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血傷暴露 這章“捉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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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女跟着張藥師走了, 臨走前,她塞了張紙條給姜予安。
姜予安默默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等她到離開, 看完紙條後,慘白的臉才漸漸回緩,有了些許血色。
他仿佛生死裏走過一回, 心力交瘁。
身後的侍女仍在哭泣,姜予安看着她無助的樣子, 竟恍惚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他一時不忍, 對管事道:“別罵了, 那花瓶就當是我打碎的。多少錢,我來賠…”
那管事說了個數,姜予安掏儲物袋的手停了,臉變得更白。他沒想到, 一個花瓶能貴到那麽離譜的地步。
姜予安讪讪收回手, 正要說賒賬, 不想身後傳來清冷女音:“計我賬上吧。”
是妙真。
她走過來,遞了塊帕子給那侍女,只說道:“下次手腳小心些,不是次次都有這麽好運氣的。 ”
那侍女止了哭泣,仰臉看妙真眼神濕漉漉的,亮得像星星。
她重重點頭:“嗯, 謝謝妙真姑姑。”
妙真笑了笑, 她整個人沐浴在晴陽下, 清冷的面容有了些暖意,仿佛溫柔霞色,霞姿月韻, 耀眼極了。
姜予安也偷眼看她,眼神躲閃發亮。
妙真本是淺笑,回頭瞥見他神情,笑容驀然冷了下去。
她語氣轉為冰冷,說:“姜公子,好人不是那麽好當的,這事你也該顧及些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你來做反而會害了別人。”
這話來得沒頭沒尾,姜予安聽得難受,就沒說話。
後面妙真又與他說了些規矩,語氣仍是冰冷,大不複往日平和。
姜予安無妄被數落了一通,更覺心裏堵得慌,灰頭土臉,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還沒來得及發芽,就嘭一下死掉了。
他再不敢多做什麽,失魂落魄,等到暮色四合,忙完份內之事,就獨自回了迷月峰。
回峰後,寝殿漆黑無人,門口風沁骨的刺寒。
姜予安連燈都沒點,直接進去了,他緊緊抱着不離,蜷縮在藤榻上。
窗扉處透了點慘淡月光,照在冰冷的被衾面上,像沁冷的霜。
他坐起來,忍不住從雕花窗縫望外窺——遠處的主殿燈火通明…
懷裏的不離,微微震了下,嗡聲哀弱。
姜予安輕輕安撫劍身,出神地想:其實前幾天都是他錯了,師弟明明什麽都沒做錯,是他不該遷怒的……
要不等師弟晚上回來,就向師弟道歉吧,自己是師兄本就要多遷就師弟…
姜予安這樣想着,心裏竟漸漸好受了些。
他蜷縮回被子裏,緊緊抱着不離,豎起耳朵,靜靜等待着殿門口響起腳步聲。心想着,等人出現,就立刻爬起身。
可殿內一片死寂,姜予安等了很久都沒有聽見一絲響動。
眼皮沉沉下墜,他漸漸撐不住,蜷縮在藤榻上睡着了。
夜裏很冷,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暗夢裏,姜予安夢見門口出現了腳步聲,反反複複,一次又一次。
他睡得很不踏實,手腳冰冷,在無數次的循環夢裏,腳步聲後終于有了別的延續。
他夢見懷裏的不離掙走了,變成了個會發熱的大月亮,他忍不住朝那圓球縮去,溫暖的熱意下,四肢終于暖和起來。
姜予安心漸漸安定,沉入了熟睡。
……
隔日早上,他慢慢睜眼,眼前卻仍是冷寂的寝殿,空曠無人。
姜予安眼神灰了下去,坐起身,卻望見身上披蓋的被子上,多覆了件狐裘大氅,鴉黑顏色。
姜予安愣了下,望着那件狐裘,一時心又軟又酸。
他捂着發燙的眼睛,心想:師弟什麽都沒有做錯,都是他的錯,等見到人了,他就馬上和師弟道歉。
姜予安這樣想着,怔怔地披衣起來,朝書房走去,同時不停地往遠處主殿看。
可等進書房後,妙幻卻告訴他,寧音今日外出了,去了玄督司參宴。
姜予安只好點頭,木然的開始了一天的忙碌,跟着妙幻下峰去靈堂點卯。
忙碌完回峰的路上,妙幻碰到相熟的姐妹,和人嬉笑相聊了一陣。
那女管事朝妙幻笑道:“今天我輪值,好沒意思,要不把你乾女兒拉兩個來,咱姐幾個抹骨牌去。”
妙幻被勾起了興致,便偷眼朝姜予安看,眼神希翼,雙手合十。
“……”
姜予安只好應下,說會幫她瞞着,讓她放心去玩。
妙幻嘻嘻答應,悄笑道:“等晚些時候咱們再回峰。到傍晚時,你過來找我,咱倆一起回書房,就告訴妙真說,是外出采買耽擱了時間。”
她朝姜予安眨了眨眼。
姜予安失笑,點了點頭。
為謊圓得真些,無所事事的姜予安便真的外出采買了。
因昨日誤傷流血,啞女替他隐瞞,他思來想去,還是想親自去道謝。便想着趁這日采買,正好可以買些補品去上門探望。
姜予安便買了些補血的珍藥,和些頭油發簪類的禮物。後面逛街尋看時,看着那些漂亮首飾,又一時興起,想乾脆連妙真妙幻也一塊送了。
可那兩位什麽都不缺,卻是難買,尤其是妙真,姜予安現在是連送禮物的勇氣都沒了。可要不送妙真的話,單送妙幻又不大好。
幾翻猶豫,反歇了心思。
他擡頭朝迷月峰望了眼,便只多買了本——旁門左道的術法書。
回仙府後,來到藥峰,一路打聽,尋到了啞女住處。啞女住在藥峰山腳下,位置有些偏僻,姜予安彎彎繞繞尋了很久才找到。
就見繞過藤林後,眼前豁然開朗,瓦舍清寂,映着後頭的林樹藥園,像世外桃源。
那藥園打理得很乾淨,啞女正在侍弄草藥,在看見他時,濕漉漉的眼睛瞪圓了。
……
姜予安自小便跟着師父侍弄草藥,這次幫啞女侍弄藥田卻有些手生了。
日陽下斜,兩人一塊來到一處水缸前洗手,姜予安看着她手上新覆的痂痕,問啞女叫什麽名字,怎麽來的仙府。
啞女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用水痕在一旁木板上寫,說她自出生起就在這兒了,因是啞巴,別人都叫她啞女。
姜予安沉默了好一陣。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卻想到了花娘——花娘和她一般大年紀,只是去年出閣時,嫁了人。
姜予安想着,總不好一直叫人家啞巴,那樣太不禮貌,便笑道:“要不我幫你取個名字吧。”
這話有些冒昧了,啞女笑了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姜予安便道:“我叫你蓮娘怎麽樣?清淨自如,不染淤泥。”
“我有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叫花娘,她年紀和你一般大,說起來她這個小名就是我幼時幫取的。等以後若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怎麽樣?”
啞女捂着臉上的疤,重重點頭。她看姜予安的眼神,有點像那天打碎瓷器的侍女望向妙真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星星。
姜予安失笑,一時愣怔,也終于懂…為什麽那時妙真會笑得那麽溫柔了…
他嘆了口氣,便又問了些那天的情況,說那天為什麽要幫他,而且只那一瞬間的血傷,別人都沒發現,她是怎麽發現的。
蓮娘繼續寫道:因為你是個好人,你在幫那個姐姐說話,我一時好奇就默默觀注你,從你撿瓷片開始,就一直看着你了。
她說到這個的時候有些開心,想是因為發現了同類。
姜予安笑容苦澀。
聊時,天空突然下起雨了。
冬天的雨,下得古怪,又冰又寒。
蓮娘臉色變了,再顧不上他,綁起袖子,跑藥園的一處角落,開始支藥架篷子。她害怕那一處草藥被冰雨淋死。
姜予安看見立刻過去幫她,那雨卻越下越大,陰雲密布,狂風驟雨,一下就變了天,昏天黑地的陰沉。
等到兩人支完篷子,身上早已被淋濕。因着篷子不夠,又匆匆搬了幾株放不下的草藥挪進了屋。
兩人忙完,狼狽躲回屋,已渾身濕透,衣上甚至還沾有草葉泥漬。
姜予安看了眼外面淋雨的大片藥田,心想,怕是有好多草藥活不成了。
蓮娘卻沒管那些,一心撲在那些搬進來的草藥盆栽上,正在瀝水蓋土。
姜予安看着好笑,便問她,那麽大一片藥園,為什麽獨獨緊張角落裏的那一小塊?
蓮娘悄悄告訴他說,因為那一小塊其實是她偷偷種的,雖然那些也是草藥,但都是極生僻的藥,藥師不會要的,所以不會被采走。那些生僻草藥,是她親手養大,每一株都取了名字,對她意義不一樣。
姜予安愣了,他望着蓮娘的臉,發現…她其實看得很透,甚至哪怕深陷“淤泥”,也從未放棄掙紮。
木以不材而得其天年,草以無用而見鋤于野…那些生僻的草藥正是介于木草之間得以存活,就和這個“容貌損毀的靈人”在仙府裏的境況一樣。
姜予安沒來由有些難過——他心裏越是清楚,卻越覺得無力。
他幾次瞥望她手腕——那淺麻袖下因水洇濕,透出大片傷痂,猙獰泛紅。蓮娘卻面色如常,顯然是已經習慣了。
姜予安默默将視線移開。
外面雨漸漸小了,天卻仍陰沉着…
他看不到太陽,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辰,只外頭藤林方向忽有些吵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姜予安心裏沒來由慌張,又記挂着妙幻,便想道別離開。
臨走時,他幾次猶豫不定,思來想去下,還是将玉佩取下,貼在了蓮娘腕間——很多事他無能為力,但又不想什麽都不做。
他對蓮娘說:“要不我贖你走吧。等府裏喪事忙完,你和我一起回彌西,我帶你去見師姐和花娘。”
蓮娘怔了下,手上還沒回話,身後卻忽有道冰冷男聲先一步說:
“你要帶她去哪?”
那聲音冰冷低戾。
姜予安回頭,愣然詫異:“寧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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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湯圓,毛線甜心我宣你,69606766,帥哥的珍珠,兔坨,驚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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