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小貓

“看, 你去叫她過來吧。”

春桃出去沒多久，冬柏就推開殿門進來了，她将手中的信件遞到了楚昭手中, 道：

“主子，這是午後班月差人送來的。”

楚昭修長的指尖探入信封，拿出了裏面的紙。

冬柏已經把桌案上的蠟燭點燃，拿到了楚昭跟前。

楚昭将信紙平鋪開，慢慢移到了蠟燭的火焰上, 在熱氣的暈染下，信紙上的字跡慢慢顯現了出來。

楚昭極快地掃了一眼，指尖的力道松了些, 整個人便愉悅了起來。

待看完, 她将信紙放到燭焰旁，明亮的焰苗瞬間攀附上信紙, 迅速地就将它吞沒了, 只餘下一堆灰燼留在地上。

“收拾乾淨些。還有，過幾日格外注意一下晟京城內的傳聞。”楚昭吩咐道。

“是。”冬柏輕聲應下, 彎腰去收拾火盆。

殿外春桃的聲音響起, 提醒道：“主子, 殿下回來了。”

殿內很快便恢複了往日的樣子, 只是那扇平日裏總是緊閉的窗戶被悄悄推開了一道縫隙。

殿內的秘密便順着那敞開的縫隙，靜靜地飛了出去。

*

這幾日姬淵一直忙着前朝堆積的事兒, 楚昭也閑了下來。

這一日她去給皇後請安時, 剛進殿內，就見皇後正在擺弄桌案花瓶裏的菊花。

“兒臣給母後請安。”

見她過來，皇後應聲，手裏的剪子卻沒停：“你來了, 起身吧。”

楚昭緩步走到皇後身側，一旁的春芝遞給了她一把新的剪刀。

楚昭伸手接過，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花盆前，仔細修剪裏面的殘枝敗葉。

皇後手中的動作慢了些，忽然開口問道：“太子妃嫁入東宮也快半年了吧？”

“回母後，還有一個月，是快了。”楚昭指尖捏着一片殘菊，語氣溫和平靜。

她五月初九從南楚出嫁，到今日十月初十，也近五個月的時間了。

皇後沒有再應她，滿意地看了看修剪好的菊花，将剪子放到了桌案上。

轉身看向她，目光掃過她的袖角："你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多謝母後挂懷，兒臣身上的傷已經好全了。”

“那就好。這身上留疤啊，雖說沒什麽大礙。但姑娘家的，總歸是不好看的。”

皇後說完，便拿起桌案上的玉瓶，“這是一瓶上好的祛疤膏，本宮之前也用過，效果很是好，你且拿着吧。”

玉瓶被輕輕放到楚昭手心，她溫言向皇後道謝，便遞給了身後的夏荷收好。

皇後帶着她移步到旁邊坐下，說着話，她突然笑了，指尖輕輕點着茶盞：

“本宮還記得淵兒小時候，在本宮懷裏嗷嗷待哺的樣子。他小時候生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

提及姬淵，皇後的語氣柔和了下來，大抵是全天下的母親在說起自己的孩子時，都會流露出這般溫柔的神情。

她似是陷入了回憶中，楚昭沒有出生打斷，只在一旁乖巧地聽着她講述姬淵的趣事。

皇後笑着搖頭，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寵溺：“別看淵兒現在一副生人勿擾的性子，他小時候可皮得很呢。”

“只是後來越長越大，心思也重了，也就不什麽事情都跟我這個母後說了。”

她忽然看向楚昭，問道：“你的肚子可有動靜了？”

楚昭聞言一頓，如實說道：“還沒有。”

臨走時，皇後又讓春芝拿了好些上好的藥材，讓她帶回去好好補補，還偷摸塞給了她好幾個小冊子。

楚昭笑着應下，既然是皇後的好意，她就讓夏荷和冬柏全部收下了。

剛踏進栖鸾殿，就見院子裏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筐子，楚昭有些詫異，問向門口的小德子：

“這些是什麽？”

他垂首應道：“回娘娘，是影一侍衛奉殿下的命令，送來的今年剛結的雪梨。”

楚昭恍然，是秋獵前她答應姬淵要一起做的雪梨果茶，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事兒。

楚昭看着将近占了半個院子的框子，暗自腹诽：這送來的雪梨也太多了吧。

她吩咐了幾個正在灑掃的小太監：“找幾個人，将這裏的一半搬到後院的搖椅邊上去，剩下的都放到地窖裏面。”

前幾日用膳時她發現，小園子裏種的那些菜在小廚房裏放着，不是蔫吧了就是壞了。

因此讓田管事找了幾個人，在小園子邊上挖了個地窖。裏面涼浸浸的，到了冬日也不用怕這些菜會凍壞。

她的話音剛落，幾個小太監立刻行動起來，搬着筐子就往後院走。

“殿下回來了嗎？”她問向小德子。

“還沒有。”

臨到午膳時，姬淵才回來。他邊解外袍邊解釋道：

“今日午後，明日和後日我都休沐，父皇今日便多留了我會兒。”

楚昭叉着一小塊梨子送到他嘴邊，笑道：“殿下今日送來的雪梨也太多了吧，哪能全部做成果茶呢。”

姬淵咬住了她送來的梨：“我知道，多的是給你平日裏吃的或是用來做香。”

楚昭眉眼彎了彎，朝他笑了笑道：“那謝過殿下了。”

姬淵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眼前少女明媚的笑容，晃得他忽然愣了神。

他被扯入了回憶中，記憶裏的女孩漸漸與面前的楚昭重疊。

“殿下？”楚昭見他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姬淵回神，耳尖悄悄紅了半分，忙岔開話題：“你同我不必客氣，怎麽了？”

楚昭指了指瓷盤中的雪梨：“我是想問你，想什麽時候開始做呢？”

“都可。”

“那我們就做一半的梨子吧，剩下的我讓他們放進地窖裏了 。今日午後和明日午後，大概就能做完了 。”

“好。”

雪梨要全部去皮，再洗淨，切成小條。只不過梨子切開之後再放一晚上就不好了，幾人就計劃着先切一半中的一半。

決定好了之後，幾人就行動了起來。春桃、夏荷和影一負責去皮和洗淨梨子，秋棠、冬柏和影二負責将梨子切成小條。

再由楚昭和姬淵将梨子塊沾上些桂花蜜放到竹篦子上，再由宮女端去放到日光底下曬着。

田管事在一旁看着院中幾人忙碌的景象，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在姬淵還小時，他就奉皇後娘娘的命令是侍奉在姬淵的左右，替他管着宮中的各種瑣事。

待他入主東宮後，他也跟着姬淵一起來了。如今又看着他成家，田管事心中又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殿下，你的臉上。”楚昭淺淺笑了起來，還沾着桂花蜜的指尖就這樣蹭上了姬淵的臉頰。

冰冰涼涼的觸感傳來，姬淵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被糊上了東西。

他擡眸恰好撞入了楚昭那雙含笑的眼眸，那根無形牽引繩像是被輕輕放到了楚昭手中，胸腔裏的震動又開始不聽他的使喚了。

見姬淵的眼神又沒了焦點，楚昭又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頰，問道：

"殿下，你在想什麽，怎麽老頻頻出神？"

姬淵握住了她作亂的手，佯怒道：“娘娘看我的臉成什麽樣子了？”

“我小時候養過一直小貓。”楚昭的指尖蜷縮在他的掌心裏，眼尾莞着笑。

“它在小廚房偷吃完點心，總不擦嘴角，再若無其事的湊到我跟前蹭。殿下現在的樣子，和它一模一樣。”

影一和影二在後面偷偷聽着兩個主子說話，聽到這裏時，兩人對視一眼。

皆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震驚：娘娘居然敢說殿下是偷吃的小貓？！

兩人默契地閉了閉眼，心裏默默為楚昭祈禱着：殿下千萬別發火，娘娘平日裏對他們可好了!

春桃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影二侍衛，你切梨子閉着眼做什麽？不怕切到手？”

影二猛地睜開眼，手下的梨差點滾到地上。雖不至于切到自己，卻也尴尬地笑了笑。

姬淵沒半點惱意，反而捏了捏楚楚昭的指尖，笑了笑，道：“是嗎，那真是我的榮幸。”

影一和影二在後面張大嘴巴，下巴都要驚掉了。

他們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太子殿下，娘娘都這樣說了，他居然還能笑着應下！

“影二！不要把你的口水滴到梨子上！”春桃的喊聲又響起，影二手忙腳亂地擦了擦嘴角。

歷經了兩個下午，幾人終于把那一半梨子全都弄好，晾了起來。

沾上了桂花蜜的雪梨條一排排地擺在竹篦子上，被日光照着閃出細碎的光點。

楚昭站在姬淵身側，道：“殿下，等晾曬乾後，把它們和紅棗、桂花蜜一起封裝起來就可以了。”

*

大晟已進入十一月，朔風一吹，就是浸骨的冷。楚昭換上了厚衣裳。

宮內到處的樹葉都落得乾乾淨淨，就連栖鸾殿前院後院的花壇和小園子也變得光禿禿的，空氣中都是秋末冬初的氣息。

這是楚昭頭一回在大晟過冬，各處她都都覺得新奇。

南楚的冬季雖也冷，可裹着濕意，從沒像大晟這般乾燥。

尤其近日來，楚昭感覺空氣裏簡直一點兒水汽也沒有。

每日早晨醒來，她的嗓子都乾得像是要冒火，皮膚上還起了細碎的斑駁。

她平日裏用的那些潤膚玉顏膏，抹了之後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她也別無辦法，只好把每日沐浴的時辰拖久一些，讓水汽充分浸潤一下皮膚。

春夏秋冬幾人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每日只這樣怎麽能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