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禍起隐微 引子

隔日。

姜予安應約去看望若雪。

若雪就着昨日之事詳細和他說了。

姜予安了解事情原委才知道, 原來是有個男孩偷了她的桃木劍，不肯還給她。

“誰？”

連他師妹的劍都有人敢偷。

“烏苗苗。”姜若雪委屈道：“學宮裏一個經常找我打架的男孩子。”

烏家按輩分取名，玉字輩下面是寶字輩, 再下面是草字輩。烏苗苗，這名取的，應是某位旁親的孫輩。

烏家旁親不多, 姜予安順手就查到了那位敢偷他師妹劍的男孩是何許人也。

——名冊一翻，烏苗苗居然是烏玧良的孫子, 烏承宥的兒子。

姜予安詫異了下。

—

下午若雪拉着他去堵人。

學宮路上, 姜若雪指着個正在走的小男孩道：“就是他偷了我的桃木劍！”

姜予安打眼一瞧, 是個年紀與若雪差不多大的孩子，長得糯米團子似的。

那男孩挨着牆根走，被姜若雪攔着，堵得嚴嚴實實。

若雪仗着有姜予安在, 上去就推了人一個趔趄：“敢偷我劍！你死定了。”

那男孩鹌鹑似的縮在牆角, 偷偷觑了高挑的姜予安一眼, 顯然有些害怕。

姜若雪道：“這是我大師兄，你看什麽看……”若雪一頓彩虹屁輸出，又威脅他趕緊把劍還回來。

姜予安汗顏，先将兩人拉開了。

男孩從包裏掏出把靈光澄澄短劍賠給若雪：“那桃木劍被我爺爺看上拿走了，這個賠給你行嗎？”

他手緊張到出汗，弱聲弱氣的。

姜若雪一把扔了回去：“誰稀罕你的劍！”

“我告訴過你, 那把桃木劍是我師父削給我的, 對我很重要。”說到這, 姜若雪眼眶泛紅。

烏苗苗手足無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爺爺…”

話沒說完, 烏苗苗也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兩小孩對哭。

姜予安聽倆小孩在那吵，覺這小孩糯叽叽的，膽子還沒若雪大，不像偷東西的人，可能真有什麽為難。

他便哄兩人擦了眼淚，說別人的東西不能随便亂拿，讓他還回來，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

烏苗苗老實點了下頭。

姜予安又想知會一聲大人，又問：“你爹娘呢？知不知道這事？”

烏苗苗抹了下眼睛：“…我爹生病去世了，我娘在家收拾行李。”

姜予安愣了愣，心想，沒想到烏承宥居然生病去世了，不會是花柳病吧？他這人不怎麽樣，兒子倒是挺可愛。

姜予安不好在小孩面随便揣測人父親，壓下了想法，便沒開口多問。

烏苗苗又道：“若雪，我後天就要走了，我們一家要去替太奶奶守陵，是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可能都不會回來了。”

烏苗苗揪着手指道：“桃木劍的事我很抱歉，等回去，我就勸我爺爺還給你。”

姜予安面色古怪了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說話無厘頭，烏玧良一個大人怎麽會拿自己孫子的“玩具”。

正想時，烏苗苗突然戳了戳他，掂着腳，将個大紅的帖子遞到他懷裏。

“大哥哥，這個給你，這是我爺爺讓我送你的請帖。”

姜予安接過打開。

是踐行宴的請帖。

姜予安看着那小孩孤零零的畏縮走遠，還是将請帖默默收下了。

……

夜間回峰。

外間無月，比平日更黑，姜予安借着廊下微弱的燈火，摸索回殿。

剛進門，卻被打橫抱起，扔進了榻間。

眼前天旋地轉，珠簾晃動，不過轉瞬，已跌入柔軟羅榻。

寧音抱他起身：“明天陪我去趟沉玉峰？”

姜予安卻沒功夫回話，被摔得暈乎乎的，像只落入陷阱的羔羊。

也只失神了一會功夫，身上衣衫已開了大半，頸間一片濕癢。

姜予安沒忍住仰了下頭，又一心二用，想着那封請帖，含糊拒絕了，只說，明天有事。

話還沒說完，便是一陣輕喘。

男人的吻已經滑到了衣領之下。

那吻極重，帶着濕熱麻癢，且因玉佩的原因總留不下吻痕，所到之處便只是泛紅，仿佛漣漪燙水，帶着細細密密的痛麻。

靠近心口的某處被重重咬過，犬齒厮磨，立刻腫.脹.充.血。

姜予安一陣發悸，仰頭大喘。

衣衫一件件褪去，兩人呼吸淩亂，都沒了時間說話。

玉佩閃動間，複部鼓.動不停，帶着股酥麻脹痛。

姜予安眼尾燒紅，臉上漸漸生汗。

想是難耐極了，那雙桃花眼愈發迷亂，沁出淚意。

…

—

烏雲蔽月，殿外仍是一片漆黑。

烏苗苗回到家中府院時，已是晚上。

烏黑的院子，只房裏點着盞暗淡的燈，那昏黃燭火打在木窗紙上，映出三道漆黑影子。

其中兩個雙耳尖豎，尾如蒲影，卻像狐貍影子。

烏苗苗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正要定睛細瞧，窗上那個黑乎乎的人影先移了出來——

烏玧良來到他面前：“苗苗，那帖子你給了若雪哥哥沒。”

烏苗苗乖乖點頭。

又頓了頓，揪着手指勸：“爺爺…你能不能把桃木劍還給我朋友。”

烏玧良摸了摸他腦袋：“等明天你朋友的哥哥來赴宴，爺爺就還了。”

“好了夜深了，小孩子該睡覺，不然會有鬼來捉。”烏玧良做鬼臉吓唬道。

烏苗苗蔫了一天的臉終于展露出了笑顏，重重點頭。

看着孫子離開後，烏玧良淡淡收斂了笑，默默回了房。

窗紙上重新恢複為三道漆黑影子。

一道人影，兩道狐影。

烏玧良問：“你怎麽知道他是賤靈？”

一道赤紅狐貍影，幽幽道：“小人看見過他的血。”

“有一回他幫個小丫鬟撿碎瓷割傷過右手手指，小人當時籠中囚困，被人提着路過，因着視野低矮，才無意間窺見了這秘密。”

“他手指尖被碎瓷割出了兩個血洞，血滴在碎瓷上，很快就被擦乾淨，他指尖愈靈愈合了傷口，左右四顧，深怕人看見。”

赤狐假笑說完，狐貍眼半垂，遮住了亂轉的漆黑眼珠。

它身旁的姒危已化作人形，唇角似笑，望着面有思慮的烏玧良，并不作聲。

赤狐見狀，與她對視一眼，湊到烏玧良面前，又遞出一句：“老爺若不信我們，不妨明天細瞧瞧他手腕，我隐約瞧見他右手腕上有個紅紅的東西，像胎記。”

因背對着燭火，它臉已完全浸在了陰影裏，那雙狐貍眼更顯黑洞，森森瘆人。

烏玧良被看得不舒服，多瞧了它一眼，在它垂頭舔爪後，方才收回視線。

他手敲擊着桌面，沒有着急回應。

窗上人影一動不動。

細節很難騙人，何況打碎玉瓶确有其事，還就發生在他被抄家的府院中。

對于姜予安是賤靈一事，烏玧良心下已是信了七八分。

一旁的姒危添了一把火，狀似遲疑道：“只是…不知道這賤靈用了什麽辦法，居然能将靈體給藏住，滿身的賤靈氣息竟是分毫不露，如常人一般無二。”

烏玧良輕蔑看了她一眼，覺她一個妖奴，沒見過世面，油然鄙夷。

烏家是丹、器二道之源，只要有心，要想造出個藏匿體質的靈器來，太簡單了。

想到這，烏玧良又一次想到枉死的小兒子，心中暗恨。

他小兒子烏承宥僅僅是與那賤靈有過幾句口角，就被拔了舌頭灌藥而死，真正的死因卻是僭越了那賤靈，何其可笑。

姜予安一個外人，何來僭越，何況這人看着風光霁月，竟還只是個賤靈，在烏家，是在低賤不過，一個藥奴爐鼎而已。

而他作為烏寧音的叔父，卻連替兒子辯駁的機會都沒有，甚至嘔心瀝血多年，還要被卸磨殺驢，被貶守陵。

他那侄子未免太過冷血。

烏玧良眼中血絲一根根爆出。

一朝高位跌落，受盡不公，又眼睜睜看着兒子枉死，卻連喊冤都不敢。

烏玧良從前過慣了呼風喚雨的日子，如今權柄盡失，受盡白眼，過得像條狗。每天日子煎熬的如在脊背上磨鈍刀，半吊着死不了，卻比死了還難受。

姒危笑意更深，道：“他如今高高在上，又盛名在外，和您從前一般無二，可憑他的身份本該是個低賤藥奴，又怎麽配。”

“可只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靈人…”姒危遞上一把匕首，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只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賤靈，那他頃刻便會跌落“神壇”，從人人敬仰的姜仙師，淪為低賤藥奴。

屆時所有人都會鄙夷，畢竟靈人天生低賤，以色侍人，任人剝壓，怎配站在他們頭頂。

人性本該如此，烏玧良作為高位跌落嘗遍過世态炎涼的人，更是深有體會。

烏玧良心突突地跳起來，盯着那柄匕首，挪不開視線——那匕首形如彎月，刀柄上嵌着枚紅寶石，燭火下，鮮紅奪目。

姒危又道：“這匕首鋒利無比，見血封喉，哪怕是修士也抵擋不了。只要在宴會時當衆刺下，他賤靈的身份必定暴露無遺，介時整個仙府都會知道——是他這個天生下賤的靈人害得您兒子慘死。”

匕首被塞到了烏玧良手中。

烏玧良指腹摩擦着匕首柄，卻沒有說話。

燭火晃動，窗紙上人影扭曲搖擺。

姒危見他沉默，笑容越發溫柔：“這賤靈害死過我族衆，我與您是同仇敵忾，更不想他虛僞高坐。”

“生殺予奪，都在您手，他是‘誰’…更在您一念之間。”

烏玧良臉上肌肉顫動，渾身的血沸騰起來，手來回摩擦着劍柄舍不得放下。

他仿佛回到了從前，輕易就能掌控他人生死。權利的滋味，如飲仙露，滿身通暢。

燭火晃動得越發厲害，人影扭曲狂舞。

姒危匿在陰影裏，臉上忽明忽暗，狐貍眼更顯幽魅。烏玧良瞥見，被她眼中冰冷寒意驚到，愣了一下，倏的冷靜了下來。

他咳嗽一聲，扳着臉道：“這點道理還用你說，我能不知道？”

一個妖奴，連靈人都不如的藥畜。

進他院子他都嫌髒，也敢教他做事。

烏玧良輕蔑地想。

姒危頭垂得更低，淺笑恭維了句：“老爺聰明絕世，是小人多嘴了。”

窗紙上，狐影與人影交會，黑如鬼影，狼狽相交。

燭火 熄滅，幢幢黑影隐入無邊黑夜，蹤跡難覓。

圍牆頂上蹿過兩只狐貍，數條尾巴在夜空中如亂蒲卷過。

兩狐出了烏玧良府院。

赤狐躍下圍牆，問：“烏玧良兒子孫子一大堆，數都數不過來，他和六百年前的烏元是一類人，自私自利，首鼠兩端。”

“你說他會為了一個枉死的兒子，堵上性命，刺出匕首嗎？烏寧音不會放過他吧？”

另一只九尾銀狐幽幽走過，笑容玩味：“誰知道呢。”

狐貍尖促的笑聲在夜風中蹿過。

像急促的招魂鈴。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投喂、評論，和追更。

感謝近段時間投出霸王票的小天使：冇心冇肺x3，業精于勤x1，55606995x1，

感謝近段時間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姜栀，作者今天又沒更，77701636，雲端瑤臺鏡，愛吃番茄的貓，魚鳶，闕山寒，虛拟work，栗溪钰，風起雲湧，不渝。

更新到這裏，我總會自我懷疑，像走在沙漠裏，望不到前路，也望不到後路。大家的評論追讀，給了我很大的前進動力。

因為寫作水平不行，我更新也慢，先前的承諾也沒有做到，很對不起。

卷三修修改改，寫得也很命苦，一些敏感詞删了很多，很多細節也沒法補充。

而卷四算是高潮卷，後續的更新也大概率延續卷三的速度。

另外，下兩章就是高潮之一，情緒會很重，會有一點點虐，大家記得排雷。

閱讀愉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