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靈池沐浴 這章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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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擊瓦聲滔滔嘈雜。
就見寧音立在背光的門口處, 濕暗瓦房內看,身影卻如夜中雪,衣着乾淨, 片雨不沾。
想是剛從宴會上回來,男人一身素袍繁複華貴,而身後全是烏壓壓的人影, 妙幻也在其中,她立在屋檐下, 見到姜予安後, 正在趕着那些人離開, 裙襖潮濕,忙碌又可憐。
姜予安一時沒搞清楚情況,但他看得懂臉色,寧音臉色太冷了。因為冷戰, 兩人本就幾天沒說過話, 姜予安望着他心裏沒來由的慌張。
人群散去, 蓮娘早已吓得跪地,瘦弱身子在輕微發抖,衣裳濕嗒嗒的往下滴水,地上一片全是水痕。
她發抖的右腕上白皙平整,玉佩的靈效下,痂痕已經沒了。
原地只剩姜予安乾巴巴杵着, 烏發和衣衫滴着水, 同樣狼狽。他小聲問:“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男人沒有說話, 一步步走進昏暗屋內,盯了眼啞女的手腕,又将視線移到姜予安臉上, 眼神冰冷黏膩,蛇一樣爬過。
姜予安本就淋雨濕身,被他一盯更不舒服,他下意識就低頭看了眼自己髒濕的衣裳。
他心灰了下去,擰了下身上的濕衣裳,要去拉蓮娘起來。
可手腕立時被扯住,近乎折斷的力道下,姜予安一時痛到臉都白了。
他掙不開,便對寧音罵:“烏寧音,你發什麽瘋?!”
寧音眼中全是血絲:“你拿我的東西去讨好別的女人,你說我瘋?”
他語氣不同以往,一字一句的冰寒,直戳肺腑。
姜予安啞了聲:“不是……”
寧音眸光陰冷地盯着他,手上力道沒松半分。
姜予安語氣軟了下去,難受道:“她是我朋友,寧音,我就是想幫——”
“你喜歡她?”寧音冷冷問,目光盯鎖在他臉上。
姜予安被看得發毛,愣了下,直接搖頭了。
寧音力道松了些。
他将玉佩帶回姜予安頸間,挑開他頸上纏濕的發,輕聲說:“師兄,你要清楚,我送你玉佩,不是讓你用來碰女人的。”
他語氣溫柔,可指腹間的溫度卻冰到人打顫,像蛇在爬,姜予安脖頸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拉下寧音手,小心翼翼試探道:“寧音,這姑娘先前幫過我,你能不能幫……”
可在男人冰冷目光下,姜予安聲音弱了下去。
便聽寧音道:“她和我無緣無故,我為什麽要幫她。”
那語氣冰冷厭惡。
姜予安無言以對。
昏暗室內,滿是潮濕藥香,耳邊雨聲淅淅,他看着面前冷漠的男人,竟覺得陌生…
……
姜予安最後還是被拉着回了迷月峰。
回峰後,兩人關系更是降到了冰點。
姜予安渾渾噩噩,被獨自撇下,在回書房的路上卻碰見了妙幻。
妙幻顯然收拾過,衣發整齊,只是苦着臉,面色不大好。
她拉着姜予安抱怨:“祖宗,你好好的跑那偏僻地方去乾嗎?外頭下那麽大雨,天都黑了,你怎麽不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
姜予安無力道:“我一個修士怕雨乾嘛。”
妙幻哭喪着臉道:“那麽大雨,你不回來別人也急啊,我怎麽都找不到你人,後面不知道誰,還把主上給驚動了,我快被罵死了你知不知道。”
姜予安聽完臉色比她還苦,十分不理解為什麽要弄成這樣,一天鬧下來,帶累人不說自己也受了一肚子氣。
他只能小聲哄她:“誰罵的你,我去幫你罵回來好了。”
妙幻憋了個半死,鋸嘴葫蘆似的,說:“…妙真。”
姜予安頓時頹了回去。
見他不吱聲了,妙幻憋屈道:“我還被妙真罰了錢。”
姜予安聽她報了個數,又伸着五個指頭,臉都綠了,他将儲物袋扔給她,說:“剩下的你等我慢慢還吧,妙真也太不厚道了。”
妙幻卻突然不吭聲了,縮了縮脖子,跑了。
姜予安不明所以,就聽身後傳來冷飕飕的女聲:“這是罵誰呢?”
“……”
姜予安有種要去廟裏拜拜,去黴氣的沖動。
身後妙真看了眼他臉色,刺笑了笑,也不追究,直往書房走。
姜予安追過去,問:“妙真姐,那位靈人姑娘她怎麽樣了?”姜予安心裏記挂。
妙真只顧走,并沒有搭理他,後面被問煩了,沉臉訓道:“姜公子,你自己也該放尊重些,我們底下人哪受的起你牽挂。”
她語氣是難得的嚴厲:“往後對妙幻也同樣該正經些,不是誰都能和你說說笑笑的。”
姜予安心口一痛,只得正經了語氣又問了一遍。
妙真回道:“那姑娘犯了罪,需按規矩處置。”
姜予安沒來由有了不好的預感:“什麽規矩?”
“砍去雙手,拉回深院豢養,回到本該回的位置。”
姜予安變了臉色,臉上霎時慘白。
“她犯了什麽錯?你們要砍她手?”
“犯上僭貴。”妙真冷漠道。
姜予安覺得荒唐極了:“這算什麽錯?她已經啞了,沒了手,字都沒法寫,她被你們害成這樣,每天遭人踐踏取血,你們還不肯放過她?”
“姜公子可不要污蔑人,我可沒喝她的血。”妙真冷笑:“她能撿回一條命,已經算好了。你與在這裏埋怨,不如去做點有用的,她的生死從來不握在我手裏。”
姜予安不吱聲了,終于将她路讓開。
……
淅淅瀝瀝的陰雨下,姜予安找到後殿靈池。
幾道素色紗簾垂挂而下,如水紗輕拂,傾瀉如瀑。
男人正在沐浴,半靠在靈池內,朦胧水霧中,裏衣半掩濕透,單手揉着太陽xue,是閉目養神的狀态。
睜眼望見闖進來的姜予安時,寧音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姜予安帶着滿身的濕潮,淌水到他身邊,壓着火就罵:“那姑娘犯了什麽錯?你要砍人手?”
寧音無聲冷笑,一雙烏黑鳳眸被霧氣侵染,壓眉間,倒似妖邪。
他舔磨着犬齒輕聲說:“她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姜予安臉色更是難看。腰側的劍跌在淺水裏跟着嗡嗡震響,卻全無辦法。
“如果僅是因為這個,那你最該砍的人是我,是我主動拿玉佩碰的她,她什麽也沒錯,你別牽連無辜,她已經是個啞巴了,你要砍她手,就是要她命。”
寧音冷漠道:“旁人死活我不關心,但你要再幫她說話,她只會死得更快。”
姜予安氣得發抖。冷笑道:“要說起來,我和她才是一類人,你的東西,我們這種人自然不配沾。”
他将玉佩扯下,摔在臺階上。
玉佩沉入淺水裏,仿佛死物,冰冷的水流下,也不過是一塊沉底的石頭。
姜予安心裏窒痛,仿佛被水淹。
寧音終于擡眼看他,眼間粼粼幽冷,隐隐血絲:“戴回去。”
那語氣極低,帶着攝人壓迫感。
姜予安沒有動。
朦胧的水霧裏,兩人臉色都是被水汽浸透的濕寒,冷白如冰,連熏人的潮氣也捂不熱。
壓抑的對峙過後,寧音忽而冷笑:“姜予安,這是你自己選的。”
他撿回玉佩,磨擦在掌中,垂眸間,語氣低喃:“既然不想戴,那以後都別戴了。”
他面容竟有一絲溫柔意味,可姜予安望着他垂眸間顯露的低姿态,卻似冷色妖容,不知為何,姜予安有一瞬的寒毛怵立感。
他莫名心悸,又見人話中像有回緩之意,便不敢再多駁什麽,只苦心道:“寧音,這件事本身不是她的錯,你把人放了吧,算我求你……”
男人背過身,說:“姜予安,你不是沒聽過我殺人,為什麽是個女的就不可以。”
那聲音似落雪輕冷,姜予安身影狠晃了晃,半響出不了聲。
隔了很久很久,他語氣蒼白無力道:“寧音,我并不想多辯解什麽,人本就是自私的,你從前殺人或許也有我的一份罪過。”
“可有些人她不一樣… 像蓮娘她只是一個被牽連的無辜好人…何況她幫過我……”
“師弟…這樣不好。”
男人背影沉默。
池中死寂。
連日來的冷戰,姜予安已沒了心力和他吵,氣弱無力道:“別遷怒別人,這次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你就這麽關心她?還是她在你心裏本就不一樣。甚至願意幫她贖身,帶她遠去彌西見師姐。”
“不是…”
姜予安語氣悲哀:“我就是想到了花娘,想到了我自己。”
“寧音…如果不是師父,我根本碰都碰不到你。我的下場只會和她一樣,任人魚肉…”
“……”
寧音捏着玉佩,自嘲地笑了笑。
“姜予安,收起你那沒用的同情心。”
他拖着濕透的衣衫一步步朝殿外走,沒有再看姜予安一眼。
素紗輕拂,有低柔的聲音隔着朦胧水霧飄來:“師兄,這次的代價會由你自己付…”
“下不為例。”
姜予安松坐回池水裏,望着潮濕的素紗孤零零出神。
……
燈火微渺,等姜予安收拾完回到寝殿時,門外已是暮色黑沉,因着下雨,更連一點月影也不見。
他今日幾乎得罪了所有人…
姜予安無助的在殿門口走來走去,他朝遠處的主殿看,又朝極遠處的西邊看。
那裏沉沉漆黑,姜予安看不到山霧,只有漫天黑地的霧黑,橫擋在眼前。
他心裏空洞洞的,突然就很想很想回家。他想,等喪事過後,他就走。
他又一次朝遠處的主殿看,一時心酸悲苦,險些落淚。
他逼着自己回房,将燭火挑亮,坐在能望到門口的書桌前,将今日買的那本戲法術書拿出來,挑了個煙花術法,開始笨拙地翻看。
夜裏昏聩,姜予安眼睛澀痛,枕着那些的墨黑字符睡去…
昏沉的夢裏,他夢見了他們小時候的身影。
在從前無數黑冷的夜裏,他們相互依偎着熟睡,年幼的像兩個互相取暖的幼獸。
又夢見…寧音立在那顆月桂花樹下,朝他淺笑……兩人和好如初。師弟說,要和他一起回霧隐山…
姜予安眼睛溫濕,從那些遙遠的夢裏醒來……帳頂霧黑,枕邊有模糊的人影,朦胧的像霧裏雪。
姜予安一下就繃不住了,對懷裏人道:“師弟,你回來了…”
“嗯。”
寧音替他擦了擦眼淚,道:“哭什麽…”
姜予安有些丢人,說:“對不起。”
寧音好一會兒沒說話,抱姜予安的力道收緊了。
沉沉的心跳聲裏,兩人依偎着,像在相互取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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