倪青葵聽到的少年嗓音,十分的低沉靠近,“怎麽能沒有玫瑰。”
倪青葵笑說:“你現在認識這是玫瑰了?”
他坦蕩承認:“一直認識。”
倪青葵眨一眨眼,心跳一滞。
她說:“你什麽時候藏到包裏的?”
江轸道:“剛才你練琴的時候,路邊店裏買的。”
“哦……”
“順便賄賂一下。”
“賄賂什麽?”
“希望還有下一次。”
倪青葵在怦然的心跳聲裏,輕飄飄地吐出一句:“下次……什麽?”
他低聲說:“要一直想見我。”
距離家門口五十米距離,江轸把她放下,他蹲下,替她穿好鞋。
這個綁帶雖然複雜,但剛才檢查“磨損”的時候,拿在手裏研究了一番,睿智的少年就明了要怎麽穿上,于是毫不費力,鞋子被綁回她的腳上。
書包重新搭回他的肩膀上。
倪青葵跟江轸站得很近,她拿着屬于她的玫瑰花,臉上酒氣沒散,紅撲撲的臉蛋,亮晶晶的眼睛,在他從容低眉時,呈現出一番欲言又止的羞赧。
江轸說:“還有什麽要說的?”
倪青葵低頭,搖頭。
江轸颔首:“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再聯系——”
話音未落,倪青葵雙臂一伸,環住了他的腰。
江轸這回真的呆若木雞,僵直着身子,維持片刻不動。
她溫熱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倪青葵抱着他同時,覺得自己的腰背也被少年結實的手臂環住了,她輕聲說:“不要多想,上次運動會欠你的那個抱抱。”
江轸深深低頭,嘴唇碰到她的耳廓,并不是故意碰到,但他維持着這個角度,故意這樣貼了一會兒:“嗯。”
半分鐘後,兩人分開,她拿着花準備跨進院子,被他嘴唇碰到的耳梢比另一只更紅一些。
江轸目送她進門,卻見倪青葵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很輕地留下一句:“多想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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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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