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山神之怒(十二)(三更) 我為什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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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山神之怒(十二)(三更) 我為什麽不

晏涔壓下寒意, 沉聲追問,“當時我師兄離我挺遠的,但他也中了迷香是怎麽回事?誰乾的?”

“我怕一個人行動不穩妥, 就讓我爹跟我一起……你師兄那邊, 是他點的迷香。”

果然如此。和他們之前推測的一樣,出手的人至少有兩個,只是沒想到竟然是楊時父子。

晏涔沒什麽要問的了,她起身剛要離開,就聽楊時在後面叫了一聲:“晏大人!”

“什麽事?”晏涔站住。

楊時的表情有些遲疑:“我被綁回來的時候戴了個頭套, 沒看見我爹娘……你們要報仇就找我,別動我爹娘。”

晏涔挑眉,不鹹不淡地笑了下, 擡起手臂比劃,毫不留情地嘲笑:“你都這樣了,還威脅我呢?還動你爹娘, 我需要動你爹娘才能收拾你?再讓你一只手你也打不過我。”

楊時:“……”

沈釋扣着晏涔的後腦勺往外推。

不然晏涔這張嘴再說兩句,能把楊時刺激的帶着椅子蹦起來跟她乾架。

把晏涔推出去以後,沈釋才回頭對楊時道:“楊大錘今早帶人鬧事,暫時被天樞衛關了起來。你娘還在家裏, 沒有人對她做什麽, 但你埋在院裏的東西都被挖出來了。”

楊時臉色一凝。

“晏涔只是負責金石尋訪,你的罪責如何判定不歸她管。”沈釋淡淡道, “應州黃知州會接管這裏, 到時候如何處置你,自有他定。”

從關押楊時的屋子出來以後,晏涔仰面望向燦爛的日光,眯起眼, 方才挑釁的神情轉瞬即逝,換上了有幾分沉冷的神色。

今日是個晴天,萬裏無雲,卻掃不去她眸底陰霾。

“在想什麽?”沈釋從她身後走過來。

在想我到底為什麽會在一個該夢見自己最恐懼的東西的夢裏夢見你不穿衣服。

晏涔把這句咽了回去,輕聲道:“楊時只知道一半的真相,他不知道玄陽到底是什麽人,也不知道楚家人。那知道另一半真相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李藏機。

“我們趕到的時候,他被你倒吊在樹上。你審他了。”

沈釋語氣篤定。

這招數還是沈釋教她的,他能看出來發生了什麽也不稀奇。

“哦,是。”晏涔沒否認,“他……咳,他想挑撥離間來着,我怕打草驚蛇就沒跟你們說,在鬼愁嶺上順水推舟陰了他一把。”

“他挑撥什麽?”

沈釋好像站得更近了些,聲量沒變,但更清晰,如春溪碎冰碰撞,在燦烈的日光下微涼而堅硬。

晏涔耳根一麻,咽了下,垂下眼睫。

他挑撥什麽不知道。

但你好像在挑撥我。

之前怎麽沒發現沈釋說話的聲音這麽好聽?

晏涔有些懊惱,心裏的情意可以藏,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怎麽藏?

而且,沈釋給她下藥了嗎?她不是每天都在練武嗎,為什麽還是控制不住那些身體上的反應?

晏燎雲,你給我憋回去!

她忽然閉眼,擡手捂住耳朵搓了搓,深吸了口氣,側過頭望向沈釋,面不改色地胡謅:“他說你已經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妻子,你的妻子才是你更親密的人,到時候你就不要我了。”

話音落下,沈釋微微睜大了眼。

晏涔很少看到沈釋有這麽明顯的情緒反應,一時間有種報複成功的快感。

“我不會。”沈釋很快收斂起詫異,平靜回答,“我說過,我絕不再離開你。”

晏涔故意道:“那你還能一輩子守着我嗎?你将來的妻子能願意嗎?”

沈釋卻道:“你為什麽假定我一定有一個‘妻子’?”

晏涔愣了下。

“我為什麽不能一輩子守着你?”日光落入沈釋漆黑的眼眸中,形成碎星似的光芒。

這下輪到晏涔控制不住地睜大眼。

“你……”晏涔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是鎮南将軍啊,你還是靖國公,你不娶妻生子,那、那軍中、朝中能願意嗎……”

沈釋匪夷所思:“你什麽時候這麽替別人考慮了?”

“……那你別管!”

“你是不是想說,軍中、朝中的人,會想跟沈家聯姻,拉攏我這邊的軍中勢力?”沈釋走下臺階,站在晏涔對面。

“……差不多吧。”晏涔含糊道。

沈釋垂眸看着她,“晏涔。”

晏涔不跟他對視,黑淩淩的眼珠子四處瞟。

沈釋無聲嘆了口氣,“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幼時為何會奉旨入觀。”

晏涔乖乖點頭。

“這種脅迫我經歷過很多。一開始,我會妥協,先是離開父親,又離開道觀。後來我意識到,只有在他們的棋盤裏成為那個令人忌憚的棋手,才能不再受他們的脅迫。所以我又努力将鎮南軍掌握在手中。”

“過去五年我一直在做這件事。如果五年後我還是要靠聯姻之類的結盟才能保全自己或達成利益交換,那我這五年,到底在忙什麽?”

晏涔緩慢地眨了眨眼,嘴微微張開,因為過于震驚而失語。

沈釋等了一會兒,略微俯身,帶着壓迫感的陰影投下來,整個籠罩了晏涔。

“晏涔,說話。”

“……”晏涔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沈釋這番剖白之後,她腦子直接卡住了。

師兄是打算……以後一輩子都跟她一起過嗎?

還是她理解錯了?

可是沈釋知道他是要跟一個……想要占有他、不想讓他有妻子的人度過餘生嗎?

晏涔總感覺腦子裏有一層什麽膜似的,馬上就要戳破了,但又始終碰不到。

……她想不明白。

沈釋在很近的距離盯着晏涔的雙眸,和裏面的茫然對視片刻後,淩厲眉峰蹙起,“……你是不是不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什麽了?”

“啊?”晏涔疑惑,“什麽?”

沈釋深吸一口氣,冰雕似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盯着晏涔的臉後退兩步,眼底似乎有一點受傷。

晏涔張了張口,徹底茫然了。

“你難道指望一個四歲小孩記得自己說過什麽?”

“……”沈釋眼睫動了動,也意識到了這件事。

雙方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尴尬氣氛。

“今天有點熱……不如先去審李藏機吧!”最終,晏涔滿口胡話地提議道。

·

晏涔把她從李藏機嘴裏得知的消息告訴了沈釋。

結合從楊時這裏得到的消息,大概可以推測出來龍去脈。

前朝皇室,也就是楚家人,将玄陽派過來阻止雲門十三品的挖掘。

而玄陽在寶山子村遇到了在祠堂裏祈求祖宗顯靈讓新官道停工的楊時,二人一拍即合,串通一氣,折騰了好大一出“裝神弄鬼”的戲碼。

至于李藏機在其中的角色,就很耐人尋味了。

審問李藏機,晏涔和沈釋交換了角色,由沈釋來主審。

是晏涔主動提出的,但她沒有說理由。

其實是李藏機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對師兄的情感不對勁。這讓晏涔十分防備。

晏涔從小到大,看的最多的就是經書和話本子。

師父怕影響她修行,不給看那些過于激烈的愛恨情仇話本,所以晏涔看的多是在江湖上行俠仗義、自在逍遙的故事。

對于情愛,她壓根就沒見過是什麽形狀的,更不知道幾個鼻子幾只眼。

她現在只是被李藏機點破,而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自己已經對師兄産生了不該有的绮念。

俗話說開弓沒有回頭箭——但箭頭往哪射她還一頭霧水着呢。

沈釋已經開始發問:“李道長,招待不周,請見諒。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李藏機的待遇比楊時好不到哪裏去,不止雙腿,雙臂都被綁在了椅子後。

但他精神頭比楊時好多了,沈釋開口之前,他眼神一直在晏涔和沈釋之間來回打轉,還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公子太客氣了。”李藏機的目光落在沈釋身上,一笑,“如果我回答你的問題,能解開我們之間的誤會,那就太好了。對吧,晏大人?”

李藏機面前有一張桌子,沈涉川就坐在對面。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肩背挺拔,但姿态放松,目光直銳,足以看出是個慣于發號施令、說一不二的上位者。

李藏機意味深長地打量着他,有了些猜測。

再看晏涔,她大概是被寵愛長大的,即使立在沈涉川身後,也十分泰然自若,同時也顯而易見地缺少警惕與防備。

大約是師兄在身邊的緣故。

李藏機又一次遺憾,他的挑撥離間竟然沒起作用。

沈釋并不搭理李藏機那一籮筐彎彎繞繞,直截了當地問:“敢問李道長和玄陽道長是什麽關系?”

李藏機想了想:“大楚的司天監,你們聽說過嗎?”

沈釋:“略有耳聞。前朝末帝沉迷修仙論道,招攬天下術士,不論出身,只要通過選拔,皆可入司天監。”

李藏機微微一笑:“對。當年大楚滅國之際,末帝棄都逃亡,後宮、大臣皆棄之不顧,獨獨帶走了司天監。

“玄陽就是司天監中人。”

“原來如此。”沈釋颔首。

他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乍一聽見這樣的秘辛,也還是一臉淡漠。

他話音陡然一轉,“那麽李道長呢?”

李藏機目光一頓,眼中溫潤漸漸尖銳起來。

“我?司天監放逐的廢人罷了。”

沈釋終于有了個明顯的神情,他稍稍挑了下眉,“你來到寶山子村,是因為被放逐?”

“不。”李藏機搖搖頭,“我其實沒騙你們,我現在的确是游方散修。我會在寶山子村,是路過附近時聽聞了山神發怒的怪事,想來湊個熱鬧。若其中真有什麽門道,我可以鑽研一二。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以前的同僚。”

“我看出玄陽做的事有貓膩,恰又聽聞了殺破狼命格的谶語,就想留下來看看是怎麽一回事……啊,晏大人應當和沈公子說了吧?真是慚愧,貧道正是因此命格而被逐出師門。”

“已經聽聞了。你的意思是,你與玄陽沒有共同的任務,也沒有什麽糾葛,只是巧遇,是嗎?”

沈釋修長的眼尾如藏暗鋒,直銳地掃過去。

“沈某還有一事不明,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們修道之人更是時刻謹記這條。但李道長為何要将我師妹引到鬼愁嶺,給楊時創造機會殺她?”作者有話說:

李藏機:被公司裁員後遇見前同事晏涔:是心動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沈釋:持續收拾爛攤子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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