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師父 除掉尋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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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涔也懵了, 她哪見過這場面?
“就……我之前在我師父房裏翻了本煙花炮竹的冊子出來,想試試,就搓了兩個……就這個龍頭的。”
晏涔撓了撓頭, “不過我用的殼子是紙糊的, 也沒有放箭,沒辦法當火器用的。當時是因為覺得龍頭的造型好看……”
燕琮瞠目結舌:“就算沒辦法當火器用……不對這是重點嗎,重點難道不應該是你竟然一晚上就搓出來還成功了嗎?”
“……重點不應該是她師父房裏翻出來的冊子嗎?”
楚尋然簡直抓狂了,他現在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這幫人裏最有病的那個,“你師父天天都在搗鼓什麽東西?!他哪來的火藥, 哪來的火器制作冊子!”
晏涔當然也意識到詭異之處,但她下意識就是護短:“有點火/藥怎麽了,我們道士煉倆丹藥不是很正常嗎?”
楚尋然捂着心口狠狠翻了個白眼。
他懶得跟自己這個無敵會犟嘴的大外甥說。
誰家道士煉丹能煉出來火铳?
“小涔。”沈釋喚了聲師妹, 他深吸了口氣,試圖冷靜下來。
“你說的這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晏涔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一眼。
沈釋困惑,他道:“怎麽了?”
晏涔才道:“你走的前一晚。就是那年上元節前夕。”
沈釋一愣。
晏涔:“你喜歡看焰火,看焰火時會笑。那天晚上……我原本是想搓個煙花,送你做上元節禮。”
沈釋張了張口, 卻沒發出聲音。
他眸底微動, 如萬年的雪山刮過激烈的雪風,山巅的積雪被撼動, 掀起, 随風席卷了整個天地。
沈釋眼前的世界一瞬間被這雪風淹沒。
晏涔耳朵紅了。
她繃着臉,仰着下颌,別開視線不看沈釋。
被迫說出了自己藏了好久的秘密,實在挂不住面子, 簡直像一只巡視領地的貓老大,突然被養的兩腳人喊了“小咪”。
坑底正檢查火器損壞程度的楚尋然聞言,挑眉,幸災樂禍道:“哈,好孩子,你可太孝順了。”
沈釋沉默:“……”
但話又說回來,他突然想起來師妹準備放什麽玩意給他看了。
這該怎麽說,還好她沒放成嗎?
不然今日,他和師妹就不是并肩站在這兒。
而是一塊埋地裏了。
沈釋腦子裏不停閃過晏涔第一次跟他提起花炮時的畫面,只覺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沈釋:“所以你在通州點的那個‘花炮’,也是這樣的……?”
“這樣的。但我沒用鐵殼子,我都是用木頭或者竹子……”晏涔看了看坑裏,指着其中一個比較粗的。
“呃……我這算是火器嗎?不算吧,我還是覺得是花炮啊。”
晏涔記憶裏關于花炮怎麽做的,只有那一次。後來,她轉頭面對了師兄的不告而別。
沒放成的花炮被晏涔拆了,埋在地下,從此成了晏涔的一塊心病。
別說制作花炮了,她連上元節焰火都不怎麽去看。更不會發現,此“花炮”與彼“花炮”的不同。
沈釋:“……”他總算知道為何晏涔做個花炮都能爆炸威力那麽大了。
他竟然真的信了她,以為只是放了砒霜導致的動靜大。
其實是因為這兔崽子照着火器做的!!
這麽看,楚尋然猜的還真沒錯,晏涔确實是用火器制造的爆炸……可是,師妹在師父房裏翻出來的“煙花炮竹”的冊子,為何會教出來火器?
晏涔也是真的茫然。
好好的花炮,怎麽變成火器了?
師父那本冊子的封皮上,分明寫着《火樹銀花錄》啊。
……所以師父房裏,為什麽會有制作火器的冊子?
晏涔擡頭,下意識尋找師兄的身影,在轉頭時正撞上沈釋的目光。
不論什麽時候,只要看到師兄在身邊,晏涔總會感覺遇到的這麽倒黴事其實也不算什麽。師兄很可靠,師兄總有辦法解決所有事。
晏涔也會因為他的注視,而生出更多的勇氣來。
這一對視,師兄妹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未言之意:當年師父隐居萬福觀,并非從此不問世事。
恐怕連萬福觀都不知道,他真的與當年的事有關。
二人心頭都略沉了下來。
晏涔此行,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救師父。
沈釋雖然嘴上說“在有确切的證據之前,就算是師父也不能輕易排除嫌疑”,實際上,那只是沈釋追尋真相時,排除乾擾的手段與方式。
他心裏并未真的質疑過師父對他們師兄妹的用心。
他并非聖人,他也有私心與真情。
可現在,證據出現了。
還是師妹帶來的。
濃重的疑雲布在二人頭頂,但二人默契地沒有言明。
護短這方面,整個萬福觀可以說是上下一脈相承。
·
楚尋然檢查完之後,長長呼出口氣。
他也不過而立之年,卻總是一副陰沉相,老了許多歲似的。
然而在方才一瞬間,他身上的陰戾氣無聲息消散大半,反卷上來的是重重的疲倦。
晏涔有一種感覺,楚尋然似乎變得沒那麽“危險”了。
楚尋然爬了上來,坐在坑邊,沉吟片刻,對晏涔道:“大外甥。”
晏涔猶豫了下,走了過去,半蹲在他身邊。
楚尋然:“你師父,雲山道長,一定認識樂央。”
晏涔皺眉,想說些什麽,被楚尋然打斷。
楚尋然:“樂央愛收集新鮮玩意,她那裏,有從西洋收集來的火铳。工部宋尚書之所以那麽快就研制出新的火器,便是參照了樂央手裏的西洋火器。”
他又看向秦夫人:“寶雲可以作證。”
秦夫人忙道:“确有此事。殿下很愛沒見過的稀奇玩意,民間鄉野編的草螞蚱,她沒見過的款式都要收藏着,西洋的更是愛不釋手。”
晏涔一愣。
所以,火器最初的藍本……是在樂央公主手裏?
那……
楚尋然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我見過幾次她那堆收藏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坑裏放的,有一半是樂央府上的。另一半,應當就是她從宋尚書手裏拿來收藏的。你說的對……她的确沒有背叛楚家。”
接着楚尋然話音一轉,睜開眼,複而望過來:“可是,大外甥,你見我第一面,為什麽會說,‘叫她把一個四歲孩童扔戰場上的舅舅’?”
晏涔嘆息:“因為這确實是你那好妹妹乾的好事。”
楚尋然:“……???”
不是,我妹妹不就是你娘親嗎?
還有你這個“妹不教兄之過”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晏涔将小時候的記憶托盤而出。
或許是楚尋然的心結被解開,整個人對她的态度和善了不少,意外有了幾分親人的模樣。
那些始終不願面對的一面,晏涔也願意試着用調侃的方式說出來。
總歸有師兄在身邊,她不會受到什麽傷害。
“那之後我受了刺激,腦子裏失去了很多片段。是前段時間才恢複了一部分小時候的記憶。”
楚尋然十分震驚。
“樂央當時的确聯系楚家想要回來,但是父皇堅決不允許她帶回燕弘的血脈……但樂央那個脾氣,唉,從前就沒怎麽聽過父皇的話,她還是将你帶出來了……”
楚尋然皺着眉,“帶一個四歲的孩童出逃,必然是走不快的。況且樂央寧願冒着父皇動怒的風險,也要将你帶上……費這麽多力氣,為何要在半路上将你丢下馬車?”
晏涔也怔住。
因她的刻意回避,她從不主動提及,也從未深想過。
燕琮這時道:“我母後曾說過一件事,父皇當年本是科考舉子,是被樂央公主看中,強行征為驸馬的,是而很不願意聽人提及當年的事。母後告誡我萬萬不可觸及父皇的忌諱……不知楚家主是否清楚,當年可有此事?”
晏涔脫口而出:“什麽?”
楚尋然道:“确有此事。所以後來燕弘破城,第一件事就是抓了樂央,将她囚于身邊。”
晏涔:“……啊?”
燕琮習以為常道:“小妹,別太驚訝,他們這輩人就是這麽不懂事。你說有什麽事是不能好好商量着解決的呢?”
“……”晏涔嘆為觀止,走到他旁邊,幾不可聞道,“你的好好商量就是指拿火器回京逼宮嗎?”
燕琮:“……”
燕琮從善如流道:“算了,咱們一家人就這樣了,誰也別笑話誰。”
李藏機插話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說,樂央公主想要離開梁宮,其實是知道,自己和孩子的身份,就是在随時提醒梁帝他曾經經歷過什麽。她擔心還沒到複國那一日,就會出事?”
“是。父皇年紀越大疑心越深,連我這個太子都面臨着廢立儲君,更別提沒有依仗的前朝公主和孩子,留在宮裏,遲早會出事。”
燕琮毫不避諱。
“況且,就算晏涔能平安長大,也不會過什麽平安的好日子。若是我,我也會選擇離開。”
楚尋然冥思苦想,驀地意識到什麽,側首看向她:“所以你……一直以為是娘親不要你了?”
聞言,始終調笑着的晏涔神情微頓,笑意緩緩斂去,抿唇垂眸,澄澈的眉眼微凝,凝出冰湖一般的冷色。
楚尋然啞然,沉默良久,垂在膝上的手握緊又松開,而後擡起,在她頭頂撫摸了下。
“對不起。”楚尋然乾巴巴道,“無論如何,樂央如此,都傷害到了你。我作為她的兄長,代她對你道歉。”
晏涔心頭一顫。
晏涔擡起臉,眼睫尾部和鼻尖都泛着赤紅。
“那可以請二舅舅,幫我救出師父嗎?”晏涔輕聲問,“是師父撿到了我,收留了我……師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早已如我親人一般。”
楚尋然道:“我接下來要問你的便是此事。這火器的确能證明樂央原本是真心為了大楚,沒有背叛家族。但無法解釋另一件事,她是因何突然放棄複國,又因何将你帶了出來,卻又抛下?
“雲山道長是大楚工部尚書宋舟的兒子宋雲生,可真的就那麽巧,宋雲生剛好撿到了樂央的女兒嗎?”
說罷,他又轉向沈釋,“還有你,沈臨安的兒子……當年沈臨安作為地方節度使舉兵起義,後又支持燕弘篡位。為何你奉旨修行,住的偏偏是宋雲生所在的萬福觀?”
聽楚尋然的意思,樂央最開始雖是被抓,卻是一直在積極為大楚籌謀,連傳遞消息都很困難的時候,樂央都沒放棄過。
可後來卻突然放棄,甚至不惜一切要離開梁宮。
然而,她卻在離開之後,将費勁巴拉帶出來的親生女兒——給扔了?
這其中每一個轉折,都自相矛盾。
一定有什麽很重要的,但他們尚且不得而知的緣由。
或許那個緣由……便是如今這一切的開端。
而經過這一路的事情後,當他們抽絲剝繭整件事,卻發現,養育他們長大的師父宋雲生,似乎當真不是全然無辜,毫無乾系的。
沈釋靜默地負手立在那裏,瑩白的夜明珠光澤照亮他一般面容,另一半則融入陰影中。沉默,堅硬,似乎從不被動搖。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師妹對他的情意的回應,在他的“罐子”上,已經敲開了第一道裂縫。
現在,師父敲開了第二道。
沈釋突然開口,石人陡然活過來般:“其實我也有所懷疑,我師父雲山或許的确知道當時的真相。”
所有目光都頓時投到他身上。
晏涔更是震驚地看着他,眼睛裏寫着:是嗎?我怎麽不知道?
沈釋眼睫微垂,淡聲道:“我母親身體不好,走得早,父親遵循她的遺願,在她常去的萬福觀,給她供奉了一個超度牌位……
“當永安帝想将我送進京城白雲觀修行時,父親則自請将我送入京郊的萬福觀當中。母親的牌位供奉在那裏,他說,讓我在那裏修行,也算有親人相伴。
“而就在昨夜,與秦夫人閑聊時,秦夫人提及想請我祭拜亡母時替她轉告一句多謝——因為樂央公主當年在京中,唯與我母親交好。”
晏涔意識到什麽,睜大了眼,不由得擡手捂住嘴。
楚尋然眼中震動。
接着,他看見沈釋極其冷靜的眼中燃着一簇鬼火般,極靜,靜到令人後脊生寒:
“所以,楚家主更要幫我們救人了。不是嗎?
“如果你也想知道,當年究竟是怎麽回事的話。”
畢竟一切的猜想,都需要宋雲生本人親口證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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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
戴着兜帽的黑衣人穿過大街小巷,繞過兩個林子,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宅邸前,扣了三下門。
片刻後,大門緩緩打開。
黑衣人匆匆而入,大門随後緊閉,發出一聲嘆息般的悶響。
提着燈籠穿過院落,來到正堂。
黑衣人推門而入。
屋內燃着幾根蠟燭,燭火不旺,許是怕引人注目。屋內上首空着,兩側玫瑰椅坐滿了衣着各異的人。
有的不動聲色,有的目露狡詐,有的眉眼之間盡是狠戾兇煞,絕非良善之輩。
黑衣人在上首立定,擡手摘下兜帽。
兩側的人稀稀拉拉地起身,抱拳見禮:“見過趙大人。”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生得一張圓滑的彌勒面容,然而眼角眉梢又透着算計之色。
他微微颔首,在主位上落座,目光在屋內諸人身上緩緩掃過一圈,而後開口:
“不必多禮。本官雖是滁州知州。但今夜到此,目的與大家一樣——除掉那個興風作浪,将大梁攪得不得安寧的尋訪使。”作者有話說:
燕琮你別笑,你也過不了第二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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