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七零】 兩家人,兩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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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過,周懷安就開始收拾行李了。
探親假已經續了兩回,再不歸隊,後勤部的主任就要親自打電話到村裏來催人了。
臨走那天,周老太抱着襁褓站在院門口。
“老三,你讓秋月在家再住倆月不行?孩子太小了,這一路火車颠簸,萬一着了風......”
“娘,城裏有暖氣,比這土炕暖和多了。”周懷安把軍用提包往肩上一甩,“再說了,秋月娘家就在城裏住着,她媽伺候月子比咱這方便。”
周老太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舍不得孫女,但更怕老三不高興。這要是再鬧出什麽幺蛾子,每個月那十五塊錢可就真飛了。
劉招娣躲在東屋窗戶後面,連頭都沒敢探出來。
張春梅倒是殷勤,颠颠地跑出來,往林秋月手裏塞了一包自家炒的瓜子:“弟妹,路上吃!到了城裏給娘捎個信,讓我們也放心!”
周老漢站在臺階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開口:“老三,到了那邊,給星冉多吃點好的。這丫頭白淨,別養黃了。”
“知道了,爹。”
周懷安彎腰接過周老太懷裏的周星冉,一家三口踩着還沒化完的殘雪,出了清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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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時候又是坐拖拉機又是轉汽車公交車,折騰了四五個小時,到D省省城的時候,天剛擦黑。
軍區家屬院在城西,是一排排整齊的紅磚樓房,三層高,每層十多戶。周懷安分的是二樓東頭那間一室一廳,面積不大,但朝陽,冬天暖和。
林秋月抱着孩子進了家門,第一件事就是擰開暖氣閥門。
“老周,暖氣還熱乎。”
“我走之前讓隔壁老馬幫忙看着的,沒斷過。”周懷安把行李往地上一放,“你先歇着,我去打個電話。”
“給誰打?”
“你媽。”
林秋月的娘家,就在軍區家屬院往南走不到五百米的地方;林家老爺子早年在鐵路局乾,退休之後就在家練練字,溜溜鳥。林秋月的母親馮玉竹,五十出頭,身子骨硬朗,是那種閑不住的人。
林秋月上頭沒有哥姐,她就是家裏的老大。
底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大弟弟林文亮,在南方某部隊當通信兵,老婆孩子都在那邊随軍。二弟弟林文雲,鋼鐵廠正式工,去年廠裏分了一套三居室的福利房,小兩口搬出去單過了;最小的妹妹林秋瑤,才十四歲,還在念初二,正是半大不小、能吃能鬧的年紀。
家裏就剩老兩口和小女兒,冷清得很。
電話是在樓下傳達室打的。周懷安搖了三圈,那邊接通了。
“媽,是我懷安。”
“懷安?你們回來了?秋月呢?孩子呢?到家了沒有?”馮玉竹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問題。
“到了到了,剛進門。”
“哎呀,你們這倆孩子!寫信就說在老家坐月子,也不說啥時候回來!我這幾天天天往家屬院這邊望,生怕你們半夜到了沒人接!”馮玉竹又趕緊問道,“孩子怎麽樣?多重了?能吃不能吃?”
“能吃着呢,白白胖胖的。”周懷安笑着說“媽,我後天就得歸隊了。秋月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我不太放心。”
“那有啥不放心的!你明天一早就把秋月和孩子給我送過來!家裏空着那麽多屋子,你二弟搬走之後那間朝南的大卧室正好騰出來了。被褥我今晚就給鋪上!”
“那就麻煩媽了。”
“你跟我客氣什麽!那是我親外孫女!”馮玉竹在電話那頭已經開始安排上了,“對了,你爸下午剛從副食店買了兩斤紅糖,說是給秋月補血的。我再讓曉燕明天早上去排個隊,看看能不能買到雞蛋。”
挂了電話,周懷安就往樓上走,心裏踏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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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懷安騎着二八大杠自行車,前面橫杠上坐着林秋月,林秋月懷裏抱着裹得嚴嚴實實的周星冉,一家三口往林家那邊去。
林家住的是祖上的老房子,三年前二弟結婚的時候推了重新蓋的,兩層磚泥結構的木房,房子大得很,有五個卧室。
還沒到家,遠遠望去馮玉竹已經站在門口等着了。
“快快快!外面冷,趕緊進屋!”
馮玉竹一把接過林秋月懷裏的孩子動作利索。
進屋後大衣解開,棉帽子摘掉。周星冉的小臉露了出來,白淨的皮膚泛着一層淡淡的粉,眼睛烏溜溜的,正盯着人看。
馮玉竹看了一眼感嘆道:“秋月……這孩子長得像你小時候。這鼻子,這嘴巴……你小時候就是這個模子!”
林秋月心裏一跳,随即不動聲色地笑了:“媽,您別激動,小孩子長得快,一天一個樣。”
“哎喲,我一輩子帶大四個孩子,誰像誰我還看不出來?”馮玉竹把周星冉放在炕上,又翻了翻手腳,“手指頭長,以後肯定是個彈琴的料。”
馮玉竹說她長得像林秋月,這倒不是巧合。
這段時間的夜裏趁着周懷安和林秋月都睡熟了,周星冉悄悄動用了點功德,微調了自己這具嬰兒軀體的五官走向。
不是大改,只是在骨骼發育的初始階段,做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引導。
眉眼的間距往林秋月的方向靠了靠,鼻梁的弧度參考了周懷安的輪廓,下巴的線條取了兩人的折中值。
這種程度的調整對功德的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效果相當好,遠看像林秋月,細看有周懷安的影子,怎麽看都是親生的。
琳琅铛在識海裏吐槽:“主人,您這手藝要是拿到修仙界去開個整容鋪子,絕對比煉丹賺錢。”
周星冉沒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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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爺子林德厚從外面遛鳥回來,一進門看見家裏多了個嬰兒,笑着問道“外孫女?這是我外孫女?”
“爸,您小聲點,別吓着孩子。”林秋月趕緊說。
林德厚才不管,把鳥籠往牆上一挂,走到孩子面前彎着腰看了半天,然後一拍大腿:“好!好!這丫頭有福相!你看這耳垂,又厚又圓,以後肯定有出息!”
周懷安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他就喜歡別人誇他閨女。
中午吃飯的時候,馮玉竹張羅了一桌子菜。紅糖雞蛋是給林秋月補身體的,炖了大半天的豬蹄湯是催奶的......雖然林秋月壓根沒有奶,但馮玉竹不知道這一層,她只覺得是女兒體質弱,得好好補。
“懷安,孩子放我這兒你就放心。”馮玉竹一邊給林秋月盛湯,一邊數落女婿,“你在部隊好好乾,別老惦記家裏。文亮不在,文雲搬走了,秋瑤放學回來也能幫忙搭把手。我一個人帶四個孩子都帶大了,還能帶不了一個?”
“媽,那我就真麻煩您了。”周懷安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吧。”馮玉竹嘴上嫌煩,手底下的動作一刻沒停。
下午的時候,林秋瑤放學回來了。
十四歲的小姑娘,紮着兩根麻花辮,書包斜挎在身上,一推開門就聞到了豬蹄湯的香味。
“媽!今天做好吃的了?”
“你姐回來了。”
林秋瑤一聽,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嗖”地竄到炕邊。她趴在炕沿上,兩只眼睛瞪得溜圓,盯着襁褓裏的周星冉看了好一會兒。
“哇,好小啊。”林秋瑤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星冉的臉蛋,“軟的!姐,她真是你生的啊?”
林秋月心裏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地笑道:“廢話,不是我生的難道還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就是覺得太漂亮了,不像你。”
“你說什麽呢?”林秋月擰了她一把。
“哎喲哎喲!我錯了!像!太像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林秋瑤趕緊求饒,又趴回去看孩子“姐,我以後能天天來看她不?”
“你就住這兒,天天都能看。”馮玉竹在廚房裏喊,“以後放學回來先把手洗乾淨,再去碰孩子!”
“知道了媽!”
周星冉躺在炕上,被一屋子的熱鬧包圍着。
林家跟清河村老周家完全是兩種氛圍。沒有劉招娣那種算計到骨子裏的陰陽怪氣,也沒有張春梅那種見風使舵的精明。這家人吵吵鬧鬧,但那股子熱乎勁兒是實打實的。
馮玉竹是個閑不住的人,老大入伍走了,老二搬出去了,家裏一下子冷清了大半。現在突然多了個小外孫女,那股子積攢了大半年的熱情全爆發了出來。
從第一天起,周星冉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馮玉竹一個人包圓了喂奶粉、換尿布、洗衣服的活。林秋月想搭手,被她媽一巴掌拍回去:“你坐月子呢!給我躺着!”
晚上孩子哭鬧,馮玉竹第一個翻身起來哄。
林德厚負責每天早上去副食店排隊,搶奶粉和雞蛋。老頭辦了一輩子鐵路,在那條街上人頭熟,副食店的老王每次看他來了,都給他多稱二兩。
林秋瑤更是到了癡迷的地步。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沖到炕邊,跟周星冉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半天,然後掏出作業本,一邊寫作業一邊跟周星冉說話。
“星冉,你知道嗎,我們數學老師今天又發脾氣了。”
“星冉,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從前有座山……”
周星冉覺得這個小姨挺有意思的,偶爾配合着咯咯笑兩聲,林秋瑤就能高興一整個晚上。
周懷安歸隊之前,專門跑了一趟林家,把半個月的工資和一沓糧票、肉票全留下了。
“媽,這些您收着,給星冉買奶粉用。要是不夠,您寫信給我,我再想辦法。”
馮玉竹也不推了,把錢往圍裙口袋裏一塞:“行了,你趕緊走吧,別誤了車孩子有我呢。”
周懷安蹲在炕邊,摸了摸周星冉的臉蛋“閨女,爸爸得走了;你在姥姥家乖乖的,爸爸每個月都回來看你。”
周星冉看着這個濃眉大眼的男人,配合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
周懷安的鼻子一酸,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琳琅铛在識海裏小聲說:“主人,你這便宜爹,是個實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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