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虛幻烏夜 入夢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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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們一開始說話時, 姜予安便自覺等在路邊,只是等時卻是出了個小意外。
他正望着遠處時,垂下的右指尖卻忽覺一陣刺痛。
姜予安捂住血流不止的手指, 本以為是草中暗藏的蛇無意咬傷——春季多雨,路邊上全是雜草濕樹。
可回頭時,卻和一雙黑洞的狐貍眼對視上。
——咬傷他的是只狐貍。
赤紅毛發, 數條卷動的火紅狐尾,在昏暗綠叢間隔外顯眼, 如蟄伏的花斑毒蛇。
姜予安拔劍的手凝滞一瞬:“是你?”
他認出了這狐貍。
而那赤狐在他轉過臉之際, 同樣動作凝滞了, 它怔怔望着姜予安的臉,滿目詫異,顯然同樣認出了姜予安。
那困于囚籠,哀恸悲哭的時日, 仿佛就在昨日。而那滿口腥甜血灌入喉間, 卻是靈氣四溢。
赤狐望着那雙桃花眼, 覺得老天爺仿佛在和它開玩笑——恩仇竟都架在同一人身上。
它瞳孔震顫,眼中閃過憐憫。又糾結朝遠處正與人說話的白衣男子看去。
震驚下,只慢慢後退。最後在那雙桃花眼地注視下,隐入雜草密林,閃身不見。
……
寧音過來時,姜予安蹲在泥濘路邊, 正望着遠處雜草發呆, 整個人失魂落魄, 卻不知在想什麽。
他将人扶起:“看什麽?”
“沒什麽。”姜予安跟着起身,只笑了笑。
他臉色蒼白,蜷手指的動作很明顯, 寧音蹙眉,扯過他手腕,才瞧見他指上未乾的血痕。
姜予安尴尬抽回手:“不小心蹭破了點皮。”
他指尖上的牙洞在木靈力的愈療下,已經草草愈合,只是殘留了些不明顯的血絲,并不礙事。
姜予安怕人看見,甚至特意将手上的血連同地上都洗淨過一遍,好在雨後本就積水,并不突兀。
這是姜予安心中見不得光的隐痛——他不喜歡自己的血,那曝露在外的血,會無時無刻提醒着他——讓他覺得自己像人人喊打的老鼠。
他不想讓自己落魄狼狽的樣子被寧音瞧見。那會讓他更難堪。
姜予安沉浸在自己恥痛的心事中。面前人卻将他手指含入了口中。
姜予安震驚看着那一幕,一時手都忘了抽回來。
他指節陷在對方紅唇裏,姜予安呆了好一會兒,感覺到指腹傳來一點磨痛,才慌忙縮回手,被蛇咬似的慌張。
姜予安臉一下爆紅,磕磕巴巴道:“不髒嗎…”
寧音失笑:“你血不髒。”
男人鳳眼眯笑,那點血便如唇上胭脂,清絕的君子貌頃刻被打破,反有種惑人的欲感。
姜予安卻震驚于他的話,神色動容,忍不住偷看了他好幾眼。
寧音似笑非笑與他對視:“別這麽看我。”他眼眸暗下,将那點血在唇齒間細細攆磨。
姜予安耳尖微紅,看着他唇齒那點濕痕,不知想到了什麽,只慌忙垂下了眼睫。
“……”
寧音呼吸發緊,險些裝不下去。
半響默默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好。”
遠處迷月峰籠入黑夜,在山影暮色裏,卻像個等待獵物跳入的迷霧陷阱,如夢似幻,誘人迷失。
兩人夜間回去,眼見天色還早,姜予安便去廚房将藥熬了。
他心情沉重,熬藥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
罐子咕嚕咕嚕冒着蒸氣,像遠山的白霧,他眼睛被霧氣蒸得有些濕。
夜裏他一從沉玉峰回來,就回房收拾好了行李,只方便日後可以随時離開。可收拾來收拾去,其實他帶上不離就能走了…
姜予安覺自己将一切都搞砸了。
出神扇火時,想着心事,便同一旁琴嬷嬷問了些寧音小時候的事情。
嬷嬷正在收拾碗筷,她是迷月峰的老人了,聽他問起,就說了些烏伯父和寧伯母的事。
她說,先時寧伯母在世時,寧音和他父親的關系其實 還能維系,只是後面就…唉。
後面又聊到二人感情上,說伯父伯母二人是遠近聞名的伉俪,以前過着神仙眷侶的日子,都未曾想過要孩子,後面還是迫于宗族壓力,才生下了寧音。
又說,烏家自老尊主那一代起,其實就定下過規矩,烏氏子不論男女一但成婚,都必須從一而終,男不得納妾,女不得養面首。所以烏家幾代都是一夫一妻,攜手到老。
姜予安聽着,對寧音父母的感情難免羨豔。他怔了好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就問道:“那寧伯母在世時有為寧音定過親事嗎?”
琴嬷嬷笑道:“這倒沒有,唯一有過的,還是先前老家主曾定下過殷家的一位閨女,不過後面也不了了之了。”
“……”
姜予安扇火的扇子越來越慢,幾近于停。
琴嬷嬷見他出神,便笑道:“您放心,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兩家早就退了親,只等殷家人過來退回定親的信物就結了。”
她回頭擦拭桌臺:“說起來那殷家也是古怪,幾個月了竟還未上門退還信物。”
姜予安怔了下:“什麽信物如此重要?”
男女定親,一般男方毀約退親,女方是不需要退還定禮的,送去殷家的定禮肯定不只信物一種,烏家卻要求退還。
琴嬷嬷擦桌臺的手一怔:“您不知道嗎?”
姜予安愣了,遲疑道:“我該知道嗎?”
嬷嬷納罕了下,見姜予安真不知道,便解釋說:“老婆子我也記不清了。只記得那信物好像是叫什麽玉來着,婚嗣冠笄,是只有婚娶才允許送外姓的。”
“那送去殷家的就是柄玉如意,如今兩方退親,那玉自是不能外流。”
姜予安怔了怔,還要再問,門口卻走進來一侍女,打斷了兩人談話,對姜予安轉告說,夜深了,寧音催他回殿。
姜予安只好止了話語,匆匆将放涼的藥碗拿上,回了寝殿。
房內,寧音正坐在書桌前忙碌,姜予安一進去,寧音便放下書,起身要熄燈。
姜予安趕忙制止,讓他喝完藥再睡。
“不喝了。”寧音拉着他到榻間坐下。
一會功夫姜予安半個身子就被壓躺下了,他站起來,堅持道:“那不行,有病就要治。”
“……”
寧音只不說話。
姜予安便說,讓他等着,去給他拿些蜜餞。”
說完便去了趟廚房,可只這一會兒功夫,再回來,桌上藥碗就已經空了。
姜予安愣愣捧着蜜餞,剛想說怎麽喝這麽快,燈就嘭一聲熄滅了。姜予安趕緊将東西放下,往燈臺摸,卻被一把拽回躺下。
帳幔垂下,姜予安寬衣躺下,隔着黑暗幫人愈完傷後,也就慢慢陪着睡下了。
今夜無雨,只一點微風送香。
姜予安很快就沉入黑暗。
…
到隔天早上,想是醒得太早,一掀床帳,窗外的天仍是黑的。
房內素紗燈點着,寧音想是已經起了,身側已不見了人影。
姜予安迷糊睜眼,便跟着起床,收拾後,又往房外走。
可一走出去,姜予安心卻縮了縮。
殿外漆黑,什麽也沒有,連殿柱檐角也無,那黑暗望不到頭,透不過氣般的黑。仿佛吞噬了一切,門外是無盡深淵,走出去就會一腳踏空的黑。
姜予安怔在原地,不由慌張起來——眼前黑暗仿佛實質,将他擠壓,周身逼仄到透不過氣。
他臉色茫然蒼白,小心試探喊了一聲:“…寧音。”
可一聲出去,被黑影吞噬,連回音也無,靜到只能聽見心跳聲。
…整個寝殿,甚至整個迷月峰好似只剩了他一人。
姜予安往後退,手發抖想摸身上的劍,可摸遍腰什麽也沒有,他抖得越發厲害,幽黑冷夜仿佛背後吹氣,後背寒毛細密。
姜予安聲音開始發顫,他哀哀叫道:“師弟。”
身後有人握住了他懸空的手。
姜予安回頭,趕忙抓着人不放,像抓着救命稻草,險些滾淚:“你去哪了?”
寧音仿佛看出了他在害怕,将他牽回了殿:“怎麽一會兒不見,又亂跑。”
姜予安跟在他身後,怕人将他丟下,小聲解釋:“我就是找不到你,不會亂跑了。”他無助四望,緊抓着人問:“外面怎麽了?為什麽這麽黑?什麽都沒有。”
寧音頓住,回頭看他道:“你分不清嗎?”
他臉色太白,寧音在他唇角吻了下。
可姜予安腳步卻停愣住了。
他回望門外漆黑,漫天漫地的黑夜,無光無盡,空洞失真,是從未見過的場景…
分不清…
所以他在做夢…
至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在。
姜予安臉色煞白,望着身後黑夜,幾乎站不住,他手死死抓着寧音,整個人卻控制不住往下滑,渾身都在細微發抖。
殿門被合上,身側人像輕聲安慰了句什麽。
姜予安被打橫抱起,往裏間燈火通明的簾後走去。
……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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