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紅骨斷手 高潮
關燈
小
中
大
柴房裏數不清過去了幾天, 姜予安精神不好,昏睡的時候比醒着的時候多,夜裏蓮娘總聽見他說夢話, 聲音太輕,只聽得像在叫某個人的名字。
這日,一聲雞鳴打破黎明。
蓮娘醒過來, 看了眼外面的天光,又去看身側人, 姜予安滿頭是汗, 手緊攥着玉佩, 又在說那些夢話。
蓮娘照常去查看他的傷勢,布條解下,姜予安被驚醒,慢慢睜開了眼, 他眼睛上的割傷在玉佩的靈效下已經愈合, 只是眼睛浸着毒, 像翳了層灰膜,顯得黯淡灰暗。
蓮娘仍如往常一樣在他面前擺手,姜予安仍是沒反應,蓮娘眼神暗了下去。
蓮娘幫他将布條纏回了中空的右腕上。
他右腕皮膚已經平軟,除了些凹坑已經看不什麽了,只是沒有骨頭, 還需要木條簪子固定。
一早上過去, 窗外的雞鳴突然變得尖銳, 叫聲尖細得凄厲。
姜予安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蓮娘愣了下,再仔細一聽, 才發現那尖細叫聲竟不是雞鳴,是狐貍在慘叫,因為太尖,已經變了調。
蓮娘緊緊攥着姜予安的手,在慘叫狐聲裏,就看見門被從外面踹開。
門口烏泱人影将光線遮得昏暗,地上全是浸血的斷尾,血泊裏,一只被劈成兩半的赤紅狐貍,瞪着死灰豎瞳直直和她對視上。
蓮娘吓得發抖,在一堆狐屍裏,卻沒有看見姒危的屍體,只有幾條銀白斷尾漂在血裏,不知道是逃了還是死了。
姜予安分不清情況,緊緊和她蜷縮在一起,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蓮娘手指顫抖,在他手心寫:那些狐貍都死了。
終日籠罩在頭頂的狐影,就這麽在一個平常的早晨突然凄慘死去,可那些狐貍厲害的,總感覺不該是這麽輕易。
可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在死亡面前,不論人和妖,其實和狗和貓和一切生命都是一樣的。
死了就是死了。
死亡面前,衆生平等。
姜予安心髒咚咚狂跳,聞着濃重血味,怔在了那裏。
腥臭血流從外面溢進來,門口全是屍體。
腳步踩血的漣漪裏,走進來一個男人,衣角乾淨得像新雪,和血污的柴房格格不入。
蓮娘擡頭,和一雙陰冷鳳眸對上,寧音正俯視着她,視線落在她握姜予安的手上。
蓮娘抖了下,縮回了手。
她認得這個人,姜予安夢裏叫過很多遍這個人的名字。
姜予安感受到她在細微發抖,緊緊攥着她袖口,手卻突然被拽起來,那力道極大,姜予安神色驚恐,害怕得往後縮。
頭頂傳來熟悉人聲:“是我。”
下一刻被勒進懷抱,姜予安動作停住,眼淚先一步滾了下來。
寧音臉埋在他頸間:“…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姜予安滿身勒痛,感受到頸間的濕燙,喉嚨一下像被堵住了,哽咽到發不出聲音。
再一次聽到寧音的聲音,晃如隔世,姜予安被巨大的情緒沖擊着,腦海一度混亂,酸澀悲喜,眼淚不停地落。
他看不見,卻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瘦得有多吓人——露在寬大衣袍外的手細得像乾柴,眼窩凹陷,下巴尖瘦,一雙眼睛灰撲撲的,糊滿了淚,又髒又濕。
寧音指尖發抖,撫在他無神的眼睛上。
眼睫泛過癢意,姜予安閉了下眼,感受到寧音長久的沉默,他将他手按了下去,在緊緊相握的力道裏,沙啞着說,是不小心進了灰。
寧音眼眶有些紅:“沒事…會好的。”
姜予安抹了下眼睛,掙開他懷抱,又摸索着去找身後的蓮娘。
他想拉蓮娘起來,啞聲道:“蓮娘,我們能回家了。”
可還沒摸到人,寧音卻将他拉了起來。
姜予安被帶着出了柴房,他頻頻回頭,穿過狹長的走廊,感受到外面燥熱的風,姜予安扶住門板,腳步釘住,任由寧音怎麽拉,再不肯往前走。
寧音等在一旁,看他神色焦急,不停在握右腕纏的簪子,臉色愈冷。
妙真安排完手底下人退走後,走過來迎接兩人,就看見寧音立在門口不耐煩等着,眼神冷的像冰渣。
她走近時,寧音朝她遞了眼色。男人臉浸在陰影裏,視線落在裏間柴房,沉默的陰冷。
妙真頓了下,看了眼一無所覺的姜予安,姜予安臉同樣朝着裏間柴房,灰撲撲的眼睛一動不動,是望眼欲穿的眼神。
妙真幾番朝姜予安看,猶豫半響,看了眼寧音臉色,最後還是握着劍進了柴房。
她腳步很輕,姜予安只能感覺到身側拂過一陣熱風,那風裹挾着腥臭血味,像悶在了滾沸的血爐裏。
姜予安心下不安,手無助扶在門板上,一片漆黑的視線裏,只能不停回頭。
他想往裏間走,手卻被拽着,姜予安攥着寧音手哀求:“寧音,我們帶蓮娘一起走吧,我怕她一個人會被丢下。”
經過這一整年的教訓,姜予安已經意識到,沒人會把靈人當人看了。現在眼看就要得救回家,他害怕蓮娘會再出什麽意外。
寧音面無表情道:“她是你誰?你這麽關心?”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姜予安神色變得小心,嗫嚅道:“…她…她是我新認的師妹。”
寧音笑了下:“抱在一起的師妹?”
姜予安臉白了下去,他默默放開寧音手,沒有再說話。
血腥味越發濃,窒息的沉默裏,姜予安被血味悶得喘不上氣。
寧音冷冷問:“你那天去藥峰,是想找誰?”
“我…”姜予安唇張了張,想說什麽,最後還是閉緊了嘴。
悶熱的空氣變得更窒息。
寧音磨着牙道:“姜予安,我們就快成婚了,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女人,沒有那賤人,你也不會淪落到這鬼樣子。”
姜予安身形晃了晃。
寧音拉着他往外走。
踉跄的腳步裏,姜予安死死扣着門板,拉拽的鈍痛下,血腥味刺進腦海,尖銳劇痛,姜予安突然掙開寧音手往回跑。
他扶着牆壁往裏摸索,走廊上全是屍體,姜予安不知道被哪只斷手絆倒,一下跌在血泊裏,摸到了猙獰外凸的狐貍骨爪。
耳邊聽到輕微的嗚咽聲。
姜予安越發恐慌,發着抖摸尋,爬過成堆的屍體,進到柴房,嗚咽聲越近,劍出鞘的聲音也越清晰。
“蓮娘、蓮娘!!”
妙真抽劍的手怔了下:“姜公子。”
聽見妙真的聲音,姜予安灰暗的眼睛變得通紅:“你在做什麽?!”
他聲音極大,妙真劍僵在那,不知道要回什麽。
她朝姜予安身後看,寧音跟着進來了,神色陰冷,只讓她退下。
妙真收回劍,一步三回頭,看着地上蜷縮在一起的兩個靈人,想開口勸什麽,可擡頭瞥見寧音冰冷的臉色,心髒撲通一跳,還是将話咽了回去。
妙真不敢再多看,匆匆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昏暗柴房只剩了三人。
姜予安眼睛濕紅,腥臭的黑暗裏,死死拉着蓮娘的手不放,他怕一松開蓮娘就沒了。
乾澀的喉嚨裏,一直在對蓮娘說,別怕。可他自己都在抖,手腕彎抖得厲害。
蓮娘抹着眼淚,說不了話,很想在姜予安手心劃寫,卻又不敢。
姜予安拉着她要爬起身,領口卻先一步被拽起。姜予安抖了下,下意識往蓮娘身邊躲。
寧音的聲音吊在頭頂:“放心,我不殺她。”
姜予安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
可下一瞬,耳側噗呲悶響,臉上有溫熱液體潑濺。蓮娘的手不再抖了,可姜予安卻摸到了溫熱的骨縫,腕骨處切口平整,黏膩的往下滴血。
只有一個安靜的手擱在懷裏,手後面是空的。
姜予安耳邊嗡響,腦子裏一片空白,感官像是失調,只感覺到那只手戳在他掌心,浸滿血的手指柔軟安靜。
寧音将他拎了起來:“這是第二次。”
”再有第三次。”男人語氣如水陰濕:“我會提前送她進丹爐。”
姜予安捧着那只斷手,抖得像得了瘧疾。
他不知道要怎麽辦,眼淚簌簌滾落,腦海裏閃着那漆黑黏膩的血爐,滾沸的血腥味裏,斷頭和浮屍飄在那黑水裏晃。
姜予安倒在地上乾嘔。
作者有話說:
最虐的過去了,後面就不怎麽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