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今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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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原本姬瀾傳信回來, 說他能在安王大婚前趕回來,可返回途中不知出來什麽差錯,快馬遞回來的消息只說沿途“河水泛濫”, 又要晚些才能回來。
楚昭和姬淵心頭都萦繞了幾分莫名不安,可又說不清是為了什麽。
今日是大喜之日,人人都需要盛裝赴宴,衣裳繁複又沉重。秋棠從昨天晚上起,就将今日要穿的衣裳攤開在了描金衣架上, 一點點将各處的褶皺撫平,就連領口邊上的珍珠都被她擦得發亮。
楚昭端坐在銅鏡前,看着夏荷将赤金點翠的步搖慢慢推進她發鬓間, 唉聲嘆了口氣。
夏荷聞聲連忙問道:“主子怎麽了?可是着發飾壓得頭痛?”
“無礙。”
“今日要戴的頭飾多, 奴婢再給您松松。”夏荷眼看着心疼,便上手輕輕挪動了幾下她頭上的珠翠。
“既沉便不必戴了。”清冽的嗓音從外面傳來, 姬淵推門進來, 說着便上手取下了楚昭頭頂上那個最繁重的頭飾。
“殿下,這般不合規矩。”楚昭的手被她輕輕捏住, 垂眸道。
姬淵順勢在楚昭身側的梨花木椅子坐下, 指尖輕輕捏着她的指腹, 語氣散漫:“哪有那麽多規矩, 你若不想去,今日不去也無妨。”
楚昭淺笑, 跟着打趣道:“那我可當真不去了?”
對上姬淵那雙幽黑的眼眸, 其中半分玩笑的意味也無。楚昭甚至能在他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她輕咳一聲,不自在地躲開了姬淵的視線。
姬淵瞧着楚昭忽然害羞的模樣,只覺得萬分可愛, 強忍着壓下心頭的悸動,開口道:“你去只是給他們面子罷了,不想去那便就不去。”
“這哪成?”楚昭轉過頭,唇角勾着笑,與銅鏡中的自己對上視線,紅唇輕啓,“安王殿下大婚本就是京中大事,我若無故缺席,反倒落了話柄,平白讓人猜度。”
姬淵垂眸揉捏着她的指腹,聞言挑眉問道:“誰敢猜度太子妃?”
“在外頭是無人敢,可回去之後呢?”楚昭沒在與姬淵玩笑,從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最為繁重的那頂發飾被姬淵從頭上拿下來後,楚昭只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但為了顯得不那麽寒酸,夏荷又從別處拿了兩支金釵插進了發絲間。
楚昭瞧着鏡中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姬淵見她打扮好了,率先起身貼近她身側,眼眸含笑,一手彎曲作出“邀請”的姿勢,福身道:“公主殿下請。”
楚昭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彎唇淺笑,配合着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上。姬淵毫不猶豫地握緊,二人并肩出了殿門。
大婚的流程雖與楚昭和姬淵的有所不同,但也差不了多少。
二人出門時,姬澈已經在承乾宮行過“朝見禮”後,帶着儀仗前往鎮遠将軍府迎親去了。
*
今日的鎮遠将軍府熱鬧極了,朱漆大門早早地便敞開了,門楣上懸着丈許長的紅綢,随風飄揚。吹鼓手們個個紮着紅腰帶,鑼鼓聲震天響。
周遭的孩童們扒着侍衛的衣裳往裏瞧,滿城百姓齊聚府門外,只盼着能讨一口喜餅、沾幾分喜氣。
鎮遠将軍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喜氣,地上的青石板路都鋪上了紅氈,廊下挂着的燈籠也都換成了紅紗,就連各處的廊柱都纏上了紅綢段子。
“穩着點兒,把這些都拿去門口。”
一個帶着笑意的嗓音響起,他錯開一步看着神色匆匆的丫鬟端着漆盤快步走過,微風吹起她們耳鬓間的紅緞,盤裏放着剛蒸好的喜餅。小厮們則扛着禮盒來來往往,袖口都別着朵紅花,見人便咧着嘴笑,露出兩排白花花的牙齒。
一小厮快步從管家跟前跑過,險些撞倒了他。管家踉跄着穩住身形,蹙眉朝小厮呵斥道:“乾什麽的?!注意着點兒!”
小厮頭也不回,一路向內院奔去,高聲呼喊:“将軍!将軍!”
今日陸婉出嫁,府內的人都聚在她的院子裏,因此小厮沒往別處去,徑直來了這邊。
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子上,眯眼瞧見小厮慌忙的樣子,皺着眉斥道:“慌慌張張的,府中規矩在哪?”
小厮喘着粗氣,額角的汗順着發絲滴落,“撲通”一聲跪地行禮道:“将軍、老夫人,宮中傳信,安王殿下已經在乾清宮行完禮,儀仗隊已備好,準備迎親來了。”
話音剛落,張夫人恰好從裏屋出來,手裏還拿着陸婉的喜帕。聽到了他的話,面上一驚,急道:“這麽快?婉兒這蓋頭還沒理好呢。”
老夫人面上也帶了急色,掙紮着想起身。陸連山在一旁緊忙扶住她的胳膊,她才堪堪站起來,拄着拐杖就要往裏屋走,嘴裏還訓斥着:“都是乾什麽吃的?這點兒事情都弄不好!”
張夫人也是又氣又急,想開口反駁,就瞧見陸連山遞過來的眼色,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
陸連山扶着老夫人緩緩往裏屋走去,嘴裏還不停安慰着:“母親別急,吉時還未到,出不了什麽差錯的。”
“我就是不放心。”
一旁候着的丫鬟推開門,就見穿了一身繡花紅衣的陸婉端莊地坐在銅鏡前,身側的喜婆婆正拿着粉綿,細細掃去她臉上的浮粉。
瞧見老夫人和陸連山進來,陸婉微微彎起唇角,輕聲喚道:“祖母、父親。”
“唉!婉丫頭。”老夫人上前幾步,想伸手去撫摸陸婉的發絲,怕弄亂她頭上的珠翠,又生生止住了。
陸婉見狀,側頭輕輕蹭了蹭老夫人懸在半空的掌心,溫聲道:“祖母放心,孫女一切都好。”
“好好好。”老夫人順着丫鬟剛搬過來的椅子坐下,環視一圈,問道:“蓋頭呢?聽你母親說還沒理好?”
陸婉還未答話,菁文急忙捧着個禮盒從一旁的屋子裏趕來,應聲道:“老夫人,已經理好了。”
菁文說着,将懷裏的禮盒掀開,露出了裏面繡着并蒂蓮的紅蓋頭。蓋頭邊緣墜着細密的珍珠,襯得那正紅愈發鮮亮。
先前蓋頭同婚服一起送過來的時候,府裏衆人都沒顧得上細細檢查,今日一早才發現蓋頭邊上的珍珠不知怎的,已經緊緊纏繞在了一起。她們一行人理了将近一個時辰才好,索性沒有誤了吉時。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并蒂蓮的紋路清晰地浮現在手心,才應聲點了點頭:“時辰到了嗎?”
喜婆婆笑着應道:“老夫人,時辰剛剛好,該給新娘子蒙上蓋頭了。”
菁文走到陸婉身側,輕手輕腳将蓋頭展開,低聲道:“小姐,奴婢給您蓋上。”
張夫人從身後走過來,按住了菁文剛擡起的手,語氣裏帶了些抽泣:“讓我來吧。”
陸婉微微颔首,垂眸時,耳墜上的珍珠随着動作輕晃,蹭得頰邊泛起一點軟癢。
張夫人捏着蓋頭的指尖微顫,輕輕蓋到了陸婉發頂。蓋頭覆下的瞬間,朱紅的紗籠住了她的眉眼,整個世界只餘下一片紅暈。
老夫人和陸連山看着這一幕,喉間忽然發緊,老夫人攥着拐杖的手都用了力,囑咐道:“婉丫頭,到了王府要好好顧着自己,若是受了半分委屈,就差人遞信回來。”
陸婉隔着蓋頭,輕輕“嗯”了一聲:“孫女記着了,祖母。”
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唢吶的長鳴,混着鑼鼓聲飄進屋裏。陸棋推門進來喊道:“父親、母親,迎親的儀仗到巷口了,大哥正在外面呢。”
張夫人忙擦了下眼角的淚水,輕輕拍了拍陸婉的肩膀,安撫道:“婉兒你且坐着,我和你祖母、父親出去接見安王殿下。”
*
唢吶的長鳴停在了鎮遠将軍府的大門外,整個儀仗綿延數裏。
衆人皆身着大紅喜褂,就連八擡彩轎的轎身都用金線繡滿纏枝玫瑰紋樣。日光一照,金紅的光線交織在一起,惹得人眼暈。
姬澈身着大紅喜服,玄色的鑲邊襯得脊背直挺,腰間系着羊脂玉帶,正坐在棗紅色的高頭駿馬上。
陸連山直身立在府門,見他勒馬靠近,當即要領衆人行三跪九叩之禮,姬澈卻先翻身下馬,伸手止住了他要行禮的動作,溫言道:“岳父不必多禮,今日是我娶親,以姻親論,該我敬您。”
陸連山面色一怔,随即彎眼笑了起來,側身讓出府門的路:“殿下裏面請。”
姬澈笑着應下,邁步進了鎮遠将軍府的大門。
女官領着陸婉同姬澈一同在府中正廳行過“辭親禮”後,陸婉由陸槿背着出了鎮遠将軍府。
張夫人扶着廊柱,哭得泣不成聲,帕子都浸濕了大半。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側,望着幾人的背影,終究只低聲道:“大喜的日子哭什麽,婉丫頭是去享福的。”
府外,陸槿背着陸婉,穩穩地跨過了火盆。到彩轎前時,陸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陸婉扶到轎邊。姬澈上前一步,虛扶着她的肘彎,指尖帶着點微涼的溫度:“王妃,小心轎沿。”
陸婉隔着蓋頭輕輕點了點頭,而後女官扶住了她的臂彎,攙着她坐進了轎裏。
姬澈轉身朝陸連山一行人行了一禮,随即翻身上馬,儀仗隊的唢吶忽然拔高,鑼鼓聲混着銀鈴聲再次響起。
禮官高唱道:“吉時到——起轎——”
姬澈調轉馬頭,彩轎被轎夫們穩穩地擡起,儀仗緩緩動了起來。
沿街的百姓早跪了滿巷,見儀仗過來,紛紛叩首道賀。內侍們在兩側撒着“喜錢”,銅錢裹着紅紙屑落在青石板上,衆人紛紛伸手去搶。
陸婉坐在轎子裏,聽着外面的喧鬧聲,不自覺地攥緊了指尖的帕子。
今日之後,她便是安王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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