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選擇 “祖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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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選擇 “祖師,我

沈釋無言以對地沉默着, 屋內的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晏涔後脊都奓了毛。

晏涔顫聲問:“你……你到底要告訴我什麽啊?”

沈釋深吸一口氣,盡量将語氣放得輕柔。

“當今的出身, 是前朝一位公主的驸馬。你聽聞過嗎?”

晏涔點點頭:“聽來上香的香客說起過。”

沈釋:“他們有過一個女兒。”

晏涔怔住, 想起自己方才那句玩笑話,難以置信地反問:“你是想說……我是那個女兒?怎麽可能?”

“師父讓邊守拙轉告我此事,還讓我給你改名換姓,帶你遠走高飛。”

沈釋走到榻邊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 按着太陽xue。

晏涔驚訝道:“師父他自己都小命難保了,還顧得上我呢?”

“……”沈釋不由反思了一下,自己是怎麽把師妹帶得這般大逆不道的。

轉念一想, 又覺得實在是她天生如此,怪不到自己頭上。

但接着晏涔就身體力行地展示了下,她的反骨不止一根:“啧, 這個身份我不是很滿意,我要當最厲害的。”

晏涔誠心實意的雙手合十,仰頭望天:“祖師,我想當玉帝老兒。”

沈釋額角青筋一跳。

“說正經的。”推了把她的後腦勺。

晏涔“哎喲”一聲, 捂着頭, 抗議道,“這是師兄你教我的, 在有确切的證據之前, 就算是師父也不能輕易排除嫌疑!”

沈釋:“南邊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聞,前朝戰亂時,部分皇室中人逃亡到了南邊的島上。邊守拙告訴我,去年, 陛下抓到了其中一人,那人見到你的畫像,認出了你。”

梁帝自然早想出海查探真假,只是這幾年亂世剛定,大梁尚在休養生息,海運未興,一直沒機會核實。直到天樞衛抓到了一個在南地做生意的前朝餘孽。

然而具體細節還不得而知。沈釋在西南領兵,西南一帶多山林瘴氣、峽谷懸崖,并不靠近海,所以他也只是聽聞。

“去年……那不就是南有容那個老東、老、老人家來請師父出山堪輿的時候?”晏涔在沈釋冷飕飕的眼神下,給南有容換了個委婉的稱呼。

“是,也就是說,雲門十三品的消息,很可能也是此人告訴陛下的。而認出你的身份,大概是你被通緝之後的事,這也能解釋為什麽之前你什麽事也沒有。”

晏涔伸出一根手指:“那就很奇怪了。第一,我四歲就被丢了,現在十九,已經過去十五年了,就算是親娘也不敢随便認吧?師兄,咱們一起長大的,你看着我現在這張臉,摸着良心說,我變化有那麽小嗎?”

沈釋認真看了她一眼:“眼睛更大了,鼻梁更挺了,下巴更尖了……長開了。”

晏涔:“……問你這個了嗎?”

“江湖上有善于辨別骨相的奇人異士,能從骨相看老,若是這樣的人,未必沒可能認出你。”

“行吧,那暫且擱下這個問題。”晏涔轉而道,“第二,就算前面說的都是真的,師父竟然是說讓你送我離開……為什麽?是有人不想我回去嗎?皇後?還是貴妃?或者天子本人?”

晏涔的想象力不知受了多少話本子浸潤,已經朝着宮闱秘聞、勾心鬥角,跑得一去不複返了。

“我算什麽?我娘是前朝餘孽,那我也是前朝餘孽嗎?那也不至于吧……不過這麽想的話,當初我會被丢掉倒也說得通了……”

沈釋揉按太陽xue的手頓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你不驚訝自己的身世嗎?”

晏涔側過頭,一臉純良地眨了眨眼:“驚訝呀。但說實話也沒什麽切實的感覺,有點像在演話本子?而且就算這些事都是真的,我也不會想要回宮當什麽公主的。”

說到最後,她語氣裏多少帶了點嫌棄。

晏涔可是有兩箱子話本的人,那皇宮到底是不是好地方,她還能不知道嗎?

那地界,爾虞我詐、不見天日、官大一級壓死人的,而且還不知道當年究竟是哪個壞出水的把她丢下馬車。

她放着自在逍遙的道觀不住,非要去住那種地方?

她又不傻!

沈釋則更是無奈。合着他這莽夫一樣的師妹是過話本子瘾來了。

他嘆了口氣,說,“第二點,暫時還不清楚為什麽,我個人傾向于陛下曾與公主反目成仇,所以眼下很不能容忍與公主有關系的人存在,又或者他認為你是公主的女兒,會知道私庫的位置,乾脆脅迫于你。

“總之,根據我對師父和邊寺卿的了解,他既然能說服一位大理寺卿站在陛下對立面,那這裏面必然是有遠超我們所預想的危險。”

沈釋說前半段時晏涔還認真聽着,到後半段就臉色微微變了。

她布滿細碎傷口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床沿,黑靈靈的眼眸一壓,面容也褪去幾分血色,整個人瞬間豎起尖刺。

“因為更危險……所以你又要丢下我了?你告訴我這些,是要按照師父說的送我走?”

她語調驀地冷利起來,警惕地注視着沈釋。

沈釋一怔,“不是這個意思,你……”

然而他說不下去了。

“又要丢下我”幾個字好似利箭般直直插入沈釋的胸腔,不動時尚能忍受,一旦提起,就如箭頭在心髒裏狠狠攪了一把。

酸疼苦澀的滋味如潮水般翻天倒海,掀起的巨浪打在肋骨上,疼得他直不起身。

“對不起。”沈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晏涔往後挪的腳腕,啞聲道,“怪我,我一開始就應該說得清清楚楚……”

話音戛然而止,沈釋驀地蹙眉,“你的腳怎麽這麽冰?”

晏涔只覺得有什麽烙鐵般滾燙的東西碰到了自己。她垂眸,看見那只筋骨盡顯的手扣在薄白肌膚上,一時間渾身的血都湧上頭頂,慌忙往回抽,“不、不用你管!”

沈釋有些摸不着頭腦。方才怪他又要丢下她,現在又不要他管?

但擡眼瞧見晏涔雪白的臉似乎轉眼間就添了幾分血色,尤其耳垂,紅成了赤瑪瑙一般……空氣中有什麽突然微妙的不同起來。

沈釋滞了瞬,低低咳了一聲,松開手,起身到床腳抓起薄毯扔到晏涔頭上,輕斥道:“冷也不知道說。”

晏涔在薄毯下悶聲叽裏咕嚕了串什麽,大概是在罵他,反正扯下來裹好後,就不吱聲了。

沈釋将火盆挪到床榻跟前,“若我打算這麽做,就不會把這些告訴你。況且當時誰也沒料到你會炸了牢房。你那一聲爆炸,把在場所有人的注意都引了過去。

“諸多通州百姓都親眼看見你還活着,還親眼見你一人對峙三位朝廷命官與一排天樞衛而面不改色。我已下令封鎖消息,但至多只能壓上一日。想不被人知道你活下來了,已不可能。”

沈釋背靠床榻,在火盆邊坐了下來。

“如今你已十九歲,可以自己分辨是非。是否要接受師父的話,是否要接受自己的身份,是否相信邊寺卿……我都尊重你的決定。

“如果你想按照師父說的做,那我以鎮南軍的名義起誓,必定讓你平安度過餘生。

“如果你有自己想走的路,那我也會盡力保護你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

他靜靜看着火盆裏燃燒又熄滅的火星。

“晏涔,你的選擇是什麽?”

·

邊守拙親眼看着胡元良脫離危險,這才離開。

通州府內一團亂麻,群龍無首。好在樊思及時趕到,幫着崔志安頓了衆人,邊守拙這才得空回到客房,換了身乾衣。

他剛松了口氣,外頭又響起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竟是那對師兄妹。

“你說什麽?”

邊守拙幾乎從凳子上跳了起來。随即察覺失态,又強行壓下去。

轉而對晏涔怒目而視,“你瘋了嗎?你師父說得明明白白,讓你改名換姓再也不要回來,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是誰……你倒好,還想要個官來當當,還要幫你師父找齊剩下的碑刻?”

邊守拙也不知是這一夜受的刺激太多,還是別的緣故,總之險些讓氣瘋了,轉頭對着靖國公也是一通發作。

“沈釋,我好像不是這麽跟你說的吧?不是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吧?雲山是怎麽受得了你們兩個的?來來來,你們倆說說到底是怎麽合計出這麽個主意的?”

他氣得五官扭曲亂飛,沈釋為了保持平靜低頭不看他。

晏涔則十分能忍,甚至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糾正邊守拙:“不是要個官,是跟陛下合作,讓他給我批一個正經官職,才方便我去找碑刻啊。”

邊守拙更奇怪了:“你師父死活不肯說,你會那麽好心幫忙找?”

晏涔:“正是因為我師父死活不肯說,陛下才死活不肯放過我。那說明什麽?”

邊守拙忍無可忍:“到底說明什麽!”

“說明就像這個拓片一樣。”晏涔笑眯眯地點了點自己手腕,“我懷璧其罪,你們也投鼠忌器啊。”

邊守拙聽之默然,只好道:“晏姑娘,你以為陛下抓你是因為你師父不交出剩下三塊碑刻,而你作為他的弟子,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不,是因為現在你是唯一一個跟那位公主有直系血脈關系的人,所以他才認為你一定知道些什麽……”

說到一半,邊守拙突然愣住。

“等等,所以你才主動要去找齊雲門十三品……”

“答對了!邊大人真棒!”晏涔真誠道。

“正是因為是我要去找,所以陛下才會相信,我真的會找到啊。”

邊守拙看着她,後脊突然有些發涼:“找到以後……你打算乾什麽?”

晏涔的笑容淡了些:“當震懾的源頭握在了我手裏……我就能達成我的目的。”

“什麽……目的?”

“別擔心,邊大人。”晏涔眼角一彎,“我只是想過回以前的日子。”

在萬福觀時那種,簡單的,自在的,平淡的,再尋常不過的日子。作者有話說:

妹寶能有什麽壞心眼,妹寶只是想回萬福觀當玉帝老兒!(不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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