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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百年之庫(一) 你這時候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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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百年之庫(一) 你這時候謀

燕琮細細端詳, 繞屋一周,鄭重開口。

“無論橫着看還是豎着看,魏令的筆力都十分深厚, 乃是雲門集大成之作……再看內容, 文賦用詞瑰麗,骈偶精工,字字珠玑,有回環往複之美,堪稱佳作……”

晏涔:“所以跟私庫的關系是?”

燕琮:“沒看出來。”

晏涔:“……”

晏涔扶額:“太子殿下, 你都進內府庫偷拓片了,沒順便查查怎麽找私庫的位置嗎?”

燕琮:“……要是有人知道,父皇還讓你來查什麽?”

那就是沒人知道的意思了。

晏涔氣笑了, 又看向南驚春。

南驚春靜默微笑。

晏涔:“……”

晏涔嘆了口氣。果然還是要靠她。

晏涔忍不住想起,她師兄是如何用那副冷靜、淡定、渾然天成的篤定模樣安慰她,說他自有辦法找到私庫位置的。

唉, 果然還是自家師兄靠譜。

不過現在,晏涔并不想求助于師兄。

她還記得在這房中,被沈釋算計着和他打了一架的事。

晏涔記仇,用醉夢草香報複了沈釋, 可今早又被沈釋報複了回來……還搞得她毫無招架之力!

太過分了!

晏涔磨牙霍霍, 一定要給沈釋點顏色瞧瞧。

·

楚家司天監的劉允等人被關在單獨的一間房間裏。

雖然神情委頓憔悴,但他們身上并沒有什麽刑訊的傷痕。比起南夏細作, 日子可謂算得上是舒服了。

劉允始終沒放棄用錢收買晏涔。可惜他已經有幾日沒見過她。

那個十分恐怖的沈公子, 将他們關在這間房裏,只送吃喝,除了審訊之外,一句也不和他們交流。

劉允雖不知道這位沈公子的身份究竟是什麽, 但聽他手下行事,也能猜出不是等閑之輩。

故而他除了要求見晏涔,沒敢搞什麽別的小動作,算得上安分守己。

劉允正疑心他們又在搞什麽名堂,忽然外頭門被打開,走進來一個人,拖了把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了。

劉允:“……”

這位晏尋訪使被他念叨的,見了他就頭疼,還從未主動來找過他呢。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劉允狐疑地望着她,只聽晏涔笑眯眯的,單刀直入:“劉監副,你知道楚家的私庫在哪嗎?”

劉允:“……你覺得我可能告訴你嗎?!”

晏涔:“這麽說,你是知道了?”

劉允:“……不,我不知道。你也說了是楚家的私庫!我又不姓楚。怎會知道在哪?”

“是嗎?”晏涔輕笑,“難道不是因為你絕對不能告訴我?畢竟,一旦我找到了,楚家人就必然會知道,是你們這幫在我手上的司天監屬透露的……到時候,楚家人會放過你們嗎?唉,想必不會。唉,他們人可真壞啊。”

劉允咬牙不語。

面前的年輕娘子是笑着說的,臉上的笑容都十分純良無害。

可劉允就是從她眼中,感受到了與那個沈公子如出一轍的冷意。

“晏尋訪使莫想激将于我。”劉允譏諷一笑,“這招那位沈公子已經用過了。”

“是嗎?既然如此,那我換個說法吧。”晏涔神色陡然一轉,由明媚笑容瞬間收斂,眼尾拉平,眉梢眼角透着陰戾。

“楚家人勾結南夏的事,你總知道。”晏涔露出八顆森寒的白牙。

“南夏細作在我大梁境內經營暗網,行事猖獗,我等此行就是為解決這個‘毒瘤’來的。

“可這些南夏細作,為何像抓不完踩不死的蟲子一樣?歸根究底,是他們背後有楚家人在輸送錢財啊。”

晏涔甜美冰涼的嗓音驟然一沉。

“你知道我師兄,那位沈公子是誰嗎?那是靖國公沈釋,駐守邊疆的鎮南将軍!

“他鎮守南地,是跟誰打仗?還用我給你強調嗎?蒼古山一戰,還要我給你介紹嗎?”

劉允霎時間變了臉色,從椅子上跳起來:“你說什麽?那是沈将軍?”

見晏涔篤定的臉色,劉允又跌坐下去。

沈釋蒼古山一戰,以百人擊退南夏千人精銳,幾年來又令南夏一場勝仗都沒撈着。從此就跟南夏結了梁子,被南夏國主恨之入骨。

劉允聽說過沈釋帶兵的作風,強硬冷酷,軍規極嚴。都說他之所以百戰百勝,不全是因為擅于排兵布陣,而是因為,他若是盯準獵物,便決計不會只撕下一塊肉便罷手……他會如鬼魅般一路追殺,直到将獵物徹底咬死。

此人竟然不在鎮南軍駐地,出現在這裏……

完了!完了啊!

劉允扶着桌子起身,忙道:“上頭的事,我也并不清楚,還望将軍不要遷怒于我……”

晏涔一本正經地吓唬他:“就前些日子抓的那批南夏細作,又交代了一批據點,我師兄今兒帶人去抓了。”

晏涔兩只腳翹在另一張凳子上,雙手交叉靠在後頸,頗有幾分吊兒郎當的邪氣。

“先前問你具體的任務,你也什麽都不知道,看來是你的級別還不夠。

“不過沒關系,我師兄遲早會抓到級別夠的細作。

“到時候只要他交代出來楚家人現在的位置,我師兄立馬就會帶着鎮南軍趕赴……

“劉監副,你到時候可就沒有機會将功補過啦。”

劉允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就冷汗涔涔。

“……你想知道什麽?”

晏涔直言:“楚家私庫的位置。”

劉允搖了搖頭:“我沒有騙你,我真的不知道,只有楚家人自己知道。平時需要金銀,都是他們自己去私庫裏取。”

晏涔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旋即又問:“那你知道雲門十三品嗎?傳聞私庫的位置就藏在其中。”

劉允說:“前朝碑刻大家魏令的絕筆吧……這事在我們那不是什麽秘密,我倒是聽說過。但只是聽長輩說啊,我也不能确保都是真的。發生那件事的時候,我年紀還尚小。”

據說,這座私庫乃是大楚開國皇帝所建。他是以武建國,吃過缺錢的苦。為了不讓子孫後代再為錢的事為難,特意設下此庫,令歷代楚帝往其中存入金銀珠寶,以備子孫後代遭逢危難之時取用。

後來,傳到先帝那一代……也就是平帝。他意識到大楚大廈将傾,快到了開啓私庫的時候。然而,平帝不能提前暴露這個私庫的存在。

他便想要給後人留下一個線索。

線索的保存是個難題,要求很多。既要水火不侵,能夠長久保存,又要讓子孫們足夠重視,卻又不知其中關于私庫的秘密。

時逢碑刻大家魏令病重,欲留絕筆于世。平帝便從中得到了靈感。

若論儲存,紙張易碎,竹簡易潮,絲帛遇火即燃……還有什麽比石頭的存在更堅硬,更長久的呢?

于是,平帝便請求魏令将一個位置藏在她的絕筆作品之中。平帝承諾,會将這批碑刻妥善保存于皇室,傳之子孫,千秋萬代。

你想啊,天底下哪兒還有比皇城更安全的地方?魏令想讓自己的絕筆受到妥善保護,自然同意。

既然是藏于文字中,便要有解密的方式。魏令還寫了一本什麽冊子……就像猜字謎一樣。有了冊子,互相印證,就能得出真正的那幾個字。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劉允不由得緩了緩,倒了杯茶,一口飲下,呼出一口長氣。

“平帝彌留之際,将這個秘密告訴了末帝。末帝沉迷修仙論道,素來無心國事。他總擔心自己如果突然羽化飛升了,來不及将秘密告訴自己的子孫族人,乾脆就将一部分碑刻埋人魏令墓中,其餘則分散着埋于各地,又将堪輿之法交代給司天監。

“後來大楚果然每況愈下。末帝預感到自己身體不好,于是告訴了其他皇室成員,将來若高樓塌,逃離時務必要帶上司天監,聽從老天師的指引。

“老天師會帶他們找到那個地方,取出錢財,而後他們就可以靠着這些錢過日子。”

“當然,你也知道,末帝最後沒死嘛,他直接就帶人去了那個地方。楚家人從此隐姓埋名,也沒再去尋找過散落的碑刻。畢竟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必要了。”

話音落下,晏涔微垂的長睫動了下。

她聽得微微出神。

晏涔是第一次聽到這麽完整的,雲門十三品和私庫的因果關系。

過大的信息量在她腦中飛速運轉,捋順,構成一幅幅畫面,又如落葉般飄落下去。

那百年前的開端,歷經無數歲月洗禮,磕磕絆絆流傳至今。

撲朔迷離的石碑、虛無缥缈的前朝皇室私庫……那些久遠的幾十年、上百年之前的事情和人,宛如莊周夢蝶一般,撲着翅膀,跌入她的夢中。

你們為何而來呢?晏涔不禁在心裏問。為什麽來到我的夢中?

她又想起那個馬車上的身影,衣着華麗的女人。

這一切似乎與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蛛絲般挂在她身上。可晏涔看這些蛛絲,與看草木沒什麽分別,既沒什麽感情,也不太想看。

或者說,不敢看。

時間長河滾滾而過,漲潮時将一切都淹沒,浪潮退去時,又露出河床上流雲一般的刻痕。

晏涔默然片刻,抓住了其中一個關鍵詞:“魏令寫了一本冊子,可以對應碑刻中的內容,得出真正的位置?你是說字驗?”

劉允猶豫:“差不多吧?畢竟我也沒親眼見過。”

晏涔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她心底生出一股荒謬:“魏令、魏令……是與金石相關的冊子嗎?”

劉允皺着眉,努力回憶了一會,問了問自己的屬下,才道:“傳聞中沒提是什麽冊子,但是魏令當年留下絕筆之前,确實與人合力修注了一本古籍,她畢竟是金石大家,應當就是金石相關的吧?”

·

晏涔回到自己的房間,心事重重地坐下。

太子和南驚春方才在門外都聽得清楚,不需要晏涔再向他們轉述。

燕琮以為她是發愁沒有線索,畢竟珍本古籍不是随處可有的。

正想着要如何安慰妹妹,晏涔便忽轉向他,問道:

“太子殿下找到私庫拿到火器後,打算如何使用?畢竟是從前未曾現世之物。拆解、制作圖紙、仿制、試用、批量制作……都需時日吧?如今局勢緊迫,來得及麽?”

言下之意,你這時候謀反,趕趟嗎?

燕琮神色十分坦然。

“那便要看到了以後具體的情況,損壞的多少,能使用的又有多少。不過這都不重要,只要有一件在,哪怕是個擺設也夠了。”

晏涔咂摸了一下,赫然一驚,被茶水燙了個哆嗦。

只要有一把火器就能頂在永安帝腦門上了是嗎?

……為什麽你在用這麽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這麽大逆不道的事啊!

晏涔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着眼前這個疑似她同父異母兄長的太子。

“殿下,”晏涔正色道,“若你登基,可會用火器去攻城略地,開疆辟土?”作者有話說:

顯然這倆确實是兄妹倆,都叛逆得神經兮兮的,用很尋常的語氣說一些很吓人的話-

皇室私庫在歷史上有很多,唐玄宗時期設立的瓊林庫和大盈庫,宋太祖設立的封樁庫,明代的內府十庫,清代直接就是內務府……本文設定的私庫,功能性上參考了一下,其餘為私設-

字驗:「解釋引自百度百科」宋代軍事通信的一種保密方法。約定軍中重要事情為40條,如“請弓”、 “請箭”、 “請糧料”、“請添兵”、“請移營”、“被賊圍”、“戰不勝”、“将士叛”之類,以一字為暗號,選舊詩40字(字不得重複),依次配一條。戰前臨時編排,惟主将自知,其他人皆不明其義,即使傳信牌中紙條落入敵手,或遞送傳信牌的軍士被俘和叛降,都不至洩露軍情。仁宗康定元年(1040年),減作28字,事簡易記。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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