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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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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甘情願

步辇行至勤政殿外便落下了,楚昭扶着夏荷的手起身,走下步辇。

李公公快步上前,手裏的拂塵一揮,躬身引着她往殿內走,“公主請随奴才來吧。”

裙擺掃過殿前的石磚,帶出些摩擦聲,在着莊嚴的,沒有一絲聲音的殿外,尤為清晰。

“長寧公主到——”

殿外內侍的通傳聲響起,只見簾幔被輕輕掀開,身着月白繡纏枝蓮裙的少女緩步而入,膚色如玉石般白嫩,透着點淡淡的粉,身形纖細。

行至白玉階下,她斂了裙擺屈膝,雙手交疊于腰側,脊背挺直又不顯僵硬,聲音帶着淺淺的笑意:“兒臣長寧,參見父皇。”

明昌帝面露喜色:“起來吧,今日殿中有客,不必多禮。”

楚昭直起身,笑意深了些:“多謝父皇。”

目光掃過左首的姬淵,只見那人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注視着她,目光如炬。

明昌帝順着她的眼神看過去,道:“這位是大晟的太子姬淵。”

楚昭聞言側過身,輕輕颔首,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失皇室體面,又帶着點少女的溫軟:“見過太子殿下。”

姬淵見狀,也起身拱手行禮,幅度不深,襯着身姿愈發挺拔。他的目光還落在楚昭身上,淺笑道:“公主不必客氣。”

楚昭眼睫輕顫了下,随即轉過身,安靜立在階下。

明昌帝将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兩封婚書并列放在禦案上,指尖點了點姬淵剛拿出來的婚書:“都不必多禮,坐下吧。”

楚昭轉身坐在了右下首,指尖悄悄撫平了裙擺的褶皺,輕聲道:

“父皇叫兒臣來,可是為了什麽事?”

明昌帝看了一眼她,将婚書推了出去:

“太子此番前來,可是為了你倆的婚事。長寧,你怎麽想?”

夏荷恭敬地将婚書接了下來,呈給楚昭。錦面的婚書用金線繡着龍鳳紋,她眉眼低垂,指尖輕輕翻開。

素白的宣紙上,是先帝的禦筆:

“今有南楚宗室五公主楚昭,系永樂帝之孫,太子楚耀之嫡女,禦秀名門,蕙質凝芳。

匹配大晟儲君太子姬淵,乃景明帝之元嗣,望隆宸闕,氣宇天成。”

楚昭沒有繼續看下去,輕輕合上婚書,擡眼看向身旁的夏荷。

夏荷上前屈身,雙手接過,又重新放到禦案上。

楚昭擡眼向明昌帝看去,明昌帝不願與她對視,僵硬地別開了視線。

楚昭內心涼薄,面上卻不顯,聲音依舊溫軟:

“先帝是為兩國能世代交好,若兒臣的婚事能讓南楚與大晟多些太平,兒臣願意。”

明昌帝看向楚昭的目光軟了些,記憶裏的她明明還是一個稚童,坐在他腿上,嬌嬌地喊父皇。

如今卻成了要擔起兩國安穩的和親公主。

但明昌帝別無他法,胡賊的勢頭愈發強盛,近年來對南楚更是虎視眈眈,如今兵戈都抵到南楚的邊境了。

南楚朝堂并不安穩,兵戈相見于南楚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先帝訂下的這一紙婚約,能取得與大晟結盟,最少能保南楚五年的安穩,一個公主又算得了什麽。

姬淵坐在左下首,将這細微的變化盡收于眼底,忽然開口,語氣裏多了些鄭重:

“陛下放心,大晟既與南楚結親,往後便就是一家人。長寧公主嫁到大晟,我也定會護她安穩。”

話落,楚昭擡眼看向對面,姬淵的目光也恰好落到她身上,兩人無聲地對視着。

他說這話時神情認真,沒有半點玩世不恭的樣子,蠱惑着人心。

殿內的香霧裹雜這裏所有不可見人的心思,明昌帝的指尖終于從禦案上挪開了,語氣松了些:

“既都應了,婚事便定下了。擇日傳欽天監來,算算吉時,婚期便就定下來了。”

轉而又變得惆悵起來,悶聲道:“昭昭,最近便多陪陪你母後。”

楚皇後在得知明昌帝要送楚昭前去和親之後,一直求見他。

明昌帝自知愧對于她,即使楚皇後一直跪在勤政殿外,也沒有要見她的意思。

未等楚昭應聲,明昌帝又開口道:

“太子這段時日會一直住在宮外,直到與你大婚那天,一同前往大晟。”

“好了,朕還有事要處理,太子初來南楚,昭昭你陪着太子在宮裏四處轉轉吧。”

楚昭起身應下:“兒臣遵旨”,便行禮告退。與此同時,姬淵也起身行禮退下,兩人一同走出了勤政殿。

兩人剛踏出勤政殿,宮廊外的風便裹着初夏的熱意吹了過來。

楚昭走在左前側,步子放得極輕,靴底踩在石磚上,只帶出細碎的聲響。

姬淵跟在她身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始終落她半步。

楚昭思索了下,開口道:“禦花園裏的石榴花此時開的正好,殿下可有興致?”

楚昭轉過身與男人對視,他的眉峰利落,眼睛生的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黑,像是一片深淵,任何人在他眼裏都無所遁形。

往下是挺直的鼻梁,再往下是薄削的唇瓣。

只見那薄削的唇瓣微微張開,楚昭聽見姬淵清冷又不容拒絕的聲音:

“多謝公主好意,不過我今日剛到南楚,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就不能陪公主賞花了。”

他語氣裏裹着儲君的穩重,含笑也沒有半分客套。

預料之中的回答,楚昭莞爾一笑,屈膝福身道:“是長寧考慮不周,殿下自便便是。”

兩人并肩站在勤政殿外,玄衣素裙相配,一個冷銳如寒冰,一個清寂似孤雪。旁人遠遠望去,只覺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活脫脫一對璧人。

姬淵眼神直視着楚昭,嘴角彎了彎,回以微笑:“長寧公主,我們來日方長。”

話音落定,姬淵未等楚昭開口,清隽的唇瓣便恢複了往常的平直,朝她颔首道:

“時辰不早了,本殿先告退了。”

說罷,便轉身離開,玄色的錦袍被結實的肩膀撐得立挺,收得緊致的腰身更襯出了肩背的挺闊。

楚昭回過神後,姬淵已經走遠,看着他挺闊的背影,楚昭捉摸着他話裏“來日方長”的意味。

“走吧,去鳳儀宮。”楚昭不再看他,扶着夏荷的手轉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春桃平日裏散漫慣了,楚昭并未讓她跟着進勤政殿,此刻春桃跟在她身側,湊上前問道,

“主子,剛才那位就是大晟的太子嗎?周身氣場冷是冷了些,看着倒是與您很是登對。”

楚昭漫不經心道:“皮囊是不錯,只是不清楚性子究竟是怎樣的,日後少議論這些。”

春桃閉上了嘴,讪讪地縮到夏荷身後,跟着往鳳儀宮走。

鳳儀宮外,遠遠地就見一個身穿藕荷色宮裝的嬷嬷在門前來回踱步。

見到楚昭一行人,便急急忙忙走到跟前,福身時膝蓋都有些發顫:

“公主您終于來了,皇後娘娘早就在殿中等着您了。”

楚昭扶起來她的胳膊,軟聲道:“嬷嬷久等了,方才在父皇那裏耽擱了的時候久了些。”

“娘娘一早聽聞大晟太子到了,急得連午膳都沒吃幾口,知道您在陛下那邊,便早早遣奴婢在這兒候着。”春桃扶着嬷嬷,一行人進了鳳儀宮。

進到主殿,就見皇後正坐在鋪着軟墊的榻上,面色愁容,手邊的青瓷碗裏還擱着沒動幾口的蓮子羹。

見楚昭進來,她忙放下湯匙,招手讓她坐到身邊。

楚昭溫順地坐下,軟聲喚了聲:“母後。”

楚皇後握着她的手,指尖微涼,聲音有些顫抖:

“昭兒,你如實同母後說,陛下喚你過去,可是為了你與大晟太子的婚約一事?”

楚昭反握住楚皇後的手,輕輕拍了下,軟聲安慰道:

“母後,若不是女兒出生在皇室,自小錦衣玉食地養着,又得父皇和母後的寵愛,吃了數不盡的名貴藥材,女兒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南楚養着女兒長大成人,現在南楚需要女兒,這是女兒的責任。”

握着楚昭的手驟然收緊,楚皇後的眼眶已然泛起了淚花,聲線發緊:

“母後知道......你是母後的女兒,我縱然不願你一介女子擔負着家國大義,只願你能平平安安地在母後膝下長大。”

楚昭擡手替她拭了拭臉頰的淚,如幼兒時一樣卧在楚皇後懷裏,聞着熟悉的熏香,聲音輕的像是嘆氣:

“母後,我知道的。可是女兒不能那樣自私,棄南楚百姓于不顧。若女兒一人,便可換南楚太平,這便是值得的。”

楚皇後環着她的肩,指尖輕輕拍着她的背,她心裏清楚,如今南楚政局不穩,急需這一紙婚約與大晟結親。

她是皇後,她明白這是家國大義,是不容拒絕的。同時她又作為一個母親,她無法忍受女兒遠嫁,骨肉分離的苦楚。

楚昭哄着她,輕聲道:“母後寬心些,女兒嫁過去便是大晟的太子妃,無人能欺負得了我。”

“你自小身子就弱,如今還沒好全,又要受這長途跋涉的苦去那苦寒之地,叫母後如何能放心?”楚皇後聲音裏發着顫。

楚昭溫言勸道:“大晟雖是比南楚偏北了些,卻也是富庶之地,如今大晟國力強盛,女兒又是嫁于儲君,受不了什麽苦的。母後放心,女兒定會照顧好自己。”

母女二人又溫存了片刻,一同用了晚膳。

一行人回到芷蘭院的時候,天色已晚,檐角的宮燈已經點了起來。

楚昭已有了些倦怠,遣散了衆人,只留冬柏在跟前伺候。

她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翻着白日那本未看完的書卷,目光落在書頁上,卻沒有聚焦。冬柏蹲在案前修理琉璃燈裏的燭芯。

就聽楚昭吩咐道:“冬柏,挑幾個身手好的跟着太子,不要離得太近,以免暴露了。”

“奴婢知道了。”冬柏垂首應下。

“一有情況讓他們及時彙報。告訴班月之前安排給她的事着手去做吧。你下去安排吧,讓夏荷進來守着。”

冬柏應聲退下,屋門一開一合間把風卷了進來。

楚昭看着在琉璃罩裏被風吹得來回搖晃的燭火。

和親的路一旦踏上,便再無回頭的可能,而她能做的,只有讓手裏能多握住一些可被拿來談判的籌碼。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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