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月墜蓮枯 小高潮,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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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安被扔進一間柴房, 渾身水濕,還未爬起來,就被一腳踩斷指骨。
劍哐啷墜地, 狐群圍成一圈具都望向地上痛到蜷縮的靈人,擁擠靜默。
女人的臉吊在頭頂,陰沉如鬼:“怎麽下的藥?!”
赤狐夾緊了尾巴, 小心應道:“幻月迷香不會出錯,是他自己提前醒了。”
滿柴房沉默的詭異。
不論什麽藥, 用多了都會有耐藥性, 幻月迷香的藥效一般能維持七天, 而姜予安不到四天就醒了。能讓身體耐藥到提前醒來,顯然姜予安以前就被下過大量的幻月迷香。
姒危憑丹藥師的身份混進的烏月仙府,于藥理很是熟通,自然清楚這一點。
她挑過姜予安下颚左右看了一眼, 又将人甩開:“姜仙師, 你在烏月仙府混得也不怎麽樣。”
姜予安跌在地上, 一聲不吭。
赤狐看他指骨彎折發抖,一時不忍,勸道:“你那師弟不是什麽好人。你要不…和我們一起,幫我們報複仙府,這樣你或許能撿回一條命。”
姜予安冷冷看它。
那雙桃花眼前所未有的冰冷。
赤狐心一顫,尾巴垂下了。
它身邊的瘦弱狐貍譏笑了一聲:“自讨沒趣。”
姒危冷冷看了它們一眼。
幾狐夾尾噤聲。
滿柴房死寂, 只剩黏膩的滴水聲。
姒危撿起地上的不離, 接過一旁狐貍遞過來的濕帕, 溫柔擦拭,濕帕所過之處,劍身淋過一層淬毒黑光。
她一步步朝姜予安走近:“姜仙師, 我查過你的來歷,你的尋人告事在淩洲貼得滿大街都是——腕刻蓮紋,自幼離失,想來你就是花家主要找的那位外孫。”
“你那位家主外婆并不識得你,只知你是個腕刻蓮紋的靈人,若将你做成傀儡,送到她身邊,想必她也分不清。或拿你屍體嫁禍,你那外婆又慣愛食血丹,你身死丹爐的消息一放出,烏寧音又會如何想?”
淩花仙府幾個嫡女為争家主之位,謀權鬥勢得厲害。若“劇本”設計的好些,拿姜予安做切口,或能将烏家的禍史照搬到花家,甚至能引得兩仙府交惡。
她走到姜予安面前,細冷獸瞳盯在他臉上,手指撫過,仿佛細蛇在爬。
姜予安渾身細抖,面無血色,連聲音都在抖。
“你認錯人了…我自幼生在山野,是受師父恩養長大,不認識什麽花家人。”
姒危吟吟笑道:“倘若真是錯認,那一粒飼血丹将你送到烏寧音面前,對我也沒損失。”
她舉着不離垂到姜予安臉前,那光亮劍身倒映出靈人發顫的眼睛,仿佛刀口生畜的眼神,浸透了恐懼。
“姜大仙師,這是第三次,為防止你逃跑,我只能給你個教訓。”
話音一落,白光一閃,伴随着靈人的慘叫,有血順着暴顫的劍尖滴落。
姜予安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女人血紅的臉,下一刻,雙眼劇痛,仿佛穿針絞肉,視線完全黑了下去。
一片黑暗裏,姜予安完全被恐懼淹沒,蜷在地上哭抖,有滾燙的液體滴到掌心,分不清是血是淚。
背上有重物趴伏,無數爪子将他死死按下,掐進皮肉,狐貍浸血的尾巴勒裹在身上,像浸滿血的屍布。
冰冷劍尖勒進腕骨。
不離劍身暴顫,嗡嗡哀鳴。
右腕傳來刺痛,姜予安恐懼到發抖:“不要…求你…”
他雙眼流下血淚。
可沒人會理會“羊羔”哀弱的哭求。
冰冷劍尖刺入伶仃腕骨,像剔骨宰羊,撬出肉骨,發出悶聲,血液大量湧出,背上狐貍蜂湧而下,推擠搶奪,舔食鮮血。
近一指長的腕骨被挑斷在蓮紋之下,活生生剔出,糊血白骨滾落血污。
牙齒啃嚼骨頭的聲音,隐入柴房。
不離被扔回血污,原如隙月的劍光,沉沉死暮,廢鐵一般灰了下去。
滿室都是卷舌舔血的聲音,血腥味濃重刺鼻。
赤狐偏過了頭,不忍在看。
它是見過姜予安以前樣子的。在那個很尋常的午後,它隔着籠子外看,劍修手持銀劍,纖秾合度的身姿映着身後遠山,仿佛仙人美玉,風骨天成。那雙桃花眼也如空山新雨,溫和明淨。
和此刻柴房裏,如死屍般血污的人,仿佛兩個人。
一個劍修廢了手和眼,目不能視,拿不起劍,再也逃不走了…
地上血水被舔食乾淨,瘦弱狐貍們吐着猩紅舌頭,開始順着血污擠到姜予安手邊,尖牙刺破皮肉,啃肉吮血。
地上的靈人卻毫無反應。
赤狐再看不下去,奔過去對那幾只狐貍龇牙驅趕,一群狐貍扭打在一起。
頭頂姒危斥道:“別內讧,不喝滾!”
赤狐僵住身,耳朵耷拉下來,還是灰溜溜夾着尾巴退開了。
它走到門口,身後是一長串的血爪印,延伸到已經被舔食盡的血污裏。無數濕垂的狐尾擠在那人手邊。
離開之際,它聽見姒危終于出聲:“夠了,別把他蓮紋咬爛。”
狐貍卷舌踩水的聲音在身邊蹿過。
赤狐再回頭,就看見半掩的門後,那人右手垂下,已如腐屍爛肉。
狐群舔着猩紅嘴角離開。
門被關上,空蕩蕩的柴房裏兩個靈人一動不動。
灰暗月光從狹小的窗臺灑下,乾草堆裏,污穢的血凝固,只剩右臂空骨處仍在黏膩滴血,坑凹皮膚裸露,一動不動的人好似真成了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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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黑寂的夜裏,許是回光返照,姜予安在渾噩劇痛裏開始走馬燈。
腦海深處閃過了些出生時的模糊記憶。
熟悉到麻木的血腥味刺入腦海……那血腥味彌漫在點滿燭火的殿室內,成千上萬的燭火排山一樣堆擺,照的滿殿亮如白晝…沒有一絲死角。
層層紗帳裏,女人在榻上半卧低泣,懷裏抱着個嬰兒。
女人将嬰兒放下,拿過一邊枕頭,哽咽呓語:“很快就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
松軟的枕頭捂上了嬰兒的臉。
女人塞滿血垢的指甲深陷入軟枕,漸漸用力,暴起青筋。
她那雙手腕卻像兩截瘦藕——被刮爛了的藕,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血肉模糊,刺目橫在青白皮膚上,是指甲抓出來的痕跡。
嬰兒的嚎哭聲隔着軟枕,悶悶嗚咽,越來越虛弱。
可那微弱的嗚嗚聲,卻更讓花以晴恐懼:“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個靈人。
“孩子…下輩子別再投錯胎。”有眼淚滴落軟枕:“娘沒辦法,娘只要一看見你,就會想起——想起——”
花以晴神色變得驚恐,慘白的臉像抖動的人皮面具:“你是她們派來報複我的對不對,是她們…她們派你來索命!”
花以晴死死按下枕頭。
“賤靈!”
嬰兒哭聲漸漸微弱…
姜予安眼前一片漆黑……
低低的嗚咽聲裏,千千萬萬的燭火不安扭動,大力破門聲闖入殿室——男人焦急沖進來,一把奪過險些被捂死的孩子。
“你瘋了!他是我們的孩子!”
女人喊聲尖厲:“他不是!他不是…快殺了他!他是來報複我的…”花以晴聲嘶力竭地哭喊:“…他會害死我…”
刮血藕似的手腕顫抖着,那些血痂抓痕被眼淚暈濕,越發殷紅刺目。
花以晴眼睛漸漸睜大,縮進床角:“好黑…不要…不要…”
似哭似笑的聲音淹沒在層層帳幔下,變得遙遠。
男人将嬰兒抱走,進到另一個房間,拿出刺刀,對準了嬰兒的右腕。
“你母親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太害怕…”男人手發着抖,聲音也漸漸嗚咽:“爹幫你藏起來…別怕,再忍忍,再忍忍就好,熬過去就不痛了。”
嬰兒沙啞的哭聲裏,冰冷的刺刀顫顫落下,血液滴落,蓮紋在浸滿鮮血的右腕上漸漸顯形…
……
剔骨撕肉的劇痛釘攪入腦海,姜予安仿佛浸在了夢魇裏。
垂軟的右腕仍在滴血,那血一刻不停…好似滴了五年…
……
回憶裏,短小的右腕開始抽條,結痂的蓮紋也漸漸平軟,突然又被一道泥沙刮蹭出血痕。
血污混着濕泥糊在白腕上,蓮紋變得髒乎乎。
耳邊仍有壓抑的嗚咽聲,這一次卻是個五歲的小男孩。
男孩流着淚,從濃白的晨霧裏跑出來,又沿着青苔石階一路小跑,踮腳跨進了老舊木門裏。
他舉着右腕,對一個額上有黑斑的女人哭泣:“師姐,小安好痛。”
如岚師姐拉過他手腕,小心朝那蹭破的傷口吹氣,幫他擦去了眼淚:“小安乖,師姐吹吹就不痛了。”
女人粗粝的指腹在濕涼的臉上撫過,像夏天的樹皮。
那溫柔的笑臉卻在眼前愈漸模糊。
……
漆黑柴房裏,有淚水從血污的臉上滑落,滴濺入污濕柴草。
“師姐…小安好痛…”
滴答聲裏,刺痛的腕上傳來裹實的粗布感。
女人輕輕的嗚咽聲傳入耳,有滾燙水珠滴入掌心。
姜予安從昏聩中醒來,睜開劇痛的眼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蓮娘…是你嗎?”
微弱聲過後,姜予安聽出她在哭,手指動了動,卻沒能擡起來。蓮娘握住了他的左手,食指腹在他手心寫字,說對不起。
手心上的眼淚砸落更兇。
姜予安心口愈酸,哽咽道:“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啊…”
蓮娘搖頭,忍着嗚咽哭聲,只去幫他包紮傷口。
姜予安整只手已經不能看了,她将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一圈圈纏在那垂軟的右手上,用細柴和木簪固定空洞的手腕。又用布條幫他将血糊的眼睛裹上。
一切弄好,灰布條已經濕透。
木簪子貼着皮膚,姜予安只能感受到麻木的鈍痛。
有手在他頭發上撫過,像在幫他理清頭發上的乾草屑。
姜予安情緒卻突然崩潰,将臉埋進了膝蓋。
嗚咽聲在黑暗的柴房裏浸過,兩個靈人依偎在角落,地上長劍黯淡死氣,窗外烏雲蔽月,黑夜仿佛沒有盡頭。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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