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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不是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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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不是哭你

窦家醫館一行人, 聽竹書琴還有巧兒留下來看家,王慧帶着侍衛守着,剩下的人套了車, 由陳闕護着, 孤注一擲地往西南而去。

整整三日,未有消息,等到荒無人煙的西南之地,衆人一刻也不敢懈怠。

天色漸暗,月色為沙丘渡上銀霜, 夜晚荒漠寂靜陰森,枯樹枝丫陷在沙裏,不時有鳥飛過, 卷起一陣寒氣。

腳陷入軟沙中,每走一步都顯得艱難,趙令儀跟着陳闕先到前面探路, 好在陳闕機靈,雖未來過荒漠,但将地圖熟爛于心,伸出一只胳膊, 扶着九公主。

“殿下, 您站穩了,我到那邊去看看。”

“好, 你小心點啊, ”趙令儀捏着裙擺,指了指自己紅綠頭巾,“我就站在這,你能看清我的。”

陳闕:“好嘞。”

腳下綿軟如漿的沙丘, 越往裏走,風越兇,寒風裹着沙粒順着衣服縫隙往骨頭裏鑽,寒得人瑟瑟發抖,她心裏害怕得有哭意,卻強忍着不敢表露出來。

趙令儀擡眼望着毫無邊際的荒漠,起伏天際與地面相接,一眼望不到底,遠近盡是茫然,她有一身力氣可不知往哪去使。

謝辭,你個混蛋,把兵符丢給我,又什麽都不說,四顧茫然地去哪裏找你啊?

趙令儀抹了一把眼淚,心裏急得火直燒,風吹來駝鈴聲,她抿了抿唇,聽到杜叔在後面喊:“人在那呢!”

趙令儀着急地轉身,險些摔倒,好在陳闕扶住了她,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還有一行駱駝。

她連忙朝中沙漠中唯一的光亮奔去,顧不上迎面而來如刀般的風,顧不上眼淚和沙子融在一起,也顧不上頭巾被風吹走。

眼前是行朝國的商隊,前頭站着的幾個都是身形高大的人,嘴裏說着聽不懂的語言。

不過旁邊由玉雲軍護着總不會錯,趙令儀小小身軀跑上前,撥開那群人,終于看見穿着殘甲的謝辭,滿臉是血,渾身是傷,躺在駱駝上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殘甲上的傷血混着沙土,看上去實在吓人,趙令儀聽到如擂鼓般的心跳,融在這風沙裏碎了,“師父!師父!”

窦無念三兩步上前,上前診治,表情嚴肅,但留下兩個字“有救”。

趙令儀懸着的這顆心稍稍放下,杜叔和盧溪安去給其他受傷将士包紮。

柳年将兵符完璧歸趙,趙令儀看了一眼,眼淚在臉上風乾地疼,他看了一眼謝辭,轉而問:“怎麽會這樣?”

“公主,不知是從哪來的人,是刺客的裝扮,不是流匪,也不是天...”柳年動了動眸,将軍來沙州借着剿匪名義來調查消除天光會底細的事,沒有多少人知道,他也沒有再往下說,“看那樣子,像是有人雇傭死士,眼見着把将軍往死路上逼,我們到了的時候,就只剩将軍一個人在厮殺了。”

趙令儀滾了滾乾澀的喉嚨,腦海中想象着渾身是血的謝辭,在絕路上厮殺的場景。

她就知道,當今聖上不會輕易讓謝辭到沙州來,若兩人見面,謝辭必定此行無歸。

但他還是來了。

他身邊只有陳闕王慧兩個親信,到沙洲府,兵不識将,将不識兵,去剿匪用的是沙州的兵,想置謝辭與死地輕而易舉,到時賜個以身殉國的功名,如此一招驅虎吞狼,借刀殺人實屬是高。

只是涼州那位千算萬算不知玉雲兵符在謝辭手上,也想不到謝辭把兵符交給了趙令儀,相當于把命交到了她手上。

可若是她無法想象謝辭如此相信他,萬一她心中記恨謝辭不去救他,難道他就這麽死了嗎?

還是說他拿這個試探她的真心。

趙令儀越想越氣,恨不得上去,扇謝辭兩巴掌,可看他渾身是傷慘不忍睹,又忍不住心疼,他這得多疼啊,稍稍心軟後又開始發狠,疼也是活該,到最後把自己頭想疼了。

“柳年,那些設埋伏的人,都死光了嗎?”

“好在殿下調兵及時,沒有一個活口。”

“好,你現在就回沙州府,回去你就說,将軍傷勢嚴重,命懸一線,恐時日無多,讓玉雲軍親信盯着官府上下,尤其是常知州,一有風吹草動,馬上來藥鋪找我。”

“是。”

趙令儀打點了那些商人,全身上下也就帶着的首飾能值點錢了,或許在行朝商人眼裏這都不算什麽,好在讨個彩頭。

“師父,我們回藥鋪。”

窦無念點頭:“好。”



綠山居太不安全了,倒不如重回鎮上藥鋪,方便醫治。

謝辭被安置在趙令儀的房中。

趙令儀親手清洗着他的傷口,一點點一寸寸,混着血和沙的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都澆在了柿子樹下。

洪巧兒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心裏怨恨着樹都要澆壞了,涼州來的這兩個人真夠讨厭的,一個費水,一個不僅費水還費樹。

趙令儀拿灌藥器親自喂謝辭,日夜掌燈守在他身邊盯着,困了就蜷縮在床邊,無聊時就數着他的脈搏。

杜叔想要上來勸還是身體要緊,被窦無念制止住了。

“他們倆不容易,随他們去吧,在我窦無念手下,出不了人命。”

“是啊,我家窦醫師可是從鬼門關搶人的仙女!”

杜叔師父悄悄地退出院子,藥鋪夥計都被遣散了,暫時關鋪子,只有幾位師父能出去義診,其他人都不能踏出藥鋪半步。

兩日後,謝辭依舊沒有蘇醒的意思,趙令儀很有耐心地就這麽守着,心裏安慰自己,想着等謝辭醒了,就選擇原諒他,直到就陳闕把謝辭留給她的一封信,送到她的手上。

光是吾妻靈韻,她就盯了好久,花了半日才看完整封信,看完之後恨不得就把謝辭錘起來。

她是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她想。

隔日,雖然人還活着,趙令儀給謝辭辦了葬禮,藥鋪裏所有人都以為她傷心過度傻了。

總之,在世人眼中,謝将軍是不在人世了。

轉眼入夏,暑氣愈加地熱,趙令儀瞧着謝辭脈象逐漸平穩,但就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心裏本就着急,又聽院子裏有吵鬧聲,火氣更大了。

她看了一眼陳闕,倆人交換眼神,趙令儀走了出去,看着糾纏在一起的聽竹和巧兒,這兩人也真會找時候,偏偏都不在家的時候吵。

“你們吵什麽吵?”

“殿下!我要抓藥,她不讓。”

洪巧兒振振有詞:“藥鋪不讓開張了,只管讓大人出去義診,又多了這麽多嘴,都要活不下去了,屋子裏躺着那個死人,連葬禮都辦了,還浪費藥材銀子做什麽?”

她娘每天回來都累斷了腰,跑斷了腿,手指尖都拿不起針了,都是為了養涼州來的兩位貴人。

趙令儀暗暗壓抑着心中的怒火,緩緩地從樓梯上走下去,那一臉嚴肅的神情,就連從小跟她長大的聽竹也是沒見過的。

“啪”地一聲,不輕不重的巴掌,落在洪巧兒臉上,在場的人都震驚地看向好脾氣的殿下。

“你打我!”即便是一個輕輕的巴掌,對于一個少女來說,也是羞愧難忍的事。

“我早該教訓你了,洪三娘那般落落大方的娘子,怎麽教出你這樣的女兒?我是替你娘教訓你,洪巧兒你知不知道,你能活得平安如意,該感謝誰啊。”

“我該感謝我娘!”

“是,你是該感謝你父母生養了你,你生在沙州!不是安穩富庶之地,如今躺着的死人,深入荒漠是為了什麽?難道他是吃飽了撐的嗎?他拼的是沙州百姓的未來,是盛朝的未來!”

洪巧兒無聲地哭着,知道錯了,可拉不下面子,捂着臉跑走了。

趙令儀氣得發抖,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聽竹怕九公主又氣病了,連忙上前,被她輕輕握住手,示意她沒事,啞着嗓子:“我去抓藥。”

散發着清苦藥香的藥房,沒有旁人,趙令儀捂着嘴不敢哭出聲,顫抖着肩,她有氣都不知道該往哪撒,她心裏也難受,可又能向誰傾訴。

都怪謝辭,趙令儀有種想沖上樓把他拽起來的沖動,問問他不是命硬嗎?怎麽那麽輕易地倒下。

“小九姐……”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悲傷,趙令儀吓了一跳,慌忙地擦着眼淚,轉身一看是盧溪安。

“你的信。”

“好,謝謝。”

趙令儀收了信,去藥房煎藥的間隙打開,是候府寄來的信,七姐寫給她的,許是聽到了些風聲,才鼓起勇氣給她寫信的。

謝辭假死這事不知七姐夫知道多少,傳到涼州又成了什麽樣子,五哥又能信多少,反正她都按照謝辭的想法去做了。

趙令儀看到最後一句哭笑不得,七姐說謝辭從侯府拿了許多紙,猜到他要往沙州寄信的。

其實她早都猜到,侯府來的信是謝辭給她寫的。

這人總是這麽自以為是,一次兩次的能把她哄騙過去,時間一久總會露餡,還真是小瞧她和七姐之間的感情。

等謝辭醒打他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趙令儀吸鼻子擦眼淚,端着煎好的藥,上樓時剛推開門,就聽見陳闕喜中帶淚:“醒了!”

“啊?!”趙令儀慌忙地端着藥上前,看着謝辭悠悠轉醒,擔憂地問:“謝辭你感覺怎麽樣?”

“嗯……”謝辭滾了滾喉結,看到趙令儀回魂,聲音還沒回來,柔柔弱弱地說:“殿下,怎麽哭了?”

趙令儀委屈湧上來,拍了他一下,“別自作多情,不是哭你的,我還有好多賬,要跟你好好算呢,你趕緊好起來!”

“好…”謝辭笑着,“好。”

趙令儀眉頭一皺,她有一肚子火無處發,看着謝辭一笑,險些要動手,再看看他身上的傷,生生地忍了下來,擡頭看了一眼陳闕:“照顧好你家将軍。”

趙令儀頭也不回地走了,任由躺在床上的謝辭,虛弱地伸出一只手,也沒握住趙令儀遠去的背影。

陳闕看自己将軍實在是可憐,上前把伸出的那只手握住适才還弱不經風的謝辭,大力地抽回手。

陳闕笑着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将軍,九公主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你,可擔心壞了。”

謝辭心一陣一陣地如針紮,他也不想這樣铤而走險,以身入局。

可除了他,再無他人能擔此重任。

當初天光會如此猖狂,竟敢當街擄走公主,沿街散布血疫,明擺着是朝中有內鬼,可敵暗我明,沒有證據,根本無法将根深蒂固的天光連根拔出,只能殺些無關緊要的小鬼。

柳皇後早已察覺,生病時把謝辭和太子暗中叫到宮中,暗暗商量對策,這事得把太子摘出去,再交給謝辭,是下下策,也是上上策。

果然在柳皇後仙逝後,朝中劇中動蕩,妖魔鬼怪蠢蠢欲動。

謝辭不願意與趙令儀分離,打算把所有謀劃都告訴她,相信以小九的聰明才智,肯定會配合的很好。

可是,趙令儀病了,她自戕以求解脫時,把謝辭吓壞了。

他與太子此方布局,錯一步都是萬劫不複,只能忍痛割愛,偷偷地把她送出去。

五皇子也知道這皇位做的不踏實,他需要謝辭這把刀,為他穩固時局,但從一開始就沒完全信任他,便想着怎麽借刀殺人,時機成熟,扶持親信,取而代之,才有了沙州這一難。

好在他的殿下夠聰明。

謝辭想着這些,輕輕地呼吸,擡手間,天光從指縫中露出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活過來了,接下來的路,勝算九成。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邊剛平了流匪,這邊血疫就在西南村莊起了。

窦無念和杜長峰還有洪三娘去治療血疫,每日王慧都來往藥鋪與村莊之間保平安。

趙令儀得坐鎮藥鋪,把房間留給謝辭,自己去師父的住處,絕不上二樓一步,抓藥煎藥倒是親力親為,但都是讓陳闕送上去,還大發善心地給做了食補藥膳,當然也是由聽竹書琴送上去。

這幾日洪三娘還沒回來,洪巧兒因為那日的巴掌開始鬧絕食。

趙令儀把盧溪安叫到跟前,讓他去勸說洪巧兒別那麽不懂事。

天氣漸涼,柿子樹下,趙令儀和盧溪安不知在說什麽。

謝辭方能動身,透過窗戶看着倆人,微微皺眉,剛合上窗戶,陳闕就從房間裏出來了,走到趙令儀身邊行禮。

“殿下。”

“怎麽?”

“将軍有話要對你說,想請您若是方便的話,能不能上去一趟。”

“怎麽了?”

“将軍傷口疼...”

趙令儀心裏默念一聲麻煩,提着裙擺往樓上去了,陳闕打量了下盧溪安,也跟着上樓,但沒進門,在門口守着。

趙令儀推開門,見謝辭忙依靠在床上,微蹙的眉間有痛苦之意流露出來,抿着薄唇似在忍耐。

他鼻梁上的傷疤還未完全好,但也已結痂,整個人像是被不小心打碎又拼湊起來的瓷器。

趙令儀煩躁的心稍稍降了些,問:“哪疼?”

“這。”謝辭指了指腹部。

“啊。”趙令儀搓了搓手,一本正經地解開他的衣帶,瞥了一眼,他渾身都纏滿紗布,攏着薄薄的身板,卻有肌肉的輪廓,看得趙令儀心一緊,怒火莫名地湧上來。

怪只怪謝辭生得太過勾人,輕而易舉地就把她的心勾去,她對自己的耐力很挫敗,挫敗一聲怒火就跟着來了。

趙令儀:“你這裏縫了幾針,溢出血了,不過沒事,給你重新敷藥就行,你小心點。”

謝辭:“啊,可真的有點疼。”

趙令儀順勢坐下,拿過旁邊的湯藥,攪動兩下,沒去看謝辭,反倒是冷笑一聲,“神武大将軍,征戰北宴,屢立奇功,也是知道疼啊。”

“哦,我忘了,大将軍如今已經死很久了,鬼魂是不知道疼的。”

“咳。”

謝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總說把一些事親自告訴殿下,可很多時候,話到嘴邊反而說不出來了,還是寫信更好,以至于他覺得該說的在信裏說清楚,這麽多日來一直沒來得及與殿下親口說那些事。

趙令儀還等着他張嘴呢,後來想想不說就不說了,反正她都知道了,但氣還是生了的。

接着,她很本能的,扇了謝辭一巴掌。

謝辭愣了一下看向趙令儀,那雙葡萄大的眼睛裏盛滿淚水,他瞬間慌張得不知所措。

“我....”

趙令儀打完,這麽多天的氣就消了,又把他拉在懷裏,帶着哭腔地說道:“謝辭,你知不知道,你要把我氣死了!”

久違的溫軟懷抱,謝辭大腦嗡地一下,反而不顧身上的痛,将趙令儀拽在懷裏,抱得更緊。作者有話說:

權謀線很小學生,嘿嘿,等我好好學學(嚴肅攝取知識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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