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禁足

聽到蘭妃當場反水, 沈袅袅不可置信地看向蘭妃, 她目光銳利地瞪了過去。

蘭妃卻像是被這一眼吓到了，肩頭都輕輕發起抖來。

她伏在地上，帶着哭腔道：“臣妾不知皇貴妃為何要這樣說……當初, 臣妾母家獲罪，臣妾是在皇貴妃跟前說過幾句渾話, 可臣妾再糊塗，也不敢妄議中宮，更不敢編排皇後娘娘與縱火案有關啊！”

“你胡說什麽？”沈袅袅往前一步,聲音驟然提高，“你當初分明——”

蘭妃忽然擡頭，滿臉淚痕, 哽咽着打斷她，“難道不是皇貴妃娘娘一再提點臣妾，說只要臣妾願意與您聯手，您就願意幫蘭家嗎？”

她有往前膝行了兩步，重重向永熙帝叩首，哭聲愈發凄惶：“陛下！臣妾不敢欺君！是皇貴妃娘娘數次派歲安來臣妾宮中，命臣妾替皇貴妃傳話去坤儀宮……陛下，歲安來過幾次，臣妾宮中盡是人證。”

“住嘴！”沈袅袅終于厲聲喝斷她，連聲音都發了顫。

蘭妃像是被她吓得一抖，連頭都不敢擡，低低的哭了起來。

她這一番話，說得八分真，二分假。

偏偏最要命的地方在于，永熙帝早已從暗衛口中聽過她與沈袅袅密謀的內容。

所以如今蘭妃哪怕摻了假話，落在永熙帝耳裏，也只會讓人覺得更可信。

沈袅袅胸口一陣發寒。

永熙帝看着這一切，只覺得胸口那股寒意越壓越沉，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蘭妃，退下。”

蘭妃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是，臣妾告退。”

殿門重新阖上。

內殿裏便只剩下永熙帝與沈袅袅兩個人。

永熙帝淡漠地嗓音響起 : " 皇貴妃還有什麽話可說 "

殿中靜了片刻，沈袅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她擡起手，慢慢拭去腮邊滑落的淚，指尖卻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也對。”她輕聲道，“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臣妾再辯，倒真像是在垂死掙紮。”

永熙帝聲音發冷：“怎麽，終于不裝了？”

沈袅袅聽見這話，竟又笑了笑。

“裝？”她擡眼看向他，眼底還浸着未乾的淚，“陛下覺得臣妾是在裝，那便是吧。反正臣妾說真話的時候，陛下不信，如今臣妾不說了，倒也落個省心。”

永熙帝眉心驟然一跳，心頭那股壓着的怒意與煩躁，竟被她這副模樣激得越發翻騰。

“沈袅袅！”

她迎着帝王冰冷的視線，明明眼裏全是淚，背脊卻仍舊挺得筆直：“陛下何必這樣動怒？您要臣妾說什麽？今夜無論臣妾說什麽，在陛下眼裏都只是另一場算計。既如此，臣妾何苦還要白費口舌？”

“白費口舌？”永熙帝幾乎被她氣笑了，“你借蘭妃的手挑撥中宮，設局試探，連仇人都能拿來為己所用。到了現在，你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難道不是麽？”沈袅袅忽然擡起頭，直直看向他，每一句說完，便有一滴淚掉下來。

“臣妾是有私心，是有謀算，可臣妾做錯了什麽？”

“皇後在背後容不下臣妾，便勾結蘭妃沈玉害了我母親的命，她們一個個恨不得臣妾去死。我是謀算了中宮，可适才，皇後不也讓蘭妃當衆反水，将陛下和臣妾挑撥成功了嗎？”

永熙帝聽到這，冷厲的神情有了一絲松動。

她本想斥她巧言令色，可話到了唇邊，卻因她那雙泛紅的眼，莫名頓住了一瞬。

只這一瞬，便讓沈袅袅捕捉到了。

“是。”她輕輕吸了口氣，像是索性把最不堪的心思都剖開給他看，“臣妾就是知道，陛下是臣妾最大的依仗。”

“臣妾也知道，只要陛下信臣妾，護着臣妾，這後宮裏便沒人敢真的動臣妾。”

她說着說着，眼淚落得更兇，唇邊卻偏偏還帶着一點自嘲的笑。

“可皇後是您的發妻，若臣妾早早将一切都告訴，您能将她賜死為我娘親償命嗎？皇後是後宮之主，天下臣民之母，為白身婦人償命，您肯定現在覺得我瘋了吧？所以，我身後沒有人，只有我自己，我只能用自己的辦法為我娘報仇。”

永熙帝看着那張嬌美豔極的臉，她那雙淚眼裏翻湧的痛色太真，真得讓他喉間一滞，竟一時說不出話。

她生得那樣秾豔，平日裏一雙眼最是勾魂攝魄，可此刻哭得眼尾通紅，臉色蒼白，倒像一枝被風雨摧折過的海棠，美得驚心，也脆弱得驚心。

沈袅袅唇瓣發顫，終于輕聲問出了那一句：“陛下如今……是半個字，也不肯信臣妾了，是麽？”

永熙帝死死注視着她。

她眼裏的痛、她眼裏的怨、她眼裏那一點還沒有徹底滅下去的期待，全都明明白白地映進了他眼底。

他竟有那麽一瞬，真的想伸手去将她摟過來，想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想叫她別再用這種眼神看着自己。

可只是一瞬。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恢複了帝王該有的冷硬與決斷。

“自今日起，你閉宮思過, 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承熙宮一步。”

“至于阿珣，送去祥康宮。”永熙帝頓了頓，“乳母和近身侍奉之人，會随阿珣一同過去太後宮中。”

說完，永熙帝轉身往外走去，玄色衣袍掠過，帶起一陣冷風。

走到殿門前時，他腳步微頓，卻終究沒有回頭。

“你為朕生育了阿珣，朕會保留你的貴妃份位。”

當夜，承熙宮的宮門外，守門的換成了禦前的執刀侍衛，四位輪流上值。

皇貴妃有多受寵，含元殿衆人無人不知。

誰能想到今日，陛下竟會下令讓皇貴妃禁足。

侍衛長一時拿不準陛下對承熙宮主子的心思，派人過去的時候也是忐忑，挑人之前，他剛好看到了旬安弓着身子從書房裏出來，便走過去向這位禦前行走謙虛請教。

旬安此時剛因為多問了一句承熙宮的膳食安排是否照舊，便被帝王斥了一句出來。

聽完楊尉官的請教，将他拉到了一旁，兩人推心置腹了起來。

旬安伸手指了指承熙宮的方向，眼裏還殘留了一絲絲後怕：“楊老弟，別的我不能多說，但你琢磨，後宮哪位主子如此觸怒陛下之後，還能全身而退，依舊稱貴妃的？”

楊尉官聽完，眼中亮光閃過，他也指了指相同的方向，按捺不住低聲問了一句：“那旬大伴覺得，咱們陛下何時能消氣啊？”

旬安長嘆了口氣。

“那得看那位小主子的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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