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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木清真人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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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木清真人 離別

兩人出來後,寧音走得很快,姜予安跟在他身後,一路沒出聲。

後面走到城外,眼看再不說話人就要走了,姜予安終于小心翼翼問:“寧音,你以後…”

姜予安聲音弱下去,換了個問法:“寧音,你還有東西忘帶,要不要一起帶走啊,或者你以後應該還回來拿的吧。”

他不确定寧音這次回家後,還回不回來,只能試探口風。

日陽西斜,人影打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長,面前的影子終于停下了。

寧音回頭看他,殘陽下,人卻如冷月幽靜,他注視着姜予安,眸色漆黑,“我确實有樣東西忘帶,你要——”

話未說完,一枚玉佩被塞入了手中。

“……”

寧音深吸氣,手扣着玉佩隐隐發白,“師兄,我實在高看你了。”

姜予安觑了眼他臉色,輕聲問:“那師父下次出關,我寄信給你怎麽樣,他老人家一定很想你。”

寧音仍是沉默,手快将玉佩掐裂了。

姜予安眼睫垂下去,就當他以為等不到寧音的回答時,就聽寧音問:“為什麽要出手救人,你看上她了?”

姜予安一怔,趕忙搖頭:“我哪配的上人家姑娘。”

“我就是想起師姐了,那姑娘是大比魁首,若是沒了眼睛…”他嘆了口氣:“那她以後怕是都用不了劍了,而且面容上也會有瑕…”

“這樣不好,寧音。”

“………”

寧音沉默,偏頭冷刺了一句:“上官漪年紀能當你奶奶了,別一口一個姑娘。”

姜予安倒笑了,心想,總不可能叫人家姑奶奶吧。見寧音回望過來,又趕忙止了笑,“你說得對,是該尊重些,叫大人才是。”

寧音冷冷笑了一聲,說不清什麽意味。

“………”

姜予安感覺,自己可能被嘲諷了。

他懂寧音意思的,只是他覺得,上官漪這樣的人物,哪怕出了玄督司,也不會落魄太久,是金子哪裏都會發光,他有一種天真的預感,總覺得那姑娘以後會走得更高更遠。畢竟有那樣一雙眼睛的人,不管在哪,都不會泯然于衆。

姜予安正想着那姑娘的言行,懷中突然甩進來一枚玉佩。

便聽寧音道:“東西放你那留個念想吧。”

姜予安心裏一咯噔:“你不會真不回來了吧,這麽絕情。”

寧音嗤笑:“絕情的是你。”

寧音沒有再回頭,徑直朝停靠的仙舟走去:“照顧好師父,乖乖等我回來。”

“哎。”姜予安失笑:“等師父一出關,我就寄信給你。”

遠處的人沒回,身影早已消失在了燦紅的晚霞裏。

…別扭鬼。

姜予安凝望着刺目的霞光,輕輕笑了下。

只是…等殘陽落下,徹底看不見餘影了,姜予安才慢慢收回目光,一步一回頭地離開。

……

離開後,回師姐家前,姜予安先去買了些頭油,和菜食回去。

付錢時,他看着懷裏的那袋靈石,心情好了不少。

那袋靈石是他師父一株草藥一株草藥省下來的,姜予安舍不得,他想,師父知道錢回來了肯定高興。

晚上回去,師姐正在做晚飯,姜予安便在竈臺下幫忙添柴。

姜如岚問:“寧音那孩子動身了?”

姜予安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嗯,已經在路上了。”

姜如岚嘆了口氣:“那孩子就不像這裏人,是該回去的。”

姜予安默了默。

師姐說的對,寧音打眼一看就不像這偏山裏能長出來的,無論長相、氣質、性格,乃至修煉天賦,都不像凡俗人。

甚至姜予安都覺得,這世界有時候很魔幻,魔幻到居然會有他師弟這樣的人,樣樣完美不說,更魔幻的,居然還拜在了他們這鳥都不拉屎的小宗門門下。

如今…寧音還是要回到真正屬于他自己的世界了。

姜予安嘆了口氣,又往竈膛裏添了兩根柴。

咔嚓的炒菜聲裏,姜如岚又問:“前陣子師父他老人家來接若雪回去,突然送了袋靈石給我,說是給我攢的養老錢。他老人家這是怎麽了,又不是過年過節的,好好的送錢過來?”

姜予安眼皮不知為何跳了跳,手裏的木柴添得慢了下來。

“小安,小安?”

姜予安回過神問:“怎麽了,師姐?”

姜如岚擔憂地問:“師父這次閉關,有說什麽時候出關嗎?”

姜予安手緊了緊:“…沒。”

門外,若雪捧了捆柴火進來:“大師兄,你快點添,火要熄啦!”

姜予安一驚,趕忙塞了兩根細柴進去。

他心莫名地咚咚直跳,導致他後面吃飯也是神思不屬。

姜予安完全嘗不出菜香,下意識吞咽,期間不停的朝窗外——漆黑的霧隐山眺望。

夜裏,因着師父寧音不在,花娘嫁了人,師姐夫郎叔又還在異鄉販藥,晚上冷冷清清,早早都睡下了。

姜予安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着師姐的話,又想到早上離別時師父的異樣,輾轉反側,總睡不着。

眼皮也一直在跳,跳得他心裏焦惶。

隔了會兒,姜予安還是将燭火挑亮,找出了照妄印。

那印上有師父先前滴入的血,姜予安試探着刺入神識,想看看能不能窺見師父的心魔畫面。

結果神識一刺入琉璃,眼前很輕易就浮現出了畫面。

只是在看見那畫面後,姜予安心猛地一沉,直直跌入了谷底…

那畫面裏只有兩人,一個他師父,一個…寧喬師祖。



照妄印的畫面中,浮浮顯示出空寂的院落。

院中立着顆蒼暮大樹,交叉乾癟的枯樹枝被山風吹動,沙沙作響。

寧喬飄浮在樹下,她望着院門口走來的清瘦老人,眼裏倒映的卻是回憶裏的小孩——剛化形變人的小孩,傻愣愣的天真,左右搖晃地看着周圍的一切。

寧喬望着木清真人,難過地問:“孩子們都下山啦?”

“是啊。”木清真人走到樹下。

“師父,咱們也該走了。”

寧喬沉默。

木清真人人伶伶靜立,嘆了口氣:“您怎麽比我還糊塗。生老病死本就天常,這些都是我自己選的——能體驗一段“人生”,還能無挂無礙地離去,于我已是滿足,人總不能太貪心,不然會自尋煩惱的。”

寧喬苦笑:“你比我看得開。”

木清真人笑眯眯道:“看開些好啊,說不定咱們往生後,還能見到師祖他老人家呢。”

寧喬失笑,只是笑着笑着眼裏卻有了淚水。

她望向遠處,清澈的藍天,卻像記憶裏那個男人乾淨的眼眸,無波無瀾的乾淨。…只是那樣一雙眼睛,最後卻變得欲壑深重,如魔似鬼。

寧喬紅了眼眶。

“還是不見的好……”

那個被稱為師父的男人…在她生命中占比太重,像漫在她頭頂的水,淹到她喘不過氣,也沉到她舍不得上岸。如父如師,如夫如友…都是他。

木清真人看着她眼角的淚,嘆了口氣。許是局外人的原因,他倒看得清些。

姜沉修的無情道,本該清心無欲,不涉世事,可在那次仙府游歷中,卻偏偏起了恻隐之心,獨獨救下了年少的寧喬,這本就是一種預兆…

情之一字,半點不由人。

樹枝沙沙,聲似嘆息。

“師父該走啦。”

“好……”

……

樹下…魂往魄離,枯葉無聲,再無人影…



昏暗的木屋裏,姜予安滿臉是淚。他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趕,獵獵的寒風裏,手發着抖,一遍遍往外掏傳訊符,給寧音傳信。

黑夜的霧隐山暮暮無聲。

寧音收到信趕來時,就看見姜予安跪在樹下,淚流滿面,哭到喘不過氣。

“寧音…師父走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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