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狐鬼靈屍 劇情線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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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踐行宴。
浮生樓位處仙府熙攘之地, 繁華喧鬧,依園而建,是個聲色歌舞場。如今又值春深, 花正濃粉正香,高樓上燈火碎金映着外間姹紫嫣紅,更顯窮奢極欲。
午時人流極盛, 宴會上來了很多人。
烏玧良根深烏月仙府多年,又居高位, 遠親近鄰, 朋友仇敵結實了一大堆。
在知道他舉家要前往仙山守陵後, 都很給面子的來赴宴了。
畢竟仙山路遠,上意難違。
是永別。
一位司農峰的長老,帶了幾瓶丹藥進院,交到門口迎客的烏玧良手上, 滿面惬意:“哎呀, 老玧, 這我送你的禮物。”
“仙山陵地,那窮山惡水的,以後可就吃不着這好東西咯,看我多記挂你。”
烏玧良打開一看,是近年最時興的固齡丹——這死老頭子是在譏諷他,以後好日子到頭, 修為壽止, 只能老死他鄉。
這司農峰長老先前和他争權奪利過, 與他有過節,顯然是來落井下石,奚落他的。
烏玧良臉陰沉。
司農峰長老見他臉色, 笑得更歡,拍着他肩,一副為他好的樣子:“哎呀,想開點老玧,你先前貪了那麽大筆數目,都快趕上一個峰的入賬了,上頭還只是貶你去守陵,已經很仁慈了。”
烏月仙府各峰入賬,內務有歲供,外務有仙山靈脈、諸多靈産。各種丹藥、靈玉、靈石,靈植、乃至靈脈,數不勝數。
一峰一天的入賬都是天文數字。
烏玧良貪了那麽大筆數,最大的後臺老尊主又死了,被清算是早晚的事,卻還看不清形勢,不趁着新主上位,各峰“洗牌”時投誠隐退,還想守着那堆“死人錢”,能有今天其實是在意料之中。
司農峰長老笑得意味深長,悠哉悠哉進了樓。
烏玧良沉默将那血紅丹藥收了起來,丹藥瓶碰到懷裏的匕首,發出輕微脆響。
這讓烏玧良想到了那兩只藥畜狐妖,諷刺笑了笑。
沒了興致,門口乾站了會兒,望着絡繹進門的人群,卻沒等到真正想等的人。烏玧良甩了手,便想回樓裏喝酒狎妓。
——剩了最後兩天,他還想縱情縱興,享受這最後的繁華。
沒想正要進去時,卻瞥見一人直挺挺從他面前路過,相貌極打眼,眼也不斜,很是低調地進去了,像沒看見他。
卻正是那賤靈。
烏玧良一愣,趕緊擋住他去路:“小子你還真敢來。”
他語氣陰陽,姜予安卻只湊近看他,像在認人,半響,想是認了出來:“您老人家想多了,我不是來送你的,我是來送您孫子的。”
烏玧良黑了臉,說起來,他二人确實只遠遠見過一面,自然眼生。可經歷了這麽多,烏玧良卻不知聽了多少遍他的名字,對他印象極深。
他默默跟着姜予安進到宴會樓內,又以主人的姿态坐到他身邊。
姜予安左右張望,忽朝一處笑招了招手。便見他孫子抱着把桃木劍撲了過來。
兩人看着到親切。烏苗苗開心喚了句若雪哥哥。姜予安摸着他腦袋,從懷裏掏出了把彎月匕首。
那匕首寶光流轉,柄上嵌有月紋,皎皎銀淨。
姜予安将匕首遞給了烏苗苗,又轉托了兩句若雪的話,說那匕首是若雪挑了很久,最貴重的一把劍,她知道苗苗要走後,就決定托師兄送過來給他。
烏苗苗接過匕首,又看了爺爺一眼,将懷裏的桃木劍還給了姜予安。
烏玧良自始至終沒說話,只冷眼看着。
姜予安也只小心将桃木劍塞回了腰間,動作格外珍惜。完事後,朝小孩笑說了句:“一路平安。”
烏玧良諷刺地笑了笑。又覺這人裝模作樣,一把破木劍,卻當成寶一樣對待。他先前不是沒聽過,藥峰那群管事為巴結他,投其所好,給他送過不少珍品名劍,姜予安卻沽名釣譽,一個沒收。
可琢磨着卻越想越覺古怪,這賤靈害死了他兒子,在他孫子面前卻神色自若,居然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烏玧良一時想不透,便默默催着孫子離開,和姜予單獨相處,想試探一二。
兒子被賜死一事,知情者都被下過禁言術,玄督司颠倒黑白還對外只說是病逝。
烏玧良同樣被下了禁術,連兒子的名字都說不出,有口難開,根本沒辦法直言試探,可看姜予安态度又實在古怪——神色閑散,笑意溫和,竟是一點畏懼或憎惡之情沒有,倒像真的不知情。
這不得不讓他思量另一個可能性…
那日靈堂他兒子有過僭越犯上,但其實說的都是些勾搭風月之言。如果姜予安不知情…
烏玧良眼皮跳了跳,暗暗打量了姜予安一眼。
他小兒子會說那些勾搭之言不是沒有道理的,靈人長相漂亮,面前這賤靈猶盛,容色矜絕。
或許他兒子猜得對,他師兄弟二人或許真的私下關系混亂,烏寧音才會對這事如此敏感。
何況…靈人可是絕佳的爐鼎體質。
這賤靈…
烏玧良心髒突突狂跳,一時驚疑不定。
空曠的客位上暗流湧動,周圍的宴會卻是滿坐喧鬧,滿堂滿樓烏壓壓坐滿了人,花繁筵盛,燈如龍舞,人影走動間盡是杯撞言笑聲。
兩人位置坐的偏僻,姜予安場上認識的人也不多,礙于他身份,上來遞的話全多是奉承之言。
姜予安一個人坐那挺沒意思。百無聊賴下,便想告辭離開,結果一偏頭,卻見烏玧良直勾勾盯着他瞧——鷹勾眼細長,匿在變動光影裏,幽黑瞳仁一動不動。
姜予安愣了,不知道這老頭抽得什麽瘋。
一早上沒得這老頭一個好臉色,他其實能猜到些,無非是因為他和他兒子有過節一事。
姜予安翻了個白眼,懶得伺候,起身便要走人,身後烏玧良突然冷聲道:“你是你師弟的爐鼎吧?姜仙師。”
姜予安脊背驟僵,又緩緩回頭,正正看了烏玧良一眼。
烏玧良端坐不動,仰眼與他對視,鷹眼下三白,顯得陰郁…淬毒。
姜予安皺眉,攥住腰側劍柄,慢慢坐了回去。
“您老醉糊塗了吧?”姜予安摩擦着酒杯低聲試探。
烏玧良臉肉抽搐,見他神色終于有異,更是眦目擠出一句:“我醉沒醉你心裏清楚。侄媳婦。”他咬牙切齒,眼中的怨毒已是溢于言表。
姜予安被看得毛骨悚然:“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烏玧良冷笑:“直說?你們給過我機會嗎?都是你那師弟乾的好事!”
“都是你們禍害了我全家,都是你們害——”他臉憋得通紅,卻怎麽也說不下去。
姜予安寒毛根根豎起,忽的沉默了。烏玧良對他惡意太尖銳,他再遲鈍也猜出了些。
他二人間的交集只有他兒子,他不知道寧音做了什麽,但大概也能猜到…又想到烏苗苗說父親病逝…
姜予安臉漸漸白了。
桌上杯盤狼藉,酒水倒映出亂晃燈火,冰冷雜亂。
烏玧良拽過酒杯,一飲而盡。冰酒入喉,喉間灼痛澆息,整個人也冷靜了不少。
烏玧良并沒有想報複,他那“好侄子”視人命如草芥,他惹不起。甚至姜予安今天能來都在他意料之外。
他是死了個兒子,但他兒子孫子一大堆,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就把自己給賠進去。兒子死了還能繼續生,他死了就真死了。
他還沒蠢到那種地步,那兩只狐貍,明顯的不懷好意,無非想推他當馬前卒。
狐貍也好靈人也罷,這些個藥奴,一個兩個低賤至極,都是陰溝裏的老鼠,只敢躲在暗處傷人。
烏玧良隐下恨意,将那把寶石匕首又往儲物袋深處藏了藏——他馬上要走了,就讓這幾個賤人自己窩裏鬥吧。
忿恨飲下酒水,烏玧良冷笑移開了目光。
宴會過半,堂內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席上沸反盈天,都是撞杯聲笑鬧聲。
烏玧良聽着卻不是滋味。
別家笑,他家哭。
他先前權盛時,何等風光,揮金如土,肥馬輕裘,擁女無數,多的是人追捧,說句勝過皇帝也不為過。
如今卻全盤敗落,任人奚落。這些年的積財全吐了出來不說,還要被流放,去那窮山惡水之地守陵。
烏玧良越想越不甘心。他手裏握有他二人的把柄,若就這麽卷鋪蓋走人,什麽都不做,又覺太便宜了些。
要能借刀殺人,借別人的手将這賤靈的身份捅出去就好了…
那樣能惡心惡心他那好侄子,還不用髒自己手,就能将這賤靈打入塵埃,踩進污泥。
烏玧良眯了眯眼。
今日宴上來了很多看他笑話的死對頭,若能栽贓嫁禍,更是一舉多得。
想到這,烏玧良視線在那一張張油膩笑臉上掃過…
可正是算計挑選時,身後卻忽有低低地聲音飄來:“您兒子病逝…”
烏玧良視線仍黏在那些個人臉上,等着姜予安說下去,心生厭煩下,竟沒發現懷裏儲物袋牽動過一瞬。
輕微噗呲聲響,隐在喧鬧聲裏。
“他…病逝…是不是…”
烏玧良等得不耐煩,卻聽他說話聲極慢,一句話艱難費勁,半天沒有後續。
便要回頭,卻不想面前的賓客突然喧鬧起來,嘩然一片,具都驚恐望向他這邊。
立時又感覺到背後有溫熱潑灑,血腥味濃郁到作嘔。
烏玧良瞳孔震顫,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僵硬回頭。
就見對面那賤靈渾身是血,癱在桌上,一動不動,心口處插着把…寶石匕首。
烏玧良吓得跌倒在地。
那匕首刺得太深了,只餘半截劍柄在外。飲血靈刀深入心髒,血不要命地往外流,滿地都是血。便是修士也難活。
這是奔着要這賤靈命去的。
怎麽會…
匕首怎麽會自動出鞘殺人…
滿目鮮紅,那深入心口的匕首,冰冷妖異,染血柄上,鮮紅的寶石潤澤閃光,像吸飽了血。
烏玧良瞳孔震顫,突然想到…如果劍內有活物祭成的劍靈,又提前在劍上喂過某人的血,那劍靈便會驅使劍身,主動出鞘殺人。
那鮮紅的寶石,正像狐妖眼睛。
那兩只狐妖在借他的手殺人。
烏玧良渾身哆嗦,看着自己身上濺滿的血污,甚至不敢去探姜予安的鼻息。
人群漸漸朝這邊圍攏,卻沒一人敢靠近,看猴戲一樣圍出一圈,耳邊全是竊竊私語,蒼蠅一樣嗡嗡不絕。
烏玧良環視一圈,心漸漸冰涼——他洗不了乾系,別人會覺得是他殺的人。
周圍全是人影,烏壓壓,越圍越多,連樓上都是一層層探出的人頭,密密麻麻。
血蜿蜒淌流。伏在桌上的人渾身泡濕,手垂在血泊中,靜得像一具屍體。只有腰側的劍在嗡嗡暴顫。
泡血的濕衣領間,卻有什麽東西在閃動。
周圍傳來抽氣聲,在神識看清那異常閃光後,人群竊語聲更沸。
誰都沒有想到,這位風光霁月的姜仙師是位藏匿的靈人,甚至頸間還佩有月紋玉。
這代表了什麽,所有人都猜得出。
烏家信物,見玉如見人。婚嗣冠笄授玉禮,只有婚娶才會贈與外姓。
見到月紋玉,本是該跪拜的場面,此刻卻沒一人彎膝。
但所有人看烏玧良的目光,都已經是看死人的同情目光了。
整個浮生樓像個蓋死了的巨大丹爐,“爐底”漫血,嗡嗡聲沸如滾湯。
淺淺閃動的白光從血衣中透出,螢火似的微弱,嗡嗡震顫,仿若沸騰。帶起心口的匕首柄都在顫,顫動下……血液卻越發粘稠,竟由流淌變為滴濺。
仿佛被玉佩燙醒,桌上人眼睫顫動,睜開了黏濕的眼睛。
心口霎時劇痛,頸間滾燙,劇烈的刺痛仿佛要将皮膚燒穿——
姜予安眼前黑蒙,摸向窒痛心口,尋握到冰冷柱柄,忍痛拔出。随後小心翼翼撥了下過燙的玉佩。
匕首滑落在地,發出金石刺響。
姜予安終于能小口小口喘氣,眼前黑沉,心髒像在尖石上跳,一下一下微弱尖痛。
一瞬清醒,渾身濕黏更重,将他整個人往下拽,像被黏死在桌上,連手都難擡。
姜予安不停冒冷汗,手扣住木桌,強撐着想等着身上靈力回緩。
許久,眼前黑暗終于褪去,視線扭動昏沉。姜予安艱難擡眼,視線在血泊裏的匕首上停了一瞬,又順着血腳印尋看——
滿身血污的中年男人,跌坐在地,滿面驚恐的與他對視上。
姜予安皺眉:“你…”
烏玧良不停後縮,顫抖道:“不是我…不是我…”
姜予安沒有心力多管他,将腰側的不離拔出,狠嵌入桌,堪堪強撐起身,可眼前一黑,幾乎栽倒,耳邊嗡嗡聲更響。
卻不像玉佩嗡鳴,而像人聲低語。
姜予安尋聲四望,臉一下死白,身形晃蕩,險些跌回去。
周圍全是人。
全在看他。
那些人交頭接耳,目光黏膩的吸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只扒了皮的異類,眼神異樣,指指點點。
到處都是烏壓壓人影和刺目血紅。
滿地都是血,滿目都是血。
他秘密守不住了。
—
姜予安臉色慘白如鬼,劍铮铮發顫深沒入木桌,強支着他脊梁骨,沒有讓他倒下。
有血水蜿蜒外淌,流到人群腳下,人群倒退,避如蛇蠍,深怕沾染。
姜予安眼睫顫抖,閉緊了眼。
可他沒有注意到,縮在桌角的烏玧良臉色漸漸變了。
烏玧良捂着腦袋,視線掃過交頭接耳的人群,又望向臉色慘白的姜予安,看着他頸間發亮的月紋玉,仿佛驚醒——
突然渾身靜默,手腳凝固般不再抖動。
遠處的烏苗苗在哭叫,烏玧良也在哭。
生路被斷,烏玧良眼中血絲根根爆起,爬起身,死死盯向姜予安。
“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兒子!是你害他…害他被——”
烏玧良手掐脖,臉肉紫紅抽搐,喉嚨嘶啞:“你這個賤靈!”
姜予安睜開眼冷冷看他:“我不是。”
“就是你害他——”烏玧良喉間嗆血,半響,咝嗬出聲:“是你…是你勾引的他!”
仿佛用盡全身力氣。那雙鷹勾眼下三白淬着毒。“你在長輩靈堂上——”
烏玧良擠不出那幾個字,只能換為叫罵:“你這個賤靈,你禍害我全家,恬不知恥,天生下賤!你頸間的月紋玉就是罪證!連自己的師弟都勾引!還敢說不是!”
姜予安身形晃蕩,支撐不住跌回了血泊。
人群嗡嗡聲更燥,嘩然一片。
眼前到處是人影,漆黑扭曲,無數異樣的眼光黏在他身上,密密麻麻,蟲卵一樣惡心。
…賤靈…勾引自己師弟…賤靈…
“不是…沒有…”
姜予安渾身骨節開始發抖。
可沒有人會在意真正的真相,更沒有人會在意一個靈人微弱地辯解。
耳邊的竊竊私語,全是對風流韻事的調侃,仿佛曾經觸不可及的人,不過是個蕩夫,變成了一個可以随意指責的對象。這會激發人性的惡。
“他居然是靈人,怪不得能當上仙主師兄,原來他們師兄弟居然是那種關系…”
“他不會真在靈堂上勾引別人兒子吧?”
“誰知道,畢竟…他可是靈人…”
有男人鄙夷:“靈人可是爐鼎,是夜裏供人雙修采補,有權就能騎的玩意,天生□□…”
“你看他頸間的月紋玉,他連自己師弟的床都爬,難說…”那話語越來越下流。
“他是怎麽當上…”一人噤聲,手指上面暗示道:“那位的師兄的,他師父是誰?”
“你不知道嗎?以前寧老夫人有個經常上門打秋風的師弟,叫什麽木清真人,我記得很清楚,還是個樹妖。”
“那樹妖就是咱們…就是這靈人的師父。”
“不會吧?那位怎麽會認個樹妖當師父?”
有人聽不下去勸道:“唉,算了,別說了,你們積點口德吧。咱們多少受過他的恩,先前毒丹出來還是他和個靈人姑娘救得我們命呢,姜仙師是個好人,不像做那種事的人。”
有人嗤笑:“怎麽不像?他以前得寵弄權的時候,得罪了那麽多人,還一副清正模樣,結果呢,還不是連自己師弟都…私底下什麽樣誰知道。”
“再說了我可沒吃什麽毒丹,沒受他什麽恩惠,說說而已。”
有個管事道:“就是,你忘了他先前在藥峰,為了那幾個靈人鬧成那樣,斷了多少人財路。”
“就是,就是,沒了靈血銷路,害得我們少賺了多少。”
“真是沒想到,他也有今天…”
“這靈人也挺有手段,也難怪,長這麽漂亮,被拖上床也正常…說不定…真是爐鼎呢。”
“難說,他連月紋玉都勾到手了,以後指不定能混到寧老夫人那位置。”
“別開玩笑了,寧老夫人在世時,可不是什麽後宅主母,‘臨朝稱制’,人家是握有大權的,算是烏家上一代真正的掌權人了。”
“而且老家主尚還在世,還有族裏那群老頭子在,怎麽可能放任一個男人還是個低賤靈人進烏家的門?給煉成藥還差不多,畢竟老家主可沒少嗑。”
“聲音小點,可別被他聽見記恨上,回頭吹枕邊風,那咱們就倒大黴了,畢竟那位可不是什麽善人…”
“別說了,他是修士,聽得見…”
…
閉嘴,閉嘴…
仿佛一朝跌入地獄。
姜予安跌在血泊裏,捂着耳朵,蜷縮退到了桌腳。
人影烏黑扭曲着,亂晃的燈火便像燃燒的火焰,深不見底的浮生樓,像巨大的、蓋死了的丹藥爐。
耳邊窸窣聲像鬼在爐壁上爬,捂着耳朵去聽,又像嗚嗚的哭聲。
頭頂的烏玧良痛哭流涕,仍在哭罵:“是你害死了我,都是你和烏寧音害死的我,是你們!都是你們!”
“你這個賤靈!”
閉嘴…閉嘴!
姜予安滿目血紅,手死死扣住爆顫劍柄。
“你們師兄弟亂——”
“我讓你閉嘴!!”
眼中血淚滾落,尖利血劍刺出。
有重物沉悶倒下。
耳邊終于清靜。
姜予安立在血泊裏,泡血衣往下滴着血,整個人都在發抖,劍哆嗦着像雨中殘燭。
黏血的眼睛緩緩撐開,滿天滿地的血紅,烏玧良倒在血泊裏,心口插着把劍。
淩淩雪白,白得刺目。
卻是另一把劍…
姜予安手中劍跌落,猛朝後退了一步。
他回頭望向門口。
刺目白光中,男人高大身影匿在逆光陰影裏,面如陰水,神色莫辨。身後是大片湧入的人影。
姜予安瞳孔縮顫,在模糊的血淚中,甚至不敢和那雙漆黑鳳眼對視,渾身軟倒,開始往桌子底下爬。
……
浮生樓在一場大火中湮滅。
漆黑夜色裏,沖天的火光将木樓中的一切燒埋殆盡。咔擦的木頭爆裂聲裏,幾雙狐貍眼睛,潛藏在檐頂暗處,冷冷注視着轟亂大火。
有狐貍嘴裏叼着柄漆黑匕首過來,躬身放到了一只銀白九尾狐面前。
那碳黑的手柄上,紅寶石泛着妖異紅光。
她将那紅寶石摳下,摁回了眼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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