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所願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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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麽急嗎?”
趙令儀想起身, 卻被謝辭抱得更緊,好像她不答應,他就不松手似的, 在她耳邊循循善誘道:“今日上元節無宵禁, 想必玄武街花燈很是好看,不如宴會結束,我帶娘子去看看,順道回府。”
“好啊!”趙令儀答應得痛快,差點激動得跳起來, 後知後覺地眨眼問道,“你叫我什麽?”
“娘子。”謝辭清朗聲音着了絲沙啞的低沉,清晰地将兩個字緩緩吐出, 倒也不着急讓趙令儀叫他郎君,而是靜靜地盯着她的雙唇。
趙令儀當然會了謝辭的意,抿了抿紅潤雙唇, 眼眸帶着羞澀的笑,把“好的郎君”四個字笑了出來。
只要帶九公主出去玩,她心情就像是在冒泡泡,恨不得馬上就飛到玄武街去看花燈了。
不過她眼下沒有花燈, 她一邊遺憾地與謝辭說着, 白天她把做好的花燈送六姐服了,一邊将早就給謝辭準備好的衣袍拿過來, 笑眼彎彎地說道:“我為你更衣吧。”
謝辭點頭起身:“好。”
兩人一副婦唱夫随的和諧樣子。
趙令儀很少親自給謝辭更衣, 到時大多數時候,她都先行裝扮好,親自坐等等着謝辭在她面前換。
謝辭嫌旁人手髒,自然也是自食其力地自行更衣, 這麽一來二去,趙令儀也将謝辭穿衣習慣摸得清,總歸是不會出錯。
謝辭身姿挺拔,站在那裏,微張雙臂,時不時地壓抑呼吸。
“驸馬...”趙令儀解開玉帶,脫掉官服,疊好放一邊,整理好中衣,接着把紅玉金絲錦袍,穿在謝辭身上,繞在他身後,為他整理衣領。
“嗯?”謝辭輕聲地回應,不敢再多說一句,怕變得沙啞的嗓音,暴露他此時的心思。
柔軟的指尖從謝辭的右肩滑過左肩,将衣領一絲不茍地整理好,動作輕緩,不是她刻意為之,是她在心中措辭。
謝明澍這事如此簡單,本也沒什麽好糾結的,她只是怕謝辭心裏不舒服。
她走過去拿着玉帶,繞過謝辭的細腰,系上玉帶。
“我跟你說件事,今日國公夫人和你大嫂來找我了。”趙令儀實事求是地說,“他們想讓你安排你侄子進軍營。”
謝辭明顯身體一僵。
趙令儀轉而來到謝辭面前,果然看到謝辭微蹙的眉間,她邊系玉帶,邊用餘光瞄着謝辭的神情,“我同他們講啦,要讓他去軍營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謝明澍要符合招兵的标準,即便是勳貴子弟,也要守規矩。”
“嗯...”謝辭看不出情緒,擡手摸了摸趙令儀的臉,“我知道了。”
趙令儀擡眼看着謝辭,也不再過多去問,反正他該傳達的已傳達到,至于後續她管不了那麽多。
-
宮宴上,觥籌交錯,趙令儀保持着大方得體的笑,臉頰都微微發酸。
只有看到母後時,才是真正發自內心地彎起唇角,她眼前放着冰糖梨汁,是她小時候最愛喝的飲品之一,禦廚特地為九公主做的。
趙令儀用銀勺攪動着梨汁,還沒有喝到嘴,甜意從心底蔓延,眼前這麽多賞心悅目的點心果子,都入不了她的眼,就留給文臣武将們來天花亂墜地誇贊,一示盛朝國威。
“陛下,娘娘,這道柿柿如意,外殼甜脆,內裏多汁,甜意舌尖過,卻留心尖,果然是不同凡響啊,這是老臣此生品嘗過最好吃的冬柿。”
聽盧太尉這麽一說,趙令儀這才将目光看到擺在中央的菜品,那是脆柿切成薄片,再裹上蜜糖,做法倒像是玄武街新開的那家鋪子。
“哈哈,還是盧太尉有品位啊。”柳皇後笑着說道,“這是禦廚在民間發現的一處名叫喜知糖的寶藏鋪子,他們家的冰糖葫蘆,不僅只有山楂,還有各種水果,這道柿柿如意,是他們特地為宮宴所特制。”
趙令儀好奇地嘗了一口,蜜糖薄脆,果肉飽滿,果然是喜知糖的風格,驚喜地看向母後。
柳皇後:“今日我也将喜知糖的喬掌櫃請到了宴會上,為大家獻藝。”
柳皇後在上面說着,臺下群臣配合地做驚訝這狀,唯有鄭相一黨按兵不動,鄭相裝模作樣的勉強附和,無關其他,他單純看不起商人,粗鄙商販難登大雅之堂。
趙令儀看着喬掌櫃年方二八的樣子,看上去活潑水靈的樣子,雖背着重重的拉糖工具,但裙邊泛着波浪,靈巧的樣子,一雙大眼睛中,緊張中又透着從容。
“參見陛下,參見娘娘。”
喬掌櫃身旁的男子,長得隽秀,手裏捧着如柱子般高的紅盒,吸引衆人目光,皆在紛紛議論,這是何物。
“陛下,娘娘,請看。”随着喬掌櫃話音一落,紅盒解開,一個通天巨大的糖葫蘆,能趕得上一人一高,色彩紛斓。
“此乃通天糖葫蘆,用二十二種種水果制作而成,寓意着古陵的二十二個州團結一心,旁邊點綴的花瓣,來自四國的國花,寓意着同舟共濟,糖高用竹節,有節節高升之美意。”
這東西看起來新鮮倒是新鮮,衆人看也就圖一樂,沒有興趣,不過趙令儀看着卻是兩眼放光,這麽多甜的糖葫蘆得吃到什麽時候。
衆人沉默中帶着一絲不屑,喬掌櫃突然開口道:“這美意之外,民女還有另一層感激之意,特地來感謝九公主與九驸馬。”
趙令儀也是驚詫地看向喬掌櫃,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她怎麽也想不到,不知喬掌櫃從哪裏聽到,若是冷場,直接求助九公主,因為九公主人美心善,不管說什麽,她肯定會接住你的。
更何況,整個涼州乃至整個古陵,誰人不知九公主萬千寵愛于一身,她無論說什麽,也不會有人挑她的毛病。
“九公主與驸馬恩愛有加,那日驸馬特地來民女小鋪為殿下買吃食,借了公主驸馬的福氣,小鋪生意愈加興旺,民女才有進攻獻寶的機會。所以這個通天葫蘆,也有送給九殿下與九驸馬的美意。”
這東西若是送給別人,可能會嗤之以鼻,但送給愛吃甜得九公主,她是真的會開心。
“喬掌櫃心靈手巧,能做出如此新奇之物,且口感俱佳,鋪子紅火,是你有本事。”趙令儀笑意更深,指着那個通天糖葫蘆,“父皇母後,這個通天寶貝可不可以賜給我啊?”
盛帝皇後齊聲笑起來,接着不約而同地輕輕點頭,連帶着宴會氣氛都變得融洽,喬掌櫃似乎松了一口氣,轉身時向九公主投來感激的目光,趙令儀淺笑着,看來關照生意沒有錯。
趙令儀得了糖葫蘆,便更沒有心思乾坐在這。
誰能想到,宴會才剛剛開始,接下來是各國獻藝環節,北宴因是第一次進都城,于是先獻上歌舞。
趙令儀看着新鮮,這北宴寧洲的舞蹈波谲雲詭,身着貂毛獸皮翎羽,無論男女,皆是身形矯健,人高馬大,圍着篝火,齊聲高呼,像是古老部落的儀式,振奮人心。
北宴杜長軍杜知州曾在收複中,配合神武軍,裏應外合,他這次鉚足了勁,就是為了表明,無論北宴境內民心如何,他這個知州,會努力讓一心向涼州。
趙令儀悄悄地趴在謝辭的耳邊,“你看過嗎?”
謝辭抿唇,垂眸點頭,其實他只看過一次,是在戰舞之時,匆匆地看過一眼。
歌舞随着古老咒語畢,杜長軍謙虛地接受帝後的問話領賞。
緊接着是行朝國來獻藝,趙令儀忽然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不知眼睛往哪放。
果然如七姐所說,行朝國今年劍舞不同凡響,數九寒天這些人也不怕冷,各個身強體壯,赤.裸上身,肌肉發達,重點是腰間綁着如流蘇般銀飾,在暗夜中閃閃發亮,随劍舞的幅度,發出清脆聲響。
行朝人對劍舞的研究,有不少是從盛朝這裏學去的,也不能說學藝不精,只是劍舞終究是劍舞,舞得好看,鋒芒自然消減,但今日是團圓夜,看得出彩高興就行了,哪管那麽多,總之趙令儀看得很開心。
正當她看得開心之時,碗中多片魚肉,是謝辭給她夾的,她揉了揉發僵的臉頰,意識到自己看得太投入,臉笑僵了都未曾發覺,是時候轉移下注意力,她也給謝辭回贈了一塊肉。
一旁的七姐将一切都看在眼裏,趙令儀看向七姐,不明白她在笑什麽。
又轉而看向謝辭,好像明白了在笑什麽,所以嗔了七姐一眼。
所有使臣獻藝完畢,盛帝照例賞賜,再說一些吉祥團圓的話,接着到展示國威重中之重的環節,那便是将改良好的火铳,公之于衆。
此等榮耀時刻,自然是要由執行此事的秦王來做。
趙令儀畢竟也做出貢獻,略懂一些氣其中關翹,要說改良不易,在于做工,以往火铳容易炸膛,無非是從裏到外做工不細,九公主解決火藥配比,剩下的功夫就在于如何将尋找到細膩材質的用料,來鑄造外面的铳管。
趙令儀知曉,或許此事謝辭在北宴的那三年,便一直尋覓方法。
除了展示國威,也有威懾作用,讓這些周圍國家,日後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西波。
“砰”地一聲,彈丸正中紅心,掀起一陣掌聲熱浪。
趙奉明淡定地收起火铳,一副乖巧的樣子,拱手向父皇母後行禮,并彙報改良之後的效用,聽得盛帝頻頻點頭,滿意地看着秦王,眼底透着贊許。
在他心中,誰來做這個儲君,總歸都是他的兒子。
只不過景王在外漂泊多年,治理匪患有功才得封號,他心裏一直過意不去,而秦王一直被皇後寵愛,還未弱冠便離府封號,盛帝不能厚此薄彼,一直以來自然對景王更好些。
可偏心歸偏心,秦王做出功績,該賞還是得賞,盛帝賞賜後,看向柳皇後未表明任何,但也沒出聲再加獎賞,雙方應該是都滿意的。
“臣,謝父皇賞賜。”
柳皇後嘴角聚起笑容,“盧太尉,這既然火铳即将編入軍用,我涼州将士們有些對新火铳還不慎了解,不如讓明兒到樞密院去,共同探讨一二。”
盛帝不自覺地瞥向榮妃,額頭冒了一層冷汗。
皇後說得沒錯,新火铳是需要配合士兵,指定作戰計劃,盧太尉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柳皇後就這麽順理成章地讓秦王進了樞密院。
文武朝臣各懷心思,臉上五光十色,趙令儀掩着笑,低頭吃她的湯圓,咬了半口,認真地研究黑芝麻的流向,畢竟這些也不需要她管,她只需想一會要玩什麽。
待到宴會結束,她與七姐一家相約到玄武街上去看花燈,謝辭幽怨地看向九公主,但九公主并沒注意到他,全然沉浸在姐妹同逛花燈的喜悅。
花燈滿街長夜如晝,趕上沒有宵禁,玄武街人山人海,姐妹兩人戴上莫千語,一會買東西,一會猜謎語,接着在舞龍舞獅的隊伍便駐足,謝辭和莫萬臣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随着浩浩蕩蕩的人流,一同湧向河邊。
謝辭有些頭疼,若是只有他和趙令儀,倒也沒這麽難受。
趙令儀玩得正盡興,帶着喜娃娃面甲,手裏拿着河燈,正冥思苦想到底要祈何願,她摘掉面甲戴在額頭,看向七姐是求子,再看向莫千語是求姻緣。
趙露儀轉頭看向莫千語,“哎呦,我家千語也是到了議親的年紀了,你喜歡什麽樣的郎君啊?嫂嫂到時候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
“我...”莫千語羞澀地低頭,“我喜歡俊俏的,最好是像九驸馬一樣俊的。”
趙露儀剛要說什麽,便聽到趙令儀咋舌地道:“哪怕是難了,像謝辭那般長相,除非在謝家找,但謝家同輩的都成婚了,可沒兒郎給你挑了。”
何德何能,趙露儀竟能在同一天,看到九妹和九妹夫互相吃對方的醋,莫千語還是個小姑娘,見九公主又不能頂撞,聽她說話心裏又生氣,無奈之下跺腳地“哼”一聲,跑向自己的哥哥。
“小九。”趙露儀嚴肅地看着她,借着展開笑顏,“醋了?”
“我?”趙令儀擺弄着河燈,“我犯得着吃小孩的醋嗎?”
趙露儀輕咳兩聲,忽然起身,“九驸馬來了?我去看看千語,你們玩得開心啊。”
不知謝辭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趙令儀愣怔一下,見謝辭面不改色地蹲在她身邊,也沒提吃不吃醋的事,把花燈放在她手上,而是來看她寫什麽願望。
兩人放河燈,并肩站在河邊,看着承載着願望的河燈,在暮色中,悄然地飄向遠方,放眼望去,燈火在冰面的水窪裏搖曳,如夢似幻,好在今年河邊結冰不厚,引溫泉水入涼州河,才能在冬日放花燈。
趙令儀握着花燈:“驸馬不放個花燈?”
謝辭緩緩搖頭,柔光落在輪廓鋒利的臉上,連那雙琥珀色眸子像是被點燃的星火,變得有溫度,他許久未見過如此盛大的祈願場景,與其将願望寄托在河燈上,倒不如信自己。
“驸馬沒有願望?”
“有。”謝辭緩緩啓唇,他看向趙令儀,眼底流動着暖意。
“什麽?”趙令儀好奇地看向他。
“希望我的娘殿下...”謝辭靠近她,趴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所願皆成。”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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