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流離遇禍 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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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裏醒來後, 姜予安恍惚了好一會兒。
船外天已經大亮,若雪站在外間,背上背着把桃木劍, 正在船房外抹着小臉洗漱,回頭看見他說:“大師兄,你眼睛怎麽紅了。”
姜予安笑道:“風吹的…”
若雪便走進來, 把門拉上了。
……
兩人到仙京後,姜予安租了個小院子, 裏外幽靜, 鄰居不多。若雪年少, 姜予安又聘請了位家塾先生教她讀書。
那先生是個年輕書生,在京讀書準備科考,餘暇時會做些家塾,以賺取盤纏。
姜予安看過他過往的文章, 知他在書院算是拔尖, 可能不日便會高中, 便聘他為西賓,教若雪讀書。
至此姜予安便在仙京中暫時住下,為遮掩修士身份,他和若雪身上每常會帶着掩蓋修為的法寶,出門時姜予安也會覆上人皮面具。
這日晚間歸家,摘下面具, 在井口盥洗, 準備回房時, 卻看見那家塾先生站在門口呆愣愣看他。
姜予安皺眉:“先生怎麽還未歸家?”
現下早過了教書時間。
那書生名叫張初,年紀極輕,被質問臉先紅了, 磕磕巴巴解釋道:“家中鑰匙不小心遺落了,趕回來取。”
姜予安沒說什麽,帶着他找到鑰匙,又送他出門。
這事過後,他本想另聘個家塾先生,卻又不好毀約,張初也十分聰明,至此都在固定日子上門,相安無事過一陣,姜予安見沒出什麽事,便打消了心思。
之後每日他要麽修煉要麽會陪若雪一起練字。
他右手已能正常舉握,只是像行書寫字這種精細活,卻困難,寫出來的字常會歪扭,因此每天會抽時間練字。
一晃三個月過去,日子如常平靜,姜予安卻發現張初看他眼神越來越古怪。
一直到有次,他在茶館裏聽見一段話,才察覺出原因。
這日下午時,他外出到茶館裏買糕點,茶館中有兩個在凡人閑聊。
“哎,聽說了嗎?最近宮裏選了新後,那皇後竟不是世家權貴出生,聽說是皇帝外出圍獵遇到的一個采藥女。”
“一個采藥女能坐上皇後之位?”
“聽說那皇後善妖術,将那皇帝迷的五迷三道,咱們那皇帝自小就患頭疾,可稀奇的是,只要每每枕上這采藥女的膝蓋,頭疼的毛病就能緩和。憑着這個,皇帝怎麽也離不開這采藥女,便以一己之力廢了舊後,選了她為新後。”
“選後這麽大的事,那朝裏的國師和司神官,沒有反應嗎?”
那人笑道:“換後一事,本就得了國師支持,那被廢的皇後原是出自霁洲謝氏,因着皇帝頭疾,常會代行皇帝之責,于前朝乾政,十來年早就打破了平衡,壓得其他世家在前朝擡不起頭,這次廢後其實就是暗中得了其他世家支持,不然一個采藥女如何能坐上皇後之位。 ”
“不過,現在聽說又有廢新後的傳言出來,本以為那新後是個傀儡,誰能想到竟也是個厲害的,謀略手段甚至比原先皇後更出一層,攪和的整個仙京都不太平。
只是這次廢後卻怎麽都廢不下去。她出自民間,沒有沾染任何世家勢力,身份太乾淨,皇帝想擺脫世家操控,和她是同一條繩上的人,因此怎麽都不允許廢後。”
現今神權淩駕在皇權之上,朝中政治握在神官手中,背後受仙門世家操控。姬皇室當了幾千年的傀儡,其中不乏英明的皇帝想要擺脫控制,收攬皇權,但都迫于仙門勢力,無疾而終。
可現在靈氣衰微,修士越來越少,五大仙門的勢力也在日漸萎縮,日後仙凡交替,皇權和神權誰為尊、誰至上,還真不好說。
“現在坊間謠言四起——說刨食男修的心頭血肉,能得延年益壽。
這謠言就是新後的功勞,她前月向皇帝獻有一丹,那丹方藥引便是要男修心頭血肉,以純陽補陰虧,說不僅可愈頭疾,還可長生不老。那皇帝服下她煉的丹,竟真有奇效。”
“現在這丹方不知怎的流向了民間。仙京中高官顯貴裏不乏凡人,有權有錢的誰不想長生?現在引得京內行走的男修人人自危。”
……
姜予安皺了皺眉,接過糕點離開了茶館。
他走後,那茶館裏仍在讨論這事,兩凡人繼續聊着。
“咱們那位新皇後名諱是何?”
“好像是叫什麽…姒微。”
“京城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名喚微的閨閣女子,這名字聽着普通。”
“一個采藥女,名不見經傳,當然普通。”
茶館裏的閑言碎語随着夏風隐入嘈雜,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回家路上,姜予安留心觀察,便看街上人流如織,卻都是凡人,這在仙京這種繁華地顯得有些不正常,前月至少還有些修士上街。
姜予安心緊了緊,到家後,立刻開始收拾行李,打算帶着若雪離京。
抱着若雪出門時,卻正撞上張初上門,若雪叫了聲“夫子”。
張初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神色尴尬,猶豫片刻,卻将懷裏的路引遞給了姜予安。
張初苦笑道:“一月前我就知道你們待不久。想你們當時能進京,走的也不是正門,可現在京中進出極嚴,你們沒法禦劍,要想出城可以帶上這個。”
姜予安眼皮跳了跳,知道他一早就猜出來了他是修士。
他接過路引,承了這份情,誠心道了聲謝,便匆匆帶若雪離開了。
出城時倒是順利。姜予安将那路引遞出去,只是沒想到裏面竟還夾了封信,姜予安看着那信怔了怔,放回了包裏。
而守城的人接過路引看了一眼,便還給了姜予安,只視線來來回回往兩人身上掃,姜予安暗暗握緊了劍柄,滿心戒備,卻不想最後順利放行了。
之後一路出城又轉水路,船行至一半時,不想該來的禍事還是來了。
他身上帶的掩蓋修為的法器并不高級,那守衛身上極可能有勘破的法寶,當時沒作聲,竟是等到夜間,通知人要私劫。
入夜時,船周圍已經圍滿了黑衣人。姜予安囑咐若雪不要出去,便攜劍出了船門。
不離旋飛而出,劍光帶着暴湧靈力,在夜色裏炸響。人影頃刻閃動,當頭便閃至姜予安面門,好在不離極刁鑽,詭谲迎敵,将黑衣人逼退。
以一敵多沒法熬戰,姜予安找到間隙,立刻抱起若雪棄船逃跑,禦劍逃走。
身後人影緊追,有火箭射來,姜予安迎着火光躲避,一時畏光,右側追來的箭竟沒躲過,擡手抵擋時,箭矢刺穿手臂,暴虐的靈力下,腕內的填充靈玉被震碎,立時整個右腕裂出蛛絲血痕,鋒利碎玉屑絞進肉中,如千萬根針在紮,傷口不停往外淌血。
尖銳劇痛裏,又聽見身後有驚疑聲,脫口而出:“血奴?”
姜予安白了臉。
右手的劇痛,牽動到太陽xue都在尖銳跳痛,到後面他已分不清身後的黑衣人是什麽時候甩開的了,只知道上岸後,天已大亮。
若雪縮在他懷裏很乖,姜予安低頭才發現她在哭,只是一直忍着沒出聲,一直到安全了才放開聲音嚎。
姜予安汗顏了一陣,身上靈力耗盡,也不敢久留,便帶着若雪換乘馬車,直往市井鬧市、凡人紮堆的地方躲。
後面傷口實在痛得不行了,方才停在一處客棧落腳——他身上箭傷早已運靈愈合,可腕內碎裂的靈玉因為取不出來,鋒利的玉屑絞在肉裏一直在作痛。
姜予安将若雪安置在客棧房裏,忍着手抖,囑咐道:“師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在這等我,等回來師兄給你帶松子糖。”
若雪汪着眼淚,乖乖點頭,幫他擦了下腕上的血。
姜予安心一酸,摸着她腦袋,突然有些後悔将師妹帶出來——外出躲藏必要漂泊颠沛,或許若雪跟着寧音比跟着他好。
出門後,姜予安找了個凡人醫館,将手腕裏的碎玉取了出來。
他落腳的城邑落後,醫館連麻沸散都沒有,只有烈酒止痛。因着要趕路,姜予安沒喝多少。
三個月過去,他已經聽見到不少有關他的傳聞,何況玄督司在仙京勢力根植極深,昨夜受傷當衆暴露出靈血,那特點太明顯,他不知道消息什麽時候會傳到彌州,最好越早遠離仙京越好。
大夫手很穩,拿柳刀将他手腕割開後,将嵌在肉中的玉屑一個個夾出,那過程不好受,像在拔刺,大夫頻頻朝他看,怕他暈過去。
後面傷口處理乾淨,大夫幫他換了塊普通靈玉作填充,玉兩端不太契合,磨在骨面上仍是痛,卻比昨夜要好了許多。
等走出醫館時,已經是過了一整個白天黑夜。
姜予安臉上全無血色,虛軟的像染了瘟疫。
路上買了包松子糖,便往客棧而去。
到櫃臺時,姜予安和臺後掌櫃說,想再續住一天
那掌櫃看了他好幾眼,像是怕他死在客棧,先還不大願意,後面查了下房間,疑惑道:“您早上時就已經續付過房費了。”
“什麽…”姜予安思緒渾噩,反應了半天。
掌櫃見他說話都沒力氣,直接将單子拿給他看,道:“早上有個穿玄衣的官爺過來,早幫您付過了,是個挺愛笑的白臉修士,還向我打聽過您呢,我印象很深,錯不了。”
姜予安遍身血冷,一下子清醒了。
他腿像僵硬,慌忙往樓上跑,打開房門,一下定死在了原地。
房間裏,若雪坐在榻間乖乖啃着糖果,身旁坐着的個高大身影。男人臉被燭火照出晃動陰影,手裏正拿着封信紙在看,聽見響動,擡起眼看他。
仙顏玉面,是張極矜貴的臉。
若雪嘴裏還咽着糖果,含糊不清的笑喊:“大師兄,你回來了。”
姜予安手裏的松子糖抖散一地,臉色死人一樣的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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