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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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諾站在原地。
他因為出來的匆忙,光着腳,也沒抱自己的枕頭。
走廊亮着燈,他就停在原地,努力想要平複呼吸,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看起來孤零零的一個,哽咽的向着白聖伸出手。
白聖甚至都沒有思考。
等他回過神來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崽因為什麽而難過的時候,白諾已經趴在他的懷中,小手用力揪着他的衣服,小身子微微顫抖。
白聖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但抱着白諾的動作又很輕柔,他抱起崽往房間裏走,低聲問。
“諾諾?”
難過?
為什麽突然難過?
剛剛不是睡着了嗎?
“又做噩夢了?”
白聖的手很輕的拍在幼崽的後背,繼續低聲詢問。
白諾在他懷裏不住的搖頭。
“不是噩夢,爸爸……諾諾記起來……記起來了嗚嗚。”
“記起來什麽?”
白聖已經抱着白諾回到了書房坐下,白聖讓小幼崽坐在自己的腿上,看着擡手擦着眼淚的幼崽。
白諾在爸爸懷中深處自己的小手比劃着:“今天那個叔叔,叔叔,諾諾見過……在研究所裏。”
幼崽想了一下,又補充一句:“在這裏的研究所裏,很久……已經很久了,但諾諾想起來了。”
白聖聽見研究所這三個字,停頓了一下,繼續看着白諾,似乎平緩了一下呼吸。
今天那個叔叔?哪個叔叔?
白家人雖然針對救世者組織做了很多事情,但幼崽是一點不知道的,白家所有人都有意識的不讓研究所這兩個字再出現在他耳邊。
而白諾做噩夢驚醒之後也很少會談及夢到了什麽,所以研究所這三個字白聖已經很少聽見幼崽提起過。
白聖已經拿了手機給下面信息部門的人發消息,讓他們找學校調取幼崽今天的全部錄像。
白諾還在哽咽的哭,說話有些颠三倒四的表述不清。
白聖這邊将手機放下,再次開口問着:“在研究所裏,那個叔叔欺負過諾諾嗎?”
讓他家崽印象這麽深刻——這聽起來不像是被欺負了,反而像是另一種可能。
但,這種事情可能嗎?
在那個研究所裏,還有其他身不由己的存在?
那個組織嚴密,有一點風吹草動跑的比誰都快的救世者組織?他們敢用這種存在嗎?
——除非這個人的存在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果然,白諾用力搖着自己的小腦袋。
“叔叔幫諾諾……叔叔想帶諾諾走……但沒有,沒有辦法……還有糖,糖是甜的……嗚嗚,爸爸。”
白聖從幼崽陸陸續續的表達中推斷出來相關的事情。
在救世者組織裏有一個叔叔,受制于救世者組織,曾經參與過對白諾的實驗,在實驗中途曾經嘗試着帶白諾離開,但沒能成功,自那之後就消失不見,一直到今天小家夥又遇見,才努力想起來,而在實驗過程中,對方似乎還送給過白諾一顆糖。
幼崽來回比劃着,描述着那塊糖果。
聽起來是非常廉價普通的那種,因為要偷偷帶進來,太小了,可能都沒有黃豆大,所以甜味估計都沒有那麽濃。
但對幼崽來說,那是來到這裏第一次嘗到了一點點甜味。
白諾哭的很難過。
他藏在爸爸懷中,小身子哭的一抖一抖。
“諾諾,諾諾之前都不記得了,痛的還有模糊的都記不清楚了,叔叔,嗚嗚,叔叔也記不清了,諾諾忘記了,今天也沒想起來……會怪諾諾……會怪諾諾嗚嗚,諾諾該記得的,沒有記住嗚嗚。”
他是真的很難過。
這個崽從來都是這樣的。
為了自己的哭泣總是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又努力的忍着。
但因為別人哭泣的時候,那些委屈,難過都要滿溢出來。
他總希望自己是做的最好的,能滿足所有人的期盼。
這是不對的。
白聖一直知道,他努力想要糾正這種觀念。
但首先要給他安全感,這一年來,初見成效,就像是此刻。
他不是自己躲在房間裏難過的哭。
他仰頭開口了。
“爸爸,能不能幫幫諾諾,叔叔,叔叔那時候渾身都是血……叔叔還有一只手,涼涼的,不一樣,碰起來像豆豆……諾諾不想讓叔叔對諾諾失望……諾諾要說諾諾還記得,諾諾現在不知道要怎麽辦,爸爸,諾諾不知道要怎麽辦嗚嗚,爸爸幫幫諾諾。”
爸爸救救那個叔叔。
那個叔叔好像要死掉了,諾諾做了夢之後,可能很快要出事了。
就像是爸爸,大伯,小叔,二伯……
奶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并非反派的關系,所以白諾其實沒有夢到,他只是根據曾經的劇情黏在奶奶身邊好久,才避免了那個結局。
但諾諾救不了叔叔。
諾諾現在救不了嗚嗚嗚。
那些之前夢中相關的話依舊說不出口,幼崽哭的眼圈泛紅,只能下意識的求助。
他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幫他。
但他只有爸爸能說。
幼崽哭的柔軟的小卷毛都有點潮濕。
身上熱騰騰的,但手腳卻是涼的。
白聖已經将椅背上的小毛毯拽過來披在幼崽身上,将他裹好。
“不着急,爸爸幫你找那個叔叔。”
“嗯,嗯嗯。”
幼崽用力點點頭,還不忘說。
“今天,見過了,本子上還寫了……叔叔說祝諾諾開心,諾諾沒有認出來……”
他難過到有些自責。
幼崽甚至在想,那個叔叔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找諾諾,但諾諾沒認出來,所以叔叔就沒有說。
對于幼崽來說,實驗室的那個叔叔也是不一樣的,但跟爸爸的不一樣不同。
疼痛有部分來自那個叔叔,但唯一的一點溫度和味道也來自那個叔叔。
如果硬要說哪裏不一樣的話,爸爸是唯一的爸爸,是諾諾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無所不能的存在,但那個叔叔——白諾真心的希望那個叔叔也能自由,就像是‘飛’出了研究所的諾諾一樣。
幼崽哭的累了,趴在爸爸懷中,他也睡不着,只睜着眼睛,看着爸爸處理手中的事情,順便給家裏其他人發去消息。
白聖從小家夥的口中捕捉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一些很微妙,很巧合的關鍵信息。
過去這些信息點放在這裏沒有聯系,所以也串聯不起來,直到此刻。
幼崽睡覺的這個時間不算晚。
還在白家老宅的白家人倒是基本都沒睡,而且因為小家夥今天的社會實踐活動,一群人在附近盯着,導致今天晚上人員相當齊全。
率先抵達的是白良和白晉。
本來白晉還嘻嘻哈哈的開着玩笑,一進門看見幼崽可憐巴巴的趴在白聖懷中,白聖動也沒動的安撫着,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這是怎麽了?
其他人也陸續抵達,今晚上白家老宅本來氛圍不錯,被小家夥一哭,氣氛瞬間冷凝。
岑之已經心疼的不行,嫌棄白聖拍的不好,已經從白聖懷中接過哭的直打哭嗝的幼崽輕輕的哄。
白聖微微撐起身子,稍微說了一下情況。
“那個研究所裏還有好人?”
白晉挑挑眉。
“這聽起來……有點奇怪?”
白良推了推眼鏡,拿了筆在紙上畫着。
“受制于人?仿生手?試圖帶諾諾離開?……而且其實說起來,這個研究所最後被發現,也是在很早之前他們那邊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被聯邦查到了,順藤摸瓜找到的,我檢查過資料,時間也差不多是兩三年前的時間點。”
“巧合嗎?”
白琦呢喃一句。
“感覺不太像,從之前接觸到的那個H來看,對方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念,牢牢控制着那個組織內的所有人,不知道是思想方面,還是物理層面。”
白良繼續說着。
“但仿生手……不覺得很奇怪嗎?”
白敬雲冷不丁開口。
“爸。”
白敬雲面無表情的看向白乾,看了一眼那邊抱着幼崽在哄的岑之,他壓低了聲音。
“我記得,白葉當初在現場留下的生物檢材只有一只手臂?而且損毀嚴重,懷疑他處在爆炸核心,除去那只手臂因為氣流炸出,其他都無法采集了,只能在爆炸中心附近采集一些相關的生物樣本,畢竟二叔的身體也有部分殘缺不全。”
白敬雲跟白葉是同年出生,他比白葉要大幾個月,白坤和白葉出事的時候,白敬雲已經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小冰塊了,所以跟白家其他人不一樣,他對白葉更熟悉一些。
這些關聯詞一說出來,雖然感覺很不可能,但白敬雲還是忍不住的開口。
有那種可能嗎?
白乾記得那個總站在角落裏的小少年。
但他對白葉其實并不熟悉,就像是現在,他也一直秉持着白家內部的争鬥不殃及小孩子。
那次意外,白乾也嘗試營救白葉,但沒有成功,反而現場的證據指向最糟糕的結局。
而現在,有可能嗎?
白乾輕輕點了點資料:“查,諾諾今天的錄像發我一份。”
白聖很輕的點頭。
他就是這個意思。
最小的白晉哦吼了一聲,聽他們扯到自己那個幾乎沒有印象的堂哥身上,他撐着臉,下意識開口。
“這種情況能活下來嗎?活不了吧?”
是不是都太理想化了?
“白晉!”
岑之在那邊低聲不滿。
白家人下意識轉頭看向岑之。
然後眼瞅着被岑之抱在懷中還在等爸爸的崽崽眼圈又紅了。
諾諾沒聽見大人們之前讨論的東西,但他聽見了小叔的話。
幼崽只有一個想法:……諾諾的反派隊伍,要有人死掉了。
白晉下意識的捂住嘴。
旁邊的白琦推了他一把,白良順手将他坐着的墊子抽出來,白敬雲往旁邊一扯,補了一腳,白聖拉着桌子往後退,白乾順手将手中的文件松開,進行了一波‘補刀’。
白晉有點踉跄的倒下。
“我随口這麽一說,不當真的。”
這都快成了白家人的被動了。
諾諾一哭就揍白晉,而且別擔心,白晉的生命自然會努力去找尋出路。
白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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